第74章 公平不是保护
苏御松开肖野的时候，袖口还沾着一点白色泡沫。
肖野低头看见，当场乐了。
“叔叔，你洁癖人设塌了。”
苏御垂眼，看了一眼袖口。
按以前，他会立刻脱衣服，洗手，消毒，再把那件衬衫单独丢进洗衣机。
现在，他只是伸手，把水龙头往右拧了一点。
水声小了。
“热水别开太久，手会皱。”
肖野一脸震惊。
“洁癖还管水费？”
苏御丢下两个字：“管你。”
说完，他转身出了厨房。
走到书房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厨房里，肖野背对着他，胳膊还泡在水槽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洗洁精泡沫沾在他小臂上。
灯光落下去，乱糟糟的，却很像人间烟火。
苏御看了两秒。
然后关上门。
门合上的瞬间，他脸上最后一点温度也退了下去。
电脑打开。
周成远那封加密邮件停在正中央。
——紧急·港口。
苏御点开。
邮件最后一行还在那里。
「她不是来打仗的。她是来围猎的。国庆之后，做好准备。」
苏御拿起手机，拨通加密电话。
三秒后，周成远接起。
“你终于看邮件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火气藏不住。
苏御只说：“讲。”
“东南亚港口排他协议被霍夫曼截了。”
周成远语速很快。
“比我们快十二小时，三倍溢价，直接锁独家谈判权。她不是为了赚钱，是要堵你上游。”
苏御没说话。
钢笔帽被他扣上。
啪。
一下。
周成远继续：“更麻烦的是，条款里有陈建荣前法务总监的影子。他知道我们原协议里最容易被拖住的几个审查点。”
啪。
第二下。
“还有，霍夫曼的人今晚又接触了两个二级LP。报价比上一轮高。”
啪。
第三下。
苏御开口：“替代港口清单，两小时内给我。”
周成远那边立刻响起键盘声。
苏御继续：“原港口协议所有可挑战条款，重新做穿透。重点看独家谈判权有没有实质性限制竞争。反垄断材料提前进入待发状态。”
“明白。”
“法务分两组。”
苏御看着屏幕上的供应链图。
“第一组做短期泊位租赁方案，第二组做区域仓储转运方案。不要等港口松口。”
他顿了顿。
“她锁门，我们走窗。”
周成远那头静了一下。
“够狠。”
“这是常识。”
苏御翻开电子白板，手指划过一条条运输线。
“LP排查升级。不是问他们有没有被挖角，问他们有没有接触霍夫曼关联律师。”
周成远反应很快：“你怀疑她先做法律隔离，再打穿底层？”
“不是怀疑。”
苏御把霍夫曼基金的三层SPV结构拖到屏幕右侧。
“她的习惯，是先把猎场围起来，再放狗。”
电话那边安静半秒。
周成远骂了一句：“这老太婆真讲究。”
苏御没接这个没营养的评价。
“所有内部群，不许提肖野。”
周成远的键盘声停了。
“苏御。”
“说事。”
“她已经在查了。”
书房安静下来。
周成远声音更低：“美院展览、毕业典礼视频、《艺述》专访，还有那个‘原本讨厌一切意外的人’的出圈采访，全被她的人拉了公开资料包。”
他停了停。
“肖野工作室的工商信息，也有人调取过。”
苏御握着钢笔。
笔尖抵在纸上，没有落字。
书桌中央，那只牛皮纸信封安静躺着。
信封里，是肖野画给林婉的画。
背面那句字，他看过很多遍。
——阿姨，他一个人的时候也好好吃饭的。
周成远问：“要不要提醒肖野？”
“不用。”
这两个字答得太快。
快到连周成远都沉默了两秒。
“她真会挑软肋。”
苏御抬眼，看向屏幕上的红色穿透线。
“软肋不是给她挑的。”
“那是什么？”
“是底线。”
周成远没再说话。
苏御切成免提，打开排期表。
“港口替代方案，明早八点前出一版。”
