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兔兔祟祟

七月的南城,雨季的潮湿终于褪去,热浪卷着梧桐叶的响动扑进院子。

夏泽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皮管,正给那棵疯长的石榴树浇水。水流打在宽大的叶片上,发出劈啪的轻响。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随手把水管卡在树杈上,掏出手机划开屏幕。

方旭发来的消息。

附件是一份当月分账报表。

夏泽点开那个表格,视线扫过最下方加粗的汇总金额,整个人突然定在了原地。

个、十、百、千、万、十万……

他屏住呼吸,睫毛快速眨动了两下。

哪怕活了一千多年,见过朝代更迭,这串数字依然让他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量产的经典版垂耳兔首批五千件,四十八小时售罄。匠心版限量三百件,九秒销售一空。加上之前几款现货的授权分成,这是一笔极其庞大的巨款。

最重要的是,这笔钱干干净净,印着他夏泽的名字。

没有江寂那份苛刻剥削的卖身契。没有被抽走灵力维持契约运转的疲惫感。

水管没卡稳,顺着树干滑了下来。水流哗啦啦地漫出花盆,溢到了青石板上。

橘猫元宝原本四脚朝天地躺在阴凉处睡觉,尾巴突然被水淹了。

胖橘嚎了一嗓子,猛地弹射起来,嫌弃地甩了甩湿透的爪子,给了夏泽一个极其幽怨的侧脸,三两下跳上院墙跑了。

夏泽这才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关掉水龙头。

他把手机攥在手心里,屏幕的温度贴着掌心。

心跳快得有些离谱。

身后传来玻璃门被拉开的声响。

刚洗完澡的许晏清走了出来。

男人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黑T恤,领口松垮地敞着,锁骨下方还挂着没擦干的水滴。他趿拉着拖鞋走到石桌旁,带着微凉的薄荷沐浴露香气,极其自然地从背后弯腰,下巴虚虚地搭在夏泽的肩膀上。

“看什么呢,连我走过来都没听见。”

许晏清的嗓音被热气蒸过,低沉又微哑。说话间,温热的呼吸毫无阻挡地扑在夏泽敏锐的耳廓上。

夏泽浑身一激灵,体内的灵脉随着这突如其来的靠近猛地跳乱了一拍。

他啪地把手机反扣在石桌上。

“没什么。看天气预报。”夏泽梗着脖子,试图掩盖自己因为那一串零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许晏清轻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他当然看到了那串数字,也清楚今天方旭会把账单结过去,但他没有点破,只是顺势偏过头,在那只迅速充血泛红的耳朵尖上啄了一下。

“我们阿泽现在是大户了。”男人的手掌覆上他的后颈,指腹在主灵脉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揉捏着,“考不考虑包养我?”

夏泽被他捏得一阵酥麻,脊椎骨险些软了。他反手拍开许晏清的手,强作镇定。

“起开。挡光了。”

许晏清从善如流地直起身,眼底的笑意却压不住。

他顺手拿过干毛巾擦着头发,往屋里走去,把空间留给这只刚刚实现财务自由、还在适应阶段的兔子。

有了钱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夏泽原本没概念。千年以来他的物欲低得可怜,铺子里甚至没有几件像样的电器。

直到晚上,他窝在二楼客厅的沙发角落,看着许晏清戴着防蓝光眼镜,靠在单人椅上看一叠全英文的并购案材料。男人修长的手指翻过纸页,骨相极佳,腕骨上除了那块百达翡丽,什么配饰都没有。

夏泽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强烈的念头。

他赚到钱了。他想给许晏清买东西。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以燎原之势疯狂生长。而在他那颗属于千年老妖的古板脑袋里,能用来送给伴侣、且代表绝对忠诚与绑定的东西,只有一个——

