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据说战神下界除魔时身受重伤,法力全失,幸得山间灵狐相救方才躲过魔界的追捕保全性命。战神养伤时灵狐悉心照料,两人朝夕相处,竟渐生情愫,私定终身。

然而仙妖有别,堂堂战神怎能与妖狐纠缠在一起?战神伤好后便返回神界,再没有下凡。

灵狐来此便是为了寻夫。

白衣天女微微垂眸,眼底及不可见的闪过一丝欣赏---这狐狸,倒是个有胆气的。

妖狐口口声声的“真心相爱”,引来众仙神的不满,大力神讥笑:“你说战神爱你,那为何他不肯见你?”

小狐狸想也不想气愤地说:“那一定是因为你们把他困住了,他若是知道我来,一定会见我!”

“一派胡言!”大力神指着她呵斥,想要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狐狸眼中闪过狡黠的光,竟不再挣扎,乖乖地伏在地上:“他若是真的不喜欢我了,自然会出来跟我说清楚,那里用得着你们这帮家伙在这里唧唧歪歪!”

堂堂仙尊何时听过这般胡话,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颤抖着手指着面前这个妖孽,想要直接灭杀眼前这个胆大妄为的妖孽,却又畏惧战神的滔天怒火。

见众神真的不敢对她做什么,小狐狸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信心十足胆子大起来:“就算你们困住了他也没关系,他那么厉害,你们要困也困不了太久。等他出来,马上就会来找我!哼!”说完,竟缩着身子合了眼,在众目睽睽下打鼾睡起觉来。

白衣神女笑了,没有嘲弄讥讽,眼中平静无波,是那种清清浅浅、慈悲祥和的笑。

在佛祖座前聆听佛音真么多年,她也拥有了沉着冷静,学会了慈悲为怀。

“呵呵...”白衣天女身旁有轻灵悦耳的声音传来:“这小东西还真有意思。”

是瑶池的碧莲仙子,一曲《忘忧》弹得出神入化,足已让人忘尽前尘。

神女看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往西方佛界走去。

小狐狸猜得没错。战神被天帝用阵法困住,尚需几日才能破阵。战神以命相迫不得伤害小狐狸的性命,而天帝也趁此提出条件--若妖狐自愿放弃,战神须斩断尘缘喝下忘情水。

而她与碧莲仙子便是被请来劝退灵狐的。

碧莲仙子的《忘忧》曲能够使灵狐忘断情念,她当年倾慕佛祖而今六根清净众所周知,《清心咒》能够消除欲念,想来足以点化妖狐。

可是这般固执坚定的女子,她又怎能改变她的心意?不能,也是不想。

“怎么这么快就走了?”碧莲仙子跟上来,笑着问。

“她心志坚定,我无能为力。”白衣神女答,清清冷冷的声音透过霞云飘荡在天地间,透着无尽的疏远。

碧莲仙子却没有被那淡漠吓走,笑意盈盈的凑上来:“是无能为力,还是不想为力?神女身处佛门,难道还挂心这红尘之中的琐事吗?”

白衣顿也不顿,径自走向佛界,仿佛并没有听到碧莲仙子在说什么。

俏影没有再跟上去,站在原地轻轻浅笑:“若是神女得空可到我碧莲宫一坐,碧莲愿为仙子弹奏《忘忧》一曲以便助兴。”

白衣脚下一停,确没有止步,头也不回出了天界。

回佛界的路上,白衣淡定如初,碧莲仙子的话对她似乎并没有任何影响。心底却是一层又一层深沉浓重的悲哀。

爱上一个神,真的不为天地所容吗?真的那么罪大恶极罪恶深重吗?

可身为神,却不懂如何如何去爱人,又有什么资格称为神....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终于写完了……

☆、对话

回到佛界,白衣回大殿向佛祖复命。

佛祖正在大殿中诵经,手中佛珠拨动,似乎并没有看见她回来,白衣默默行了礼,垂手恭立在一旁。

良久,祥和的佛音才止住,白衣听到那温柔祥和却又冷漠疏远的声音问:“此次事情办得如何?”