“反垄断申诉材料，明晚前完成盖章版，先不提交。”
“LP接触记录，今晚汇总。”
“国庆前最后一个工作日，全部收尾。”
周成远倒吸一口气。
“你这不是压缩排期，你这是把人往死里用。”
苏御看着牛皮纸信封。
“那就往死里用。”
他声音没有起伏。
“国庆我不改。”
电话那边彻底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周成远才说：“你以前胃出血都没休过。”
“所以？”
“没所以。”周成远认命，“我去摇人。法务今晚别想睡了。”
“算加班费。”
“谢谢苏总大恩，资本家终于良心发现。”
电话挂断。
苏御没笑。
他把霍夫曼的名字圈出来，又在旁边写下三个字。
个人线。
笔尖停住。
很快，他把那三个字划掉。
划得很重。
像是不准它存在。
门外，肖野抱着洗好的衣服经过书房。
他本来没想偷听。
但苏御那句“个人关联方的资料拦不住，就把公开信息全部做风险评级”，从门缝里漏出来。
肖野脚步停了。
怀里的白衬衫还带着洗衣液的淡味。
他站了几秒。
没推门。
书房里键盘声重新密起来。
肖野抱着衣服进主卧。
两只行李箱摊开在地上。
绿皮火车的灰、老楼道的潮味、还有苏御行李箱里规整到离谱的冷淡香气，混在一起。
肖野把苏御的衬衫一件件挑出来，挂好。
衣架间距，他照着苏御的习惯留。
不多不少。
自己的旧T恤被他团了一下。
下一秒，又展开。
重新叠。
叠得不算标准，但比平时强。
他低头看着那件T恤，低声骂：“有病。”
也不知道骂谁。
收拾到一半，他看见茶几上苏御的手机还扣着。
屏幕朝下。
他走过去，想拿去书房。
手刚碰上去，手机亮了。
锁屏上，苏妍的消息弹出来。
「！！！！卧槽我去准备！！你等着！！」
下面折叠着上一条。
只露出半截。
「下周有空。就我一个人去。让妈别准备太多菜。」
肖野的手停在半空。
就我一个人去。
六个字。
一个标点都没有。
他没有点开。
也没有喊苏御。
只是盯着那行字。
绿皮火车上，苏御把手机反扣在小桌板上的动作，在他脑子里重新放了一遍。
苏妍问肖野有忌口吗。
苏御回，就我一个人去。
拼上了。
严丝合缝。
肖野喉结动了一下。
怀里一件衬衫滑下来，落在地毯上。
他弯腰捡起来。
动作很慢。
然后把手机原样扣回茶几。
角度都摆成刚才那样。
书房里，苏御还在说话。
“所有接触记录今晚汇总，别让霍夫曼从底层把口子撕开。”
肖野站在客厅中央。
指尖捏着衬衫袖口。
他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
没什么笑意。
厨房的汤还剩一点。
肖野走过去，开火，热汤。
锅盖掀开，白气冲上来，盖住他的眼睛。
晚饭照旧。
苏御煎了两块鱼排。
鱼刺剔干净，嫩肉放进肖野碗里。
肖野扒了一口饭，含糊道：“叔叔，你刀工比我们镇上饭馆强。那老板要是看到你剔鱼刺，能当场拜师。”
苏御看他吃得正常，肩线松了一点。
“少碰瓷餐饮行业。”
“我这是跨界点评。”
“你先把双年展做完，再跨界。”
肖野筷子顿了顿。
他顺着这句话往下接：“宋老头今天又催我。国庆后第三天截稿。”
苏御抬眼。
肖野把鱼肉拨开，像在汇报工作。
“旧木门差门把手收尾。石膏鞋还要脱模。折返票那组只有草图，实物没动。国庆假期得分配一下。”
他抬头。
“你那边呢？”
苏御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瞬。
很短。
“公司有收尾工作。”
肖野点点头。
“哦。”
饭桌安静了。
筷子碰到碗沿，发出一声轻响。
肖野又问：“那苏妍姐那边呢？”
苏御没说话。
肖野看着他：“阿姨不是说想包饺子？”
竹筷尾端磕在桌面上。
苏御垂眼：“我先去看一眼。情况不复杂。”
