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他不忌口
厨房里的油先热了。
苏御比平时早起二十分钟。
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锅底刷了一层薄油。
鸡蛋磕进去，边缘立刻冒出细密的白泡。
火候刚好。
动作也刚好。
只有铲尖停在蛋黄旁边那半秒，不太对劲。
苏御盯着锅。
昨晚苏妍那条消息还横在脑子里。
——妈刚刚把饺子馅调好了。
她问我，肖野喜欢吃韭菜还是白菜。
肖野没有回复。
他也没有回复。
这比任何一份卡在监管流程里的合同都麻烦。
主卧门开了。
拖鞋声从走廊传来。
肖野站在厨房门口，头发乱着，T恤领口歪到一边。
他没像往常一样从背后挂上来，也没张口要“三分熟”。
他只是看着苏御的背影。
一口锅。
一只煎蛋。
两个人中间隔着昨晚那句——
你可以怕，但你不能替我退。
苏御先开口，“吃完去工作室。”
“旧木门门把手今天收尾。石膏鞋脱模别拖。折返票那组如果还没定材质，下午把备选发我。”
肖野走到料理台边。
他没接话。
苏御伸手要翻面。
“啪。”
手机被拍在料理台上。
屏幕亮着。
苏妍的微信截图摆在中间。
「妈问肖野喜欢吃韭菜还是白菜。」
下面还有几条，是肖野刚找苏妍要来的原话。
苏妍：「你别告诉我，我弟没跟你说？」
苏妍：「他昨晚回我就一个人来，我还以为你工作忙。」
苏妍：「不是，肖野，你俩吵架了？」
信息差摆得明明白白。
锅里的油星溅到锅沿。
苏御的铲子停在半空。
肖野没吵。
也没摔东西。
他的声音平得像刚磨过的刀。
“叔叔，你在我妈家替我握了一双脏手。”
苏御的眼睫动了一下。
“你的手到现在没洗第二遍。”
厨房里只剩煎蛋焦边的声音。
肖野看着他。
“你坐绿皮硬座，擦椅子，陪我把单程票改成折返。”
他停了停。
“你替我扛了我的家。”
苏御握着铲柄。
没有转身。
肖野往前半步。
“凭什么轮到你，就把我踢出去？”
铲子被放到锅边。
金属碰到锅沿，轻轻一声。
苏御背对着他，肩线绷直。
这姿势肖野太熟了。
投行VP上线。
情绪清仓。
风险隔离。
下一步就该签一份“肖野禁止靠近苏家风险控制补充协议”。
果然。
苏御低声说：“霍夫曼在查个人关联方。”
肖野：“我知道。”
苏御偏过头。
眼底冷得快。
“你不知道她会怎么做。”
肖野抬手，点了点手机屏幕。
“我知道你又想一个人做决定。”
空气直接卡死。
苏御关火。
“咔哒。”
火苗灭掉。
那只煎蛋边缘已经发黑。
苏御转身，背靠料理台。
“这不是小孩赌气。”
他的声音很低。
“公开出现在苏家，被苏妍和苏家人默认身份，对霍夫曼来说，就是现成的关联线。”
肖野听完，反而笑了一下。
没什么温度。
“所以你在我妈面前可以是苏御。”
苏御没说话。
“可以握她的手，可以坐在我旁边听我哭，可以陪我坐十三个小时硬座。”
肖野盯着他。
“到了你妈面前，我就只能变成风险项？”
苏御喉结动了一下。
没反驳。
锅里的焦味冒出来。
肖野没有移开视线。
“叔叔，公平交易讲的是对等。”
他一字一句。
“不是你来我这里当人，我去你那里当隐患。”
苏御的手压在料理台边缘。
指腹蹭过一点油渍。
他没擦。
也没看。
十几秒后，他开口。
“我不是怕苏正廷。”
肖野的火气停了一下。
苏御看着锅里那只废掉的煎蛋。
“上次老宅，他摔杯，我也扛过了。再来一次，不新鲜。”
他说完，嘴不自主的轻抽了一下。
“我怕我妈。”
肖野怔住。
苏御没有看他。
“我怕她包一碗饺子，问我这些年吃得好不好，我不知道该怎么站在那里。”
他的声音比油烟机还低。
“怕我十三年摆出来的决裂姿态，在她掉一滴眼泪的时候，显得特别可笑。”
料理台边很安静。
窗外有车从小区路上开过去，轮胎压过减速带。
一声。
又一声。
苏御说：“我不想让你看到那个我。”
肖野没动。
刚才那点锋利，被这句话硬生生截断。
原来不是不信他。
是怕丢脸。
怕被看见。
怕那个冷静、强硬、永远能把局面控在手里的苏御，站在母亲面前，连一句“我回来了”都说不完整。