“弟子并未劝阻。”白衣实话实说。

“为何不劝?”佛祖问。

白衣神女略一欠身:“灵狐执念太深,弟子无力劝阻。”

“善哉。”佛祖宝相庄严,脸上交替浮现众生百态:“念由心生,意念坚定,则无往不胜。”声音洪亮,语气中尽是漠然的慈祥,也不知那“意念坚定”说的是灵狐还是其他。

白衣双手合十,虔诚地躬身:“是,弟子受教。”

“退下吧。”佛祖合上眼睛,玄奥而能净化人心灵的佛音飘荡。

白衣没有动,看着那高高在上的身影,忍了忍,最终还是开了口:“弟子有一事不明,还望佛祖解惑。”

佛音不绝,莲花宝座上的人似乎并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

白衣在佛祖座前侍奉多年,自然知道他已默许,便继续道:“神明四大皆空六根清净,缘何?”

这是她想问的,当初千辛万苦来到他身边,而后默默陪伴万载千年,如今细想想,不过是想问一句罢了---为人时不能光明正大而以慈悲为名对她好,为佛时又视她为陌路只谈众生平等,如此四大皆空六根清净,究竟是为的什么?心怀天下与唯爱一人一定是对立的吗?成为了神明,便意味着无爱无情吗?

“使意念坚定,不偏不私,心怀天下,心系苍生。”梵音收敛,佛祖双目紧闭,淡淡答:“无情则没有私念,无欲则不动用私权,不为□□左右,处事公正无偏私。”

白衣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似早有猜测,如今终被证实。脸上却不动声色,又问:“斩断情根,灭绝红尘。我佛慈悲,神明是否还有快乐?”

“舍弃小我,成全大我。众生安乐,神明便快乐。”佛祖道。

只要众生快乐,就可以牺牲个人的幸福。是这个意思吗?

白衣的心里终于不再平静,说话语气里也带了一丝波动:“敢问佛祖,个人是众生的一员,个人尚且悲苦,如何去谈众生安乐?!”

佛祖沉默,缓缓睁开眼睛:“个人并不能代表众生,众生无量,一人悲苦换来众生安乐,足矣。”

所以,为了他的众生,他要舍弃她.....

脸色苍白如雪,白衣唇角浮现浅淡惨然的笑,强作镇定:“是弟子妄想了。”

“退下吧。”佛祖淡淡吩咐,又合上了双眼,却没有再诵经,只是一颗颗地数着禅珠。

白衣转身。

她忽然觉得有些累。似乎自己就是他手中的珠子,忙忙碌碌,寻寻觅觅,到头来,不过是原地踏步,毫无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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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她苦苦追寻的,究竟是什么?

追到最后,看个清楚明白,得到的,又是什么?

远处白云浮动,在落日的余晖下,穿上一层金裳。身后的大殿里并没有像往日一般梵音不绝,天地间静谧得仿佛只剩下她自己。

这个结果,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追逐到底,原就是她一厢情愿。她喜欢他,与他没有关系,是她自己执迷不悟.....

所以,无悔。

作者有话要说: 呜.....这个地方好难写,人物内心纠结,我更纠结!!

☆、黑桑

“花花,你这是怎么了?”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白衣回头,看到一身白衣的黑桑正一脸关切地看她。

“是你啊。”白衣对他笑了笑,脸色变得轻松,多了一分随性。

从开始的畏惧逃避,到后来的相伴相依,在她的心里,黑桑是个很特殊的存在,重要性远远超过了一般意义上的朋友,但并不是恋人。

“我刚才看你在这里发呆,便过来瞧瞧。”黑桑温柔地说:“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白衣浅浅笑了笑,目光闪烁,有着一丝追忆:“今日奉命去天界降服灵狐,她那倔强的模样让我想起了一些往事。”

从某一方面来说,小狐狸和她是很想的,同样是爱上了一个人,同样是为爱勇往直前无怨无悔。所不同的是,对方爱的人也同样爱她,千方百计想与她在一起。而自己爱的人清心寡欲,视她为陌路....

战神与灵狐相恋的事黑桑也听说了,点了点头:“没有出手么?”

他没有问她忆起了什么样的往事,相识相伴,她所经历过的,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无需太多询问,让她那伤痕累累的心上再添疤痕。

白衣摇了摇头:“她太痴情,太坚定了。”同病相怜,她不忍心那份情就此夭折。

黑桑了然,又道:“我听说,瑶池的碧莲仙子也去了,就算你不出手,她应该也会出手吧?”

想起碧莲最后对她说的话,白衣皱了皱眉,摇头:“我不清楚。”

那人既然劝她斩去情丝,对仙妖之恋应该也是抱反对态度的,怎么会轻易放过他们?