对戒。

然和人,麻烦的是,他们现在正处于同居状态。

许晏清在附近租的公寓早就成了摆设。这男人仗着“方便照顾他恢复灵力”的借口,不仅霸占了梧桐里78号二楼的半张床,还把自己的洗漱用品、衣物全部强行塞进了夏泽的生活空间。

要在这种二十四小时的高压盯防下偷偷挑选一对戒指,难度堪比登天。

但这一切都难不倒他。

接下来的几天,夏泽把自己活成了地下工作者。

白天许晏清在铺子里开跨国视频会议,他就坐在工作台最隐蔽的死角,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飞速浏览各大高奢珠宝的官网。

只要许晏清的脸往这边偏一寸,他就能在半秒内切回短视频首页,假装在看粘土捏塑教程。

最惊险的一次在深夜。

凌晨两点。夏泽翻了个身,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出被窝,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他整个人缩在被子里,点开了一个国外小众独立设计师的品牌页面。满屏的铂金、钻石晃得他眼晕。他正琢磨着哪种切割工艺更不会硌手,腰间突然横过来一只结实的手臂。

许晏清微哑的声音直接在他耳边炸响。

“几点了还不睡。”

男人的手臂收紧,连人带被子把他捞进怀里。下巴极其霸道地压在他头顶,温热的掌心甚至隔着布料贴上了他的小腹。

夏泽魂都快飞了。手机差点砸在鼻梁上。屏幕瞬间被他按灭。

“就……就睡了。”夏泽的声音有点发紧,整个身体僵成了一块木板。

许晏清在黑暗中睁开眼。

他根本没睡熟。这只兔子在旁边折腾了小半个钟头,呼吸频率全乱了,他听得一清二楚。

许晏清的大手顺着小腹往上滑,惩罚性地在那截细窄的腰窝上掐了一把。

夏泽倒抽一口凉气,软了半边身子。

“你最近大半夜不睡觉,背着我看什么手机。”男人的语气里透出不容抗拒的压迫感,甚至凑近了几分,鼻尖蹭着他的颈侧,“外面有人了?”

“没有!”夏泽反驳得极快,急促的呼吸出卖了他的慌乱,“我在看新的手工雕刻刀。国外的牌子,有时差,半夜才上新。”

安静。

卧室里只剩下加湿器吐出水雾的细微声响。

过了足足半分钟,许晏清低沉的笑声在黑暗中散开。他没有拆穿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言,只是把人往怀里按得更紧了些。

“买几把刀不用这么偷偷摸摸。睡吧。”

许晏清闭上眼,唇角弯起一个极度愉悦的弧度。

方旭下午刚发过汇报。夏泽近期的浏览记录里,全是各大品牌的男士对戒页面。

他家这只纯情又笨拙的小兔子,这是打算自掏腰包,给他个名分了。

-

七月中旬,许晏清飞回京市处理新能源项目的二期注资。

临走前的早上,他在玄关穿鞋,夏泽靠在门边看他。

“我大概要去三天。”许晏清直起身,拿过一旁的外套搭在臂弯里,走上前。

他比夏泽高出大半个头,阴影投下来,将夏泽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安全距离内,手指熟门熟路地捏住那莹白的耳垂,轻轻摩挲。

“按时吃饭。涂山瑾开的补气丸不许偷偷倒掉。我每天晚上八点视频查岗。”

夏泽拍开他的手,揉了揉发烫的耳朵。

“啰嗦。你快走吧,赶不上航班了。”

许晏清垂下眼睫盯着他看了几秒。他突然扣住夏泽的后脑勺,低头在那两片柔软的唇上重重碾过去。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深吻,带着显而易见的占有欲。直到把夏泽亲得呼吸凌乱、眼尾泛出薄红,他才心满意足地松开。

“在家乖乖等我。”

商务车驶离梧桐里。

尾灯刚消失在巷口,夏泽立刻转身回屋。他换了一套低调的灰色休闲装,戴上鸭舌帽,锁好铺子的门出门。

他等这一天等了半个月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