肖野放下碗。
这次，声音不大。
但饭桌上的空气一下冷了。
苏御抬头。
肖野脸上没了平时那点欠揍的笑。
“你陪我回去，握我妈的手，坐绿皮硬座，陪我把单程票改成折返。”
他停了一下。
“轮到你了，你说，就我一个人去。”
苏御唇线绷紧。
“霍夫曼已经开始查个人关联方。”
“所以？”
“我是不想把你牵进去。”
这句话出口，苏御自己就知道不对。
太硬。
太像通知。
肖野看着他。
眼神一点一点沉下去。
“叔叔，公平交易讲的是对等，不是保护。”
苏御没动。
桌上那半块鱼排冷了。
肖野站起来，收碗。
碗筷没有乱响。
他把苏御那只碗洗了三遍。
冲干净。
擦干。
放回橱柜第一排正中央。
旁边就是那只金缮碗。
金线在灯下绕着裂缝。
修好了。
但裂缝还在。
肖野关上柜门。
从苏御身边走过时，只说了一句：“碗洗好了。”
他回到工作台前，翻开速写本。
铅笔落下。
折返票的轮廓一点点成形。
苏御一个人坐在餐桌边。
手机亮起。
周成远发来LP排查汇总。
他没看。
书房里，牛皮纸信封还躺在桌中央。
那幅画，本来该被带去见林婉。
现在像一份被他亲手延后的答卷。
苏御伸手，把桌上两副筷子重新对齐。
筷尖齐平。
他压了两次。
第三次，指尖还是抖了一下。
工作台那边，肖野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
“苏御。”
他很少这么连名带姓叫他。
苏御抬眼。
肖野没有回头。
铅笔继续在纸上走。
“你可以怕。”
“但你不能替我退。”
话落。
苏御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这次不是周成远。
是苏妍。
「弟，妈刚刚把饺子馅调好了。她问我，肖野喜欢吃韭菜还是白菜。」
屏幕亮着。
谁都没说话。
肖野低头看见，当场乐了。
“叔叔，你洁癖人设塌了。”
苏御垂眼，看了一眼袖口。
按以前，他会立刻脱衣服，洗手，消毒，再把那件衬衫单独丢进洗衣机。
现在，他只是伸手，把水龙头往右拧了一点。
水声小了。
“热水别开太久，手会皱。”
肖野一脸震惊。
“洁癖还管水费？”
苏御丢下两个字：“管你。”
说完，他转身出了厨房。
走到书房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厨房里，肖野背对着他，胳膊还泡在水槽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洗洁精泡沫沾在他小臂上。
灯光落下去，乱糟糟的，却很像人间烟火。
苏御看了两秒。
然后关上门。
门合上的瞬间，他脸上最后一点温度也退了下去。
电脑打开。
周成远那封加密邮件停在正中央。
——紧急·港口。
苏御点开。
邮件最后一行还在那里。
「她不是来打仗的。她是来围猎的。国庆之后，做好准备。」
苏御拿起手机，拨通加密电话。
三秒后，周成远接起。
“你终于看邮件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火气藏不住。
苏御只说：“讲。”
“东南亚港口排他协议被霍夫曼截了。”
周成远语速很快。
“比我们快十二小时，三倍溢价，直接锁独家谈判权。她不是为了赚钱，是要堵你上游。”
苏御没说话。
钢笔帽被他扣上。
啪。
一下。
周成远继续：“更麻烦的是，条款里有陈建荣前法务总监的影子。他知道我们原协议里最容易被拖住的几个审查点。”
啪。
第二下。
“还有，霍夫曼的人今晚又接触了两个二级LP。报价比上一轮高。”
啪。
第三下。
苏御开口：“替代港口清单，两小时内给我。”
周成远那边立刻响起键盘声。