肖野往前走了一步。
苏御抬眼。
下一秒，肖野从背后抱住了他。
双臂环住腰。
下巴压在他肩头。
没有插科打诨。
没有占便宜。
也没有故意哄他。
“叔叔。”
肖野的声音贴着他耳侧。
“你让我看了你所有的。”
苏御后背僵了一下。
肖野往下数。
“洁癖。”
“胃痉挛。”
“凌晨三点的噩梦。”
“病历本。”
“手抖。”
“反胃。”
“还有你把自己绷到快断掉的样子。”
苏御闭了闭眼。
肖野收紧手臂。
“唯独这个不行？”
厨房里那股焦味还在。
但苏御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闻不到了。
肖野继续说：“你替我握了我妈的手。”
他停了停。
“凭什么不让我替你扛？”
苏御的肩膀一点点松下去。
肖野抱了几秒，主动松开。
退后一步。
把空间还给他。
这招太狠。
不逼。
不闹。
给选择。
比按着他签合同还要命。
肖野把手机推到苏御手边。
“你不准一个人扛。”
他看着苏御。
“这是协议没写，但我加的条款。”
苏御低头看那只手机。
又看向料理台角落那只焦掉的煎蛋。
几秒后，他拿起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
通知栏里，周成远昨夜的消息还挂着。
「霍夫曼已调取肖野工作室公开工商信息。」
「建议个人关联方风险升级。」
苏御的拇指停在解锁键上。
风险。
关联。
围猎。
霍夫曼不会因为他退后一步就放过肖野。
她只会看见他退了。
然后确认刀口没找错。
苏御划开屏幕。
点进苏妍聊天框。
上一条还在那里。
【下周有空。就我一个人去。让妈别准备太多菜。】
他盯着那行字。
删除。
一个字一个字删干净。
重新输入。
【两个人。他不忌口。】
发送。
消息跳出去。
厨房里那根绷了一整夜的弦，断得很轻。
肖野盯着屏幕。
嘴上终于露了笑。
眼睛却有点红。
“早这么听话不就完了。”
苏御别过脸，拿铲子把焦掉的煎蛋铲进垃圾桶。
“闭嘴。”
他语气冷淡。
“浪费一颗鸡蛋，记你账上。”
肖野笑了。
“行，AA制。鸡蛋钱我出。”
苏御重新开火。
重新打蛋。
耳根红得压都压不住。
手机很快震动。
苏妍：「！！！！」
苏妍：「两个？！」
苏妍：「我就知道！」
苏妍：「白菜韭菜都包！」
苏妍：「妈现在在厨房笑疯了。」
苏妍：「不对，她哭了。」
苏御扫了一眼。
把手机倒扣回料理台。
这次没有躲。
肖野站在旁边。
没再抱他。
只是顺手把胡椒罐递过去。
瓶口朝右。
商标朝外。
苏御接过。
两个人指尖碰了一下。
他没缩手。
锅里新的煎蛋边缘慢慢凝固。
颜色干净。
肖野靠在料理台边，忽然说：“我真不忌口。”
苏御：“看出来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连我第一次失败的番茄牛腩都能吃三碗。”
“那叫爱情加成。”
“那叫味觉系统不健全。”
肖野啧了一声。
“苏总，你这个人一旦和解，嘴还是硬的。”
苏御把煎蛋滑进盘子。
“三分熟。端走。”
肖野接盘子。
“遵命，苏老师。”
早餐吃到一半，书房里的加密手机响了。
苏御起身去接。
肖野没跟过去。
他低头咬了一口煎蛋，蛋黄流出来一点。
他拿吐司边蘸干净，动作很慢。
书房门没关严。
周成远的声音从里面漏出来。
“替代港口清单出了。两个能用，但成本要高十八个点。”
苏御：“接受。”
“反垄断材料法务昨晚赶了初稿，霍夫曼那边的独家谈判权条款有漏洞。她给的钱太猛，反而容易被认定排除竞争。”
“做成正式版。”
“还有一件事。”
周成远顿了顿。
“有人匿名给双年展组委会发了材料。”
肖野咬吐司的动作停住。
书房里，苏御的声音冷下来。
“什么材料。”
周成远说：“举报肖野作品《回家》使用真实家庭创伤进行商业炒作，附了他母亲林慧六年前地下借贷纠纷的旧新闻。”
餐厅安静了。
肖野慢慢放下吐司。
书房里，苏御没有立刻说话。
两秒后。
“发给我。”
周成远声音发沉：“已经发了。对方还附了一句话。”
苏御：“念。”
周成远吸了口气。
