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软肋长牙
车停在小区临停区。
苏御没熄火。
他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没有握紧，但也没挪开。
肖野靠在副驾，安全带扣着，一点没催的意思。
三十秒后。
苏御直接熄了火。
接着，他干了件出人意料的事——
把中控台上倒扣的手机翻过来，直接递到了肖野面前。
没解锁，没筛选，连句“你看一下”都没说。
手机就那么平平地搁在两人之间伸出的掌心上。
肖野低头瞥了一眼。
苏御神色很冷，嘴唇抿着，但这递手机的动作，比发一百遍毒誓说“我绝对不瞒你”都管用。
肖野伸手接过。
划开屏幕。
通知栏四条未读，全是周成远发来的。
第一条：霍夫曼国庆期间密集接触LP层，至少三家家族办公室安排了二次会面。
第二条：陈建荣前法务总监参与其中，疑似提供旧合同漏洞清单。
第三条：双年展组委会那边，匿名举报材料已进入初审秘书处。
第四条：霍夫曼的人今晚约了宋立洲。
肖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出奇的淡定。
“举报材料里，写我妈了吗？”
苏御沉默两秒，点了点头。
他拿回手机，划开周成远转发的附件。
一份十二页的文档。
林慧六年前地下借贷纠纷的旧新闻被放在第一页，配图是当年县城报纸的扫描件。
第三页是肖野毕业典礼致辞的视频截图，配文用红色加粗标注“利用私人关系进行作品营销”。
第五页是《回家》草图被高清翻拍，旧木门和信封上的文字被逐条拆解，批注栏写着“消费底层家庭苦难以博取评审同情”。
最后一页，肖野十七岁离家的经历被拼接成一段叙事。
措辞阴冷：母亲涉债务纠纷，子女未成年即脱离家庭，社会福利机构介入评估，疑似被遗弃。
肖野的拇指压在食指上，力道很大。
他把手机还给苏御。
“她查得挺快。”
苏御没接话。
他在等。
肖野偏过头看他：“你原本准备怎么处理？”
苏御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蹭了一下。
“联系宋立洲，确认举报材料流向。”
“法务追踪举报源。”
“秘书处那边有周成远的人脉，先压住初审。”
他停了一下。
“必要的话，砸商业资源保你的名额。”
又顿了一下。
“但这些，绝不会让你知道。”
车厢里彻底安静了。
路灯光透过车窗打在保鲜盒的塑料盖上，映出一小片橘色。
肖野没发火。
他转身把后座那盒饺子抱到腿上，低头看着盒盖上凝结的水汽。
“叔叔。”
苏御看着他。
“你在你爸妈家刚学会挺直腰板往前走。”
肖野擦掉盒盖上的一滴水。
“别一趟车坐回来，又退回原本那副大包大揽的壳子里。”
苏御的喉结动了一下。
肖野盯着他，没什么攻击性，但字字诛心。
他没在吵架，他是在拿苏御刚做到的事，反手抽醒苏御现在想干的事。
苏御靠回椅背，闭了闭眼。
“霍夫曼的逻辑不复杂。”
他睁开眼，声音切进工作频道。
“港口排他协议截胡是封死上游，挖LP是动我底盘。”
“举报你的作品是逼你退展，逼我分心。”
“至于约宋立洲，根本不需要收买，以她的段位，只要让宋立洲觉得收你的作品是个雷区，规则自己就会把你踢出局。”
肖野听完，抓住了重点。
“所以她不是想证明我抄袭，也不是说我东西不好。”
苏御看着他。
肖野直接乐了。
笑意没达眼底，透着股被低估后的狠劲。
“那她这波算盘真是打错了地方。”
他把保鲜盒扔回后座。
“我十七岁坐硬座离家的时候，比这脏多了。后来不照样拿金奖拿到手软？”
苏御嘴唇动了动，想劝，又忍住。
但还是没憋住。
“你可以先暂停双年展。避开这一波——”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闭了嘴。
车厢里的空气突然冷下来。
苏御听着自己那句话的回音，心里暗骂一声。
又来了。
肖野没吼，也没发飙。
他只是转过头，正视苏御。
“我，绝不退展。”
字字铿锵，毫无转圜余地。
停了一秒。
“你要是敢背着我给宋立洲打电话退展，我就把你冰箱上那张《同居许可证》撕了。”
苏御脸黑了一瞬。
“你敢撕试试。”
肖野秒回：“那你也别敢替我退。”
两人隔着手刹，大眼瞪小眼僵持了三秒。
苏御率先败下阵来，移开视线。