苏御继续：“原港口协议所有可挑战条款，重新做穿透。重点看独家谈判权有没有实质性限制竞争。反垄断材料提前进入待发状态。”
“明白。”
“法务分两组。”
苏御看着屏幕上的供应链图。
“第一组做短期泊位租赁方案，第二组做区域仓储转运方案。不要等港口松口。”
他顿了顿。
“她锁门，我们走窗。”
周成远那头静了一下。
“够狠。”
“这是常识。”
苏御翻开电子白板，手指划过一条条运输线。
“LP排查升级。不是问他们有没有被挖角，问他们有没有接触霍夫曼关联律师。”
周成远反应很快：“你怀疑她先做法律隔离，再打穿底层？”
“不是怀疑。”
苏御把霍夫曼基金的三层SPV结构拖到屏幕右侧。
“她的习惯，是先把猎场围起来，再放狗。”
电话那边安静半秒。
周成远骂了一句：“这老太婆真讲究。”
苏御没接这个没营养的评价。
“所有内部群，不许提肖野。”
周成远的键盘声停了。
“苏御。”
“说事。”
“她已经在查了。”
书房安静下来。
周成远声音更低：“美院展览、毕业典礼视频、《艺述》专访，还有那个‘原本讨厌一切意外的人’的出圈采访，全被她的人拉了公开资料包。”
他停了停。
“肖野工作室的工商信息，也有人调取过。”
苏御握着钢笔。
笔尖抵在纸上，没有落字。
书桌中央，那只牛皮纸信封安静躺着。
信封里，是肖野画给林婉的画。
背面那句字，他看过很多遍。
——阿姨，他一个人的时候也好好吃饭的。
周成远问：“要不要提醒肖野？”
“不用。”
这两个字答得太快。
快到连周成远都沉默了两秒。
“她真会挑软肋。”
苏御抬眼，看向屏幕上的红色穿透线。
“软肋不是给她挑的。”
“那是什么？”
“是底线。”
周成远没再说话。
苏御切成免提，打开排期表。
“港口替代方案，明早八点前出一版。”
“反垄断申诉材料，明晚前完成盖章版，先不提交。”
“LP接触记录，今晚汇总。”
“国庆前最后一个工作日，全部收尾。”
周成远倒吸一口气。
“你这不是压缩排期，你这是把人往死里用。”
苏御看着牛皮纸信封。
“那就往死里用。”
他声音没有起伏。
“国庆我不改。”
电话那边彻底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周成远才说：“你以前胃出血都没休过。”
“所以？”
“没所以。”周成远认命，“我去摇人。法务今晚别想睡了。”
“算加班费。”
“谢谢苏总大恩，资本家终于良心发现。”
电话挂断。
苏御没笑。
他把霍夫曼的名字圈出来，又在旁边写下三个字。
个人线。
笔尖停住。
很快，他把那三个字划掉。
划得很重。
像是不准它存在。
门外，肖野抱着洗好的衣服经过书房。
他本来没想偷听。
但苏御那句“个人关联方的资料拦不住，就把公开信息全部做风险评级”，从门缝里漏出来。
肖野脚步停了。
怀里的白衬衫还带着洗衣液的淡味。
他站了几秒。
没推门。
书房里键盘声重新密起来。
肖野抱着衣服进主卧。
两只行李箱摊开在地上。
绿皮火车的灰、老楼道的潮味、还有苏御行李箱里规整到离谱的冷淡香气，混在一起。
肖野把苏御的衬衫一件件挑出来，挂好。
衣架间距，他照着苏御的习惯留。
不多不少。
自己的旧T恤被他团了一下。
下一秒，又展开。
重新叠。
叠得不算标准，但比平时强。
他低头看着那件T恤，低声骂：“有病。”
也不知道骂谁。
收拾到一半，他看见茶几上苏御的手机还扣着。
屏幕朝下。
他走过去，想拿去书房。
手刚碰上去，手机亮了。
锁屏上，苏妍的消息弹出来。
「！！！！卧槽我去准备！！你等着！！」
下面折叠着上一条。
只露出半截。
「下周有空。就我一个人去。让妈别准备太多菜。」
肖野的手停在半空。
就我一个人去。
六个字。
一个标点都没有。
他没有点开。
也没有喊苏御。
只是盯着那行字。
