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抬头,咧着笑容,看着那双深邃如潭水的眼眸说:“我想好了,容镜你敛起妖气和我下山,好不好?”

男人皱着眉看她,开口道:“好。”

她的笑意更深,终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恩,让我想想,以什么身份呢?我哥哥?看起来就不像。”她假装思忖着,“就以我的相公的身份吧,怎么样?”

“好。”

“叫声娘子听听?”

“桃夭。”原来这大妖怪记得自己的名字啊,还以为他从来没有注意过呢。

容镜的声音,可真好听呐。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没话说。

(偷笑)

☆、除妖师(3)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容镜,这就是师傅给我起名字的时候念的,你觉得好不好呢?”桃夭右手抓着纸扇,左手拉着容镜走在街上闲踱。

他目不斜视,答道:“好。”

“我也觉得好,师傅说我是盛开的桃花,我要是出嫁,可以使家庭幸福美满。”

旁边有小贩在叫卖,是些姑娘家的玩意,她悠闲地走过去。

前几日和容镜打架那次自己扎头发的丝带被他的掌风割断了,正巧重新买一根。扇子别回腰间,伸手在摊子上挑着。

红的?不行,太艳。粉的?不行,她已经老大不小了。黄的和蓝的招虫子。绿的戴在头上不太好。算了,还是戴白的吧,要不戴黑的?

她扭头,欲询问身边人。男人正用没有被她拉着的左手拎着一串铃铛。

小贩见生意上门,迎着笑脸凑过来说:“爷儿识货,着铃铛有一对,专卖给有情人,挂在腰间走路时响起来也是极好听的。您瞧,给姑娘带的那一串上还镶着可以辟邪的玳瑁片。”

男人点头,俯身将那串铃铛挂在了她的腰间,徐徐说道:“好看。”

“送我?”

“送你。”

她要被黏腻的蜂蜜淹没了。

最终,他们离开摊位的时候,带走了黑白丝带各一条,黑的戴在头发上,白的放在衣襟里,容镜的衣襟里。还有两串铃铛,一人一串挂在腰间。

两人走了一阵,来到一座左右各挂着一个大灯笼的庄子前,门前站着奴仆。其中一个看到气度不凡的一男一女来到门前,双手抱拳,问道:“不知二位专程前来,有何要事?”

啧啧,不愧是除妖世家,连仆役也有大家风范。

桃夭松开拉着容镜的手,抱拳回礼,道:“在下桃夭,寻南心南公子讨要报酬,劳烦通报一声。”

“姑娘稍等片刻。”

她刚一收手,容镜便伸手过来。刚刚一路一直是她拽着容镜,现在反而是容镜拉着她了。这人,和他呆的越久,越觉得他功力深厚,妖力深厚,就连她自己在他收敛妖气的时候都看不出他是一只大妖怪。

师傅,徒儿带容隐去见师傅,师傅可能认出这人的真身?

没过多久,刚刚进去的仆人复又回来,眼里星光闪闪,语气恭敬崇拜:“二位请。”

这样的表情她见多了,虽然之前每一次都是托师傅的福。不过容镜呢?还记得第一次随师父除妖之后,那一家人对他们满脸崇拜客气有礼,那时她年小,生性胆怯,承受不住如此炽热的目光,躲在师傅背后不敢出来。

她单手施以回礼,顺带瞄了一眼容镜。面色平静疏离,没有一点窘迫。

要不是她曾看到这个男人皱眉的表情,还有让她很有负罪感的委屈的表情,她真的真的会以为这人是个面瘫的。

进入前厅,南心已经到了。他对着刚刚的奴仆颔首,那奴仆轻声从一旁退下。

她看向南心,见他不吭声,便客气开口,道:“南公子,在下已经完成所托,不知公子的报酬?”