“我不会。”
声音很低，但算是妥协了。
肖野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确认这老狐狸没在打马虎眼，这才靠回椅背。
苏御拿起手机，拨出周成远的号。
扬声器打开。
铃响两声，接了。
“苏总——”
“免提。肖野在。”
电话那头，周成远的声音明显卡壳了半拍。
苏御没给他消化时间：“以后涉及肖野的事，同步给我们两个。”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周成远是老狐狸，咽下去的速度比谁都快。
“明白。”
他清了清嗓子，切进汇报模式。
“举报材料目前只到秘书处，没进终审组。”
“组委会国庆放假，最早处理是假期结束后第一个工作日。”
“宋立洲今晚八点半被约在半岛酒店芙蓉厅，私人茶室。”
“对方没挂霍夫曼的名号，用的是某欧洲艺术基金会的访问邀请函。”
肖野直接插话：“周总，举报材料里有没有拿专业水准开刀？”
周成远又顿了一下。
肖野隔着屏幕都能猜到，这老狐狸正在疯狂评估他这个美院毕业生到底掺和到了哪一步。
“没有。”
周成远答得干脆。
“重点集中在'商业炒作'和'家庭丑闻'两个方向。作品完成度和艺术价值，一个字没提。”
肖野靠回座椅，笑了一声。
“那就好办。她没看懂作品。”
苏御侧过头看他。
肖野继续输出。
“《回家》第三件'折返票'还没定终稿。”
“举报材料里拿出来的东西——我妈的旧新闻、我离家的破事、单程票。”
“她当是泼脏水，但在我这儿，全是现成的素材。”
苏御脑子转得飞快，“你要把它们放进装置？”
“单程票本来就在。信封本来就在。”肖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叩。
“现在多了一张举报材料做的断章取义，刚好补上反面。”
“创伤这玩意儿不是拿来卖惨的，是拿来完成逻辑闭环的。评委不瞎。”
苏御盯着他看了三秒。
“把你母亲的负面新闻直接塞进作品，这等于当众揭疤。”
肖野沉默了。
路灯在他脸上划出一道光，刚好扫过他的眼。
“我公开的，是她被人拖下水的事实。”他声音沉了两分，“而不是默认她有罪。”
“我不替她洗白。也不让别人把她写成脏水。”
车厢里静了几秒。
周成远在电话那头没说话。
苏御收回视线，看向挡风玻璃外。
“那我负责把举报源钉死。”
他的语气彻底变了。
冷酷、果决，每个字都带着投行VP处理烂摊子时的铁腕惯性。
“老周，分头办三件事。第一，秘书处收件的原始邮件头全部锁死，别打草惊蛇，等对方继续伸手。”
“第二，霍夫曼团队与陈建荣前法务总监的接触记录做时间线整理，我要每一次碰面的地点和参与人。”
“第三，宋立洲今晚见完面出来之后，别拦他，让他消化，但明天一早把他收到的文件袋内容想办法复印一份。”
周成远：“收到。”
通话结束。
肖野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前停了一下。
“叔叔。有一个条件。”
苏御看他。
“你不能私下联系宋立洲替我说情。我要靠作品见他。”
肖野顿了顿。
“你只能当质检员。看结构，看证据链，看风险点。”
苏御板着脸。
“苏总的质检费可是按小时计费的。”
肖野拎起保鲜盒。
“拿饺子抵债。”
说完，推门下车。
苏御也跟着下了车。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单元楼。
肖野把保鲜盒塞进冰箱。
冰箱门上，那张花花绿绿的《同居许可证》还贴着。
他拿起帆布包往肩上一甩。
“我去工作室拿‘折返票’的材料。”
苏御已经站在书房门口，外套搭在椅背上，电脑屏幕上亮着反垄断申诉材料的终版框架。
肖野走到书房门边，敲了一下门框。
“叔叔。”
苏御抬眼。
“这次，咱们谁也别掉链子。”
苏御看着他。
帆布包带子从肩上滑下来一截，T恤领口还是歪的。
“嗯。”
大门关上。
脚步声进了电梯。
书房里只剩键盘声。
苏御的手机亮了。
周成远：宋立洲已进半岛酒店电梯。黑色文件袋，未署名，厚度约三十页。
苏御把消息转发给肖野。
已读。
没有回复。
苏御没熄火。
他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没有握紧，但也没挪开。