绿皮火车上，苏御把手机反扣在小桌板上的动作，在他脑子里重新放了一遍。
苏妍问肖野有忌口吗。
苏御回，就我一个人去。
拼上了。
严丝合缝。
肖野喉结动了一下。
怀里一件衬衫滑下来，落在地毯上。
他弯腰捡起来。
动作很慢。
然后把手机原样扣回茶几。
角度都摆成刚才那样。
书房里，苏御还在说话。
“所有接触记录今晚汇总，别让霍夫曼从底层把口子撕开。”
肖野站在客厅中央。
指尖捏着衬衫袖口。
他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
没什么笑意。
厨房的汤还剩一点。
肖野走过去，开火，热汤。
锅盖掀开，白气冲上来，盖住他的眼睛。
晚饭照旧。
苏御煎了两块鱼排。
鱼刺剔干净，嫩肉放进肖野碗里。
肖野扒了一口饭，含糊道：“叔叔，你刀工比我们镇上饭馆强。那老板要是看到你剔鱼刺，能当场拜师。”
苏御看他吃得正常，肩线松了一点。
“少碰瓷餐饮行业。”
“我这是跨界点评。”
“你先把双年展做完，再跨界。”
肖野筷子顿了顿。
他顺着这句话往下接：“宋老头今天又催我。国庆后第三天截稿。”
苏御抬眼。
肖野把鱼肉拨开，像在汇报工作。
“旧木门差门把手收尾。石膏鞋还要脱模。折返票那组只有草图，实物没动。国庆假期得分配一下。”
他抬头。
“你那边呢？”
苏御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瞬。
很短。
“公司有收尾工作。”
肖野点点头。
“哦。”
饭桌安静了。
筷子碰到碗沿，发出一声轻响。
肖野又问：“那苏妍姐那边呢？”
苏御没说话。
肖野看着他：“阿姨不是说想包饺子？”
竹筷尾端磕在桌面上。
苏御垂眼：“我先去看一眼。情况不复杂。”
肖野放下碗。
这次，声音不大。
但饭桌上的空气一下冷了。
苏御抬头。
肖野脸上没了平时那点欠揍的笑。
“你陪我回去，握我妈的手，坐绿皮硬座，陪我把单程票改成折返。”
他停了一下。
“轮到你了，你说，就我一个人去。”
苏御唇线绷紧。
“霍夫曼已经开始查个人关联方。”
“所以？”
“我是不想把你牵进去。”
这句话出口，苏御自己就知道不对。
太硬。
太像通知。
肖野看着他。
眼神一点一点沉下去。
“叔叔，公平交易讲的是对等，不是保护。”
苏御没动。
桌上那半块鱼排冷了。
肖野站起来，收碗。
碗筷没有乱响。
他把苏御那只碗洗了三遍。
冲干净。
擦干。
放回橱柜第一排正中央。
旁边就是那只金缮碗。
金线在灯下绕着裂缝。
修好了。
但裂缝还在。
肖野关上柜门。
从苏御身边走过时，只说了一句：“碗洗好了。”
他回到工作台前，翻开速写本。
铅笔落下。
折返票的轮廓一点点成形。
苏御一个人坐在餐桌边。
手机亮起。
周成远发来LP排查汇总。
他没看。
书房里，牛皮纸信封还躺在桌中央。
那幅画，本来该被带去见林婉。
现在像一份被他亲手延后的答卷。
苏御伸手，把桌上两副筷子重新对齐。
筷尖齐平。
他压了两次。
第三次，指尖还是抖了一下。
工作台那边，肖野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
“苏御。”
他很少这么连名带姓叫他。
苏御抬眼。
肖野没有回头。
铅笔继续在纸上走。
“你可以怕。”
“但你不能替我退。”
话落。
苏御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这次不是周成远。
是苏妍。
「弟，妈刚刚把饺子馅调好了。她问我，肖野喜欢吃韭菜还是白菜。」
屏幕亮着。
谁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