“她说——艺术家的软肋，比港口便宜。”
苏御比平时早起二十分钟。
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锅底刷了一层薄油。
鸡蛋磕进去，边缘立刻冒出细密的白泡。
火候刚好。
动作也刚好。
只有铲尖停在蛋黄旁边那半秒，不太对劲。
苏御盯着锅。
昨晚苏妍那条消息还横在脑子里。
——妈刚刚把饺子馅调好了。
她问我，肖野喜欢吃韭菜还是白菜。
肖野没有回复。
他也没有回复。
这比任何一份卡在监管流程里的合同都麻烦。
主卧门开了。
拖鞋声从走廊传来。
肖野站在厨房门口，头发乱着，T恤领口歪到一边。
他没像往常一样从背后挂上来，也没张口要“三分熟”。
他只是看着苏御的背影。
一口锅。
一只煎蛋。
两个人中间隔着昨晚那句——
你可以怕，但你不能替我退。
苏御先开口，“吃完去工作室。”
“旧木门门把手今天收尾。石膏鞋脱模别拖。折返票那组如果还没定材质，下午把备选发我。”
肖野走到料理台边。
他没接话。
苏御伸手要翻面。
“啪。”
手机被拍在料理台上。
屏幕亮着。
苏妍的微信截图摆在中间。
「妈问肖野喜欢吃韭菜还是白菜。」
下面还有几条，是肖野刚找苏妍要来的原话。
苏妍：「你别告诉我，我弟没跟你说？」
苏妍：「他昨晚回我就一个人来，我还以为你工作忙。」
苏妍：「不是，肖野，你俩吵架了？」
信息差摆得明明白白。
锅里的油星溅到锅沿。
苏御的铲子停在半空。
肖野没吵。
也没摔东西。
他的声音平得像刚磨过的刀。
“叔叔，你在我妈家替我握了一双脏手。”
苏御的眼睫动了一下。
“你的手到现在没洗第二遍。”
厨房里只剩煎蛋焦边的声音。
肖野看着他。
“你坐绿皮硬座，擦椅子，陪我把单程票改成折返。”
他停了停。
“你替我扛了我的家。”
苏御握着铲柄。
没有转身。
肖野往前半步。
“凭什么轮到你，就把我踢出去？”
铲子被放到锅边。
金属碰到锅沿，轻轻一声。
苏御背对着他，肩线绷直。
这姿势肖野太熟了。
投行VP上线。
情绪清仓。
风险隔离。
下一步就该签一份“肖野禁止靠近苏家风险控制补充协议”。
果然。
苏御低声说：“霍夫曼在查个人关联方。”
肖野：“我知道。”
苏御偏过头。
眼底冷得快。
“你不知道她会怎么做。”
肖野抬手，点了点手机屏幕。
“我知道你又想一个人做决定。”
空气直接卡死。
苏御关火。
“咔哒。”
火苗灭掉。
那只煎蛋边缘已经发黑。
苏御转身，背靠料理台。
“这不是小孩赌气。”
他的声音很低。
“公开出现在苏家，被苏妍和苏家人默认身份，对霍夫曼来说，就是现成的关联线。”
肖野听完，反而笑了一下。
没什么温度。
“所以你在我妈面前可以是苏御。”
苏御没说话。
“可以握她的手，可以坐在我旁边听我哭，可以陪我坐十三个小时硬座。”
肖野盯着他。
“到了你妈面前，我就只能变成风险项？”
苏御喉结动了一下。
没反驳。
锅里的焦味冒出来。
肖野没有移开视线。
“叔叔，公平交易讲的是对等。”
他一字一句。
“不是你来我这里当人，我去你那里当隐患。”
苏御的手压在料理台边缘。
指腹蹭过一点油渍。
他没擦。
也没看。
十几秒后，他开口。
“我不是怕苏正廷。”
肖野的火气停了一下。
苏御看着锅里那只废掉的煎蛋。
“上次老宅，他摔杯，我也扛过了。再来一次，不新鲜。”
他说完，嘴不自主的轻抽了一下。
“我怕我妈。”
肖野怔住。
苏御没有看他。
“我怕她包一碗饺子，问我这些年吃得好不好，我不知道该怎么站在那里。”
他的声音比油烟机还低。
“怕我十三年摆出来的决裂姿态，在她掉一滴眼泪的时候，显得特别可笑。”
料理台边很安静。
窗外有车从小区路上开过去，轮胎压过减速带。
一声。
又一声。
苏御说：“我不想让你看到那个我。”
肖野没动。
刚才那点锋利，被这句话硬生生截断。
原来不是不信他。
是怕丢脸。
怕被看见。
怕那个冷静、强硬、永远能把局面控在手里的苏御，站在母亲面前，连一句“我回来了”都说不完整。
肖野往前走了一步。
苏御抬眼。
下一秒，肖野从背后抱住了他。
双臂环住腰。
下巴压在他肩头。
没有插科打诨。