肖野靠在副驾，安全带扣着，一点没催的意思。
三十秒后。
苏御直接熄了火。
接着，他干了件出人意料的事——
把中控台上倒扣的手机翻过来，直接递到了肖野面前。
没解锁，没筛选，连句“你看一下”都没说。
手机就那么平平地搁在两人之间伸出的掌心上。
肖野低头瞥了一眼。
苏御神色很冷，嘴唇抿着，但这递手机的动作，比发一百遍毒誓说“我绝对不瞒你”都管用。
肖野伸手接过。
划开屏幕。
通知栏四条未读，全是周成远发来的。
第一条：霍夫曼国庆期间密集接触LP层，至少三家家族办公室安排了二次会面。
第二条：陈建荣前法务总监参与其中，疑似提供旧合同漏洞清单。
第三条：双年展组委会那边，匿名举报材料已进入初审秘书处。
第四条：霍夫曼的人今晚约了宋立洲。
肖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出奇的淡定。
“举报材料里，写我妈了吗？”
苏御沉默两秒，点了点头。
他拿回手机，划开周成远转发的附件。
一份十二页的文档。
林慧六年前地下借贷纠纷的旧新闻被放在第一页，配图是当年县城报纸的扫描件。
第三页是肖野毕业典礼致辞的视频截图，配文用红色加粗标注“利用私人关系进行作品营销”。
第五页是《回家》草图被高清翻拍，旧木门和信封上的文字被逐条拆解，批注栏写着“消费底层家庭苦难以博取评审同情”。
最后一页，肖野十七岁离家的经历被拼接成一段叙事。
措辞阴冷：母亲涉债务纠纷，子女未成年即脱离家庭，社会福利机构介入评估，疑似被遗弃。
肖野的拇指压在食指上，力道很大。
他把手机还给苏御。
“她查得挺快。”
苏御没接话。
他在等。
肖野偏过头看他：“你原本准备怎么处理？”
苏御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蹭了一下。
“联系宋立洲，确认举报材料流向。”
“法务追踪举报源。”
“秘书处那边有周成远的人脉，先压住初审。”
他停了一下。
“必要的话，砸商业资源保你的名额。”
又顿了一下。
“但这些，绝不会让你知道。”
车厢里彻底安静了。
路灯光透过车窗打在保鲜盒的塑料盖上，映出一小片橘色。
肖野没发火。
他转身把后座那盒饺子抱到腿上，低头看着盒盖上凝结的水汽。
“叔叔。”
苏御看着他。
“你在你爸妈家刚学会挺直腰板往前走。”
肖野擦掉盒盖上的一滴水。
“别一趟车坐回来，又退回原本那副大包大揽的壳子里。”
苏御的喉结动了一下。
肖野盯着他，没什么攻击性，但字字诛心。
他没在吵架，他是在拿苏御刚做到的事，反手抽醒苏御现在想干的事。
苏御靠回椅背，闭了闭眼。
“霍夫曼的逻辑不复杂。”
他睁开眼，声音切进工作频道。
“港口排他协议截胡是封死上游，挖LP是动我底盘。”
“举报你的作品是逼你退展，逼我分心。”
“至于约宋立洲，根本不需要收买，以她的段位，只要让宋立洲觉得收你的作品是个雷区，规则自己就会把你踢出局。”
肖野听完，抓住了重点。
“所以她不是想证明我抄袭，也不是说我东西不好。”
苏御看着他。
肖野直接乐了。
笑意没达眼底，透着股被低估后的狠劲。
“那她这波算盘真是打错了地方。”
他把保鲜盒扔回后座。
“我十七岁坐硬座离家的时候，比这脏多了。后来不照样拿金奖拿到手软？”
苏御嘴唇动了动，想劝，又忍住。
但还是没憋住。
“你可以先暂停双年展。避开这一波——”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闭了嘴。
车厢里的空气突然冷下来。
苏御听着自己那句话的回音，心里暗骂一声。
又来了。
肖野没吼，也没发飙。
他只是转过头，正视苏御。
“我，绝不退展。”
字字铿锵，毫无转圜余地。
停了一秒。
“你要是敢背着我给宋立洲打电话退展，我就把你冰箱上那张《同居许可证》撕了。”
苏御脸黑了一瞬。
“你敢撕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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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隔着手刹，大眼瞪小眼僵持了三秒。