黑桑见她面带苦涩,知道自己的猜想多半是真的,心下叹息,安慰她:“别太担心了,只要她心智坚定,《忘忧》曲也未必能够奏效,只要坚持几日,等战神破阵出来,就没事了。”

说得是轻巧,《忘忧》曲的威力岂是能轻易抵挡的?黑桑心里也清楚,说完后紧接着叹息一声。

“身处佛门,这些事情我早已看开。”白衣淡淡地说,唇角那一抹弧度,也不只是苦涩还是哀伤。

闻言,黑桑看着她,眼中有着一抹心痛。

两人没有说话,尽皆沉默,空气里一片寂静。

流云飘转,远处传来洪亮的钟声。

白衣先别过头,扯开话题:“这几天没有看到你,出去执行任务了吗?”

黑桑也转头看向远处的浮云,颔首:“嗯,佛祖派我去巫山讲道,今天刚回来。”说完从袖中取出一个陶瓷娃娃地给她:“巫山的特产,专门给你带回来的。”

看着那黑猫样式的陶瓷,再想想面前这人的真身,眼中突添几丝慌乱,迟疑着接了过去:“多谢。”

抬头却见黑桑一脸温柔地看她,嘴边想要劝解的话也只好咽了下去,生硬地转口:“你忙了这么些天应该也很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黑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也好。”

看着黑桑渐渐远去的背影,白衣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知道他喜欢她,早在凡间的时候就知道,他是个很好很善良的人,可她的心里却始终无法接纳。

她的心太小了,住进了小和尚,便再容不得其他。纵然那小和尚已经不再是小和尚.....

作者有话要说: 表示黑桑这个人物很难定位啊~~~~

☆、质问

出乎白衣的预料,碧莲仙子并没有对灵狐出手,似乎是因为那幻影琴的琴弦断了,无法再弹奏忘忧曲。

众神或蛮横斥责或婉言规劝,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恩威并重,想要使小狐狸退却。

怎奈小狐狸顽强不屈,坚定不移,无论如何也不肯答应。

就这样僵持了几日,正当众神忍不住想要出手灭杀这个妖孽的时候,战神破阵了。

战神见灵狐受伤,斥责众神不守诺言,大怒之下带上灵狐便要反出天界。

众天神摆阵阻拦,战神被击成重伤,下落不明。

那一战惊天动地,佛界也出动了不少人手。

白衣没有参战,佛祖似乎也能了解她的心情,有意无意间压住了消息,不曾告知于她。

战后统计伤亡,死者三千,伤者更是不尽其数。

彼时白衣正在与黑桑论经,听到这个消息后,不管不顾闯到了大殿。在看到殿中为数不少的僧众后,强压住怒火草草施了一礼后问:“佛祖常言慈悲,现如今为了拆散一对有情人便葬送数千人的性命,难道也是慈悲为怀?”

佛祖正在为僧徒讲经,白衣这般冒冒然闯进来,惹得众人皆皱起了眉头。

看着压抑着怒火的女子,莲花宝座上那威严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对大殿里的僧徒道:“今日佛法就先讲到这里。诸位暂且退下吧。”

待众人退下后,佛祖默默的看着白衣,没有说话。

白衣毫不退让,怒气冲冲地与他对视。

自进入佛界后,积累千年万载的压抑在这一刻爆发,这一刻,冷静淡漠的白衣神女,似乎又变成了当年敢爱敢恨的白花花。

她看着那个高高在上如往日一般威严却似乎稍稍不同的人,大声地质问:“佛祖常说众生平等,慈悲为怀,现在却为了两个人,置数千人的性命于不顾。是否于佛语相悖?”

浮生百态交替出现,佛祖只是默默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白衣心中怒火更甚,再次开口:“佛祖曾说,愿舍一人换众生安乐,而今为何要舍弃众生去拆散一双有情人?难道两情相悦有错?难道普天之下所有真心相爱的人都是错的?”

“因爱欲而生偏私,若战神因灵狐而作恶,后果将不堪设想...”佛祖被白衣的质问逼得哑口无言,却不想说出那残忍的事实,无奈只好扯出众神的话来应对,可说到一半就连自己也无法继续。

果然,后面的话被白衣打断:“佛祖也说了只是如果,现在他们并没有犯错,神界却派兵去围剿,他们会杀人,是因为逼不得已!”

众生百态消失,记忆中小和尚温和的面容浮现,佛祖看着她,无奈地叹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神界也有神界的规定---神妖不得相恋,只是铁律,没人可以更改。有一就会有二,如果这次放过了他们,开了例外,那么,以后在有人触犯,又该拿什么去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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