没有占便宜。
也没有故意哄他。
“叔叔。”
肖野的声音贴着他耳侧。
“你让我看了你所有的。”
苏御后背僵了一下。
肖野往下数。
“洁癖。”
“胃痉挛。”
“凌晨三点的噩梦。”
“病历本。”
“手抖。”
“反胃。”
“还有你把自己绷到快断掉的样子。”
苏御闭了闭眼。
肖野收紧手臂。
“唯独这个不行？”
厨房里那股焦味还在。
但苏御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闻不到了。
肖野继续说：“你替我握了我妈的手。”
他停了停。
“凭什么不让我替你扛？”
苏御的肩膀一点点松下去。
肖野抱了几秒，主动松开。
退后一步。
把空间还给他。
这招太狠。
不逼。
不闹。
给选择。
比按着他签合同还要命。
肖野把手机推到苏御手边。
“你不准一个人扛。”
他看着苏御。
“这是协议没写，但我加的条款。”
苏御低头看那只手机。
又看向料理台角落那只焦掉的煎蛋。
几秒后，他拿起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
通知栏里，周成远昨夜的消息还挂着。
「霍夫曼已调取肖野工作室公开工商信息。」
「建议个人关联方风险升级。」
苏御的拇指停在解锁键上。
风险。
关联。
围猎。
霍夫曼不会因为他退后一步就放过肖野。
她只会看见他退了。
然后确认刀口没找错。
苏御划开屏幕。
点进苏妍聊天框。
上一条还在那里。
【下周有空。就我一个人去。让妈别准备太多菜。】
他盯着那行字。
删除。
一个字一个字删干净。
重新输入。
【两个人。他不忌口。】
发送。
消息跳出去。
厨房里那根绷了一整夜的弦，断得很轻。
肖野盯着屏幕。
嘴上终于露了笑。
眼睛却有点红。
“早这么听话不就完了。”
苏御别过脸，拿铲子把焦掉的煎蛋铲进垃圾桶。
“闭嘴。”
他语气冷淡。
“浪费一颗鸡蛋，记你账上。”
肖野笑了。
“行，AA制。鸡蛋钱我出。”
苏御重新开火。
重新打蛋。
耳根红得压都压不住。
手机很快震动。
苏妍：「！！！！」
苏妍：「两个？！」
苏妍：「我就知道！」
苏妍：「白菜韭菜都包！」
苏妍：「妈现在在厨房笑疯了。」
苏妍：「不对，她哭了。」
苏御扫了一眼。
把手机倒扣回料理台。
这次没有躲。
肖野站在旁边。
没再抱他。
只是顺手把胡椒罐递过去。
瓶口朝右。
商标朝外。
苏御接过。
两个人指尖碰了一下。
他没缩手。
锅里新的煎蛋边缘慢慢凝固。
颜色干净。
肖野靠在料理台边，忽然说：“我真不忌口。”
苏御：“看出来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连我第一次失败的番茄牛腩都能吃三碗。”
“那叫爱情加成。”
“那叫味觉系统不健全。”
肖野啧了一声。
“苏总，你这个人一旦和解，嘴还是硬的。”
苏御把煎蛋滑进盘子。
“三分熟。端走。”
肖野接盘子。
“遵命，苏老师。”
早餐吃到一半，书房里的加密手机响了。
苏御起身去接。
肖野没跟过去。
他低头咬了一口煎蛋，蛋黄流出来一点。
他拿吐司边蘸干净，动作很慢。
书房门没关严。
周成远的声音从里面漏出来。
“替代港口清单出了。两个能用，但成本要高十八个点。”
苏御：“接受。”
“反垄断材料法务昨晚赶了初稿，霍夫曼那边的独家谈判权条款有漏洞。她给的钱太猛，反而容易被认定排除竞争。”
“做成正式版。”
“还有一件事。”
周成远顿了顿。
“有人匿名给双年展组委会发了材料。”
肖野咬吐司的动作停住。
书房里，苏御的声音冷下来。
“什么材料。”
周成远说：“举报肖野作品《回家》使用真实家庭创伤进行商业炒作，附了他母亲林慧六年前地下借贷纠纷的旧新闻。”
餐厅安静了。
肖野慢慢放下吐司。
书房里，苏御没有立刻说话。
两秒后。
“发给我。”
周成远声音发沉：“已经发了。对方还附了一句话。”
苏御：“念。”
周成远吸了口气。
“她说——艺术家的软肋，比港口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