苏御率先败下阵来，移开视线。
“我不会。”
声音很低，但算是妥协了。
肖野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确认这老狐狸没在打马虎眼，这才靠回椅背。
苏御拿起手机，拨出周成远的号。
扬声器打开。
铃响两声，接了。
“苏总——”
“免提。肖野在。”
电话那头，周成远的声音明显卡壳了半拍。
苏御没给他消化时间：“以后涉及肖野的事，同步给我们两个。”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周成远是老狐狸，咽下去的速度比谁都快。
“明白。”
他清了清嗓子，切进汇报模式。
“举报材料目前只到秘书处，没进终审组。”
“组委会国庆放假，最早处理是假期结束后第一个工作日。”
“宋立洲今晚八点半被约在半岛酒店芙蓉厅，私人茶室。”
“对方没挂霍夫曼的名号，用的是某欧洲艺术基金会的访问邀请函。”
肖野直接插话：“周总，举报材料里有没有拿专业水准开刀？”
周成远又顿了一下。
肖野隔着屏幕都能猜到，这老狐狸正在疯狂评估他这个美院毕业生到底掺和到了哪一步。
“没有。”
周成远答得干脆。
“重点集中在'商业炒作'和'家庭丑闻'两个方向。作品完成度和艺术价值，一个字没提。”
肖野靠回座椅，笑了一声。
“那就好办。她没看懂作品。”
苏御侧过头看他。
肖野继续输出。
“《回家》第三件'折返票'还没定终稿。”
“举报材料里拿出来的东西——我妈的旧新闻、我离家的破事、单程票。”
“她当是泼脏水，但在我这儿，全是现成的素材。”
苏御脑子转得飞快，“你要把它们放进装置？”
“单程票本来就在。信封本来就在。”肖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叩。
“现在多了一张举报材料做的断章取义，刚好补上反面。”
“创伤这玩意儿不是拿来卖惨的，是拿来完成逻辑闭环的。评委不瞎。”
苏御盯着他看了三秒。
“把你母亲的负面新闻直接塞进作品，这等于当众揭疤。”
肖野沉默了。
路灯在他脸上划出一道光，刚好扫过他的眼。
“我公开的，是她被人拖下水的事实。”他声音沉了两分，“而不是默认她有罪。”
“我不替她洗白。也不让别人把她写成脏水。”
车厢里静了几秒。
周成远在电话那头没说话。
苏御收回视线，看向挡风玻璃外。
“那我负责把举报源钉死。”
他的语气彻底变了。
冷酷、果决，每个字都带着投行VP处理烂摊子时的铁腕惯性。
“老周，分头办三件事。第一，秘书处收件的原始邮件头全部锁死，别打草惊蛇，等对方继续伸手。”
“第二，霍夫曼团队与陈建荣前法务总监的接触记录做时间线整理，我要每一次碰面的地点和参与人。”
“第三，宋立洲今晚见完面出来之后，别拦他，让他消化，但明天一早把他收到的文件袋内容想办法复印一份。”
周成远：“收到。”
通话结束。
肖野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前停了一下。
“叔叔。有一个条件。”
苏御看他。
“你不能私下联系宋立洲替我说情。我要靠作品见他。”
肖野顿了顿。
“你只能当质检员。看结构，看证据链，看风险点。”
苏御板着脸。
“苏总的质检费可是按小时计费的。”
肖野拎起保鲜盒。
“拿饺子抵债。”
说完，推门下车。
苏御也跟着下了车。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单元楼。
肖野把保鲜盒塞进冰箱。
冰箱门上，那张花花绿绿的《同居许可证》还贴着。
他拿起帆布包往肩上一甩。
“我去工作室拿‘折返票’的材料。”
苏御已经站在书房门口，外套搭在椅背上，电脑屏幕上亮着反垄断申诉材料的终版框架。
肖野走到书房门边，敲了一下门框。
“叔叔。”
苏御抬眼。
“这次，咱们谁也别掉链子。”
苏御看着他。
帆布包带子从肩上滑下来一截，T恤领口还是歪的。
“嗯。”
大门关上。
脚步声进了电梯。
书房里只剩键盘声。
苏御的手机亮了。
周成远：宋立洲已进半岛酒店电梯。黑色文件袋，未署名，厚度约三十页。
苏御把消息转发给肖野。
已读。
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