“姑娘何必这么客气,想当初姑娘见到在下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客气。”

那不是因为当时没钱吗。

心里是这样想着,嘴上还是面不改色地笑着打哈哈:“贵庄庄严肃穆,让我肃然起敬啊。”

南心眼若饥鹰,她身边的容隐突然闪身挡在她的身前。

“不知公子是?”南心收回目光,开口询问。

“容隐,”想了想又开口补充“桃夭的相公。”

师傅哟,徒儿找的着相公实在是太直白了啊。徒儿的脸皮受不住了。

索性,她干脆大大方方躲在那刚刚才和别人介绍自己身份的男人后面,用他的身体挡住自己发红的脸颊。

这样谁也看不见她在脸红。

“呃,在下怎么未听说泰安道长曾给姑娘许过亲事?”南心眉头聚拢,说道。

“我自己寻的。”这人真啰嗦,她不想与南大公子纠缠,也不再继续装下去,哗的一下打开纸扇,扇了两下说:“南公子快些将报酬给我吧,我和相公还有事做。”

“此事不急。”不急个大头。

“在下还有一事相托,不知姑娘……”

“我和相公没时间,赶着在师傅忌日前造个师侄出来。”说完,她自己愣住了。

呃,呸呸呸,口不择言,口不择言。

别说是师侄了,她连亲都不打算结,就这样有容隐在身边就好了。那人肯定不介意没名没分的。

她只是,硬把他留在身边已经很不正确了,她不想有一天真的害了他。

南心面色泛青,有些尴尬地说:“如此,便不劳烦二位了。”

拿了银子,她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错,可见南家庄的财力实在是雄厚。拽了容隐,也没打招呼,两个人就往外边走去。

刚出了大门,“她的相公”就开口,语气和那日捏着她那什么的时候一样,无辜又疑惑:“师侄要怎么造?”

“呃,”她瞪眼,“我随便说着狂他的,不然咱们怎么能这么快拿到银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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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伸手,将钱袋子放到“相公”的衣襟里,顺便吃了下豆腐,反正她身为“娘子”总要有好处的,对不?

她着急也不是没有道理,师傅的忌日就快到了。每年师傅的忌日她都要回去的,再从最好的酒楼打包一桌子酒席,拿两坛好酒,坐在师傅的墓前吃一天。

所以这次也并无例外,除了身边多出了一个大妖怪以外。

天色刚蒙蒙亮,她就从床上起身,准备收拾一下去酒楼拿昨日订好的饭菜。

转身一看,睡在外围的容镜已经醒了,睡眼惺忪地看着她。真是……让她十分想轻薄他。她这样想了,也这样做了

一头黑发落下,她俯身吻他。这些天他们一直同睡一榻,令她可惜的是他们两个之间什么也没发生,顶多就像今日一般。

一面吃着美味的豆腐,一面想着等师傅忌日一过,就将前两日买来的春-宫图给他看。在某个方面,这个男人真是白净得可以。

还记得她第一次没有忍住,亲自动手,霸道地吻上他的唇瓣。这男人也不反抗,托着她的身子扶稳她,任她为所欲为。

她一时收不住手,忍不住将手伸入他的衣襟里光明正大地抚摸男人那比女人还要光滑的肌肤。片刻,胸前忽然一凉,她暗暗庆幸这个大妖怪是不是突然悟了。

可惜的是,过了一会儿,当自己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的时候,身上那个在仔细研究的人悠悠抬起那双无辜又迷惑着的深潭。

“这是什么?”十分好学。继续上一次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

哎,现在至少有进步了不是,他明白了她胸前那两个是“女人独有而男人没有的东西。”也学会了回吻她,虽然幅度很轻。

理了理两人纠缠在一起的发丝,桃夭起身,从容镜的身上跨过去,一边寻着衣物穿上,一边说:“容镜,我先去酒楼看看他们做好了没有,你一会儿过来帮我拿东西啊,就在对面。”还不忘把头上黑色的发带换成白色。

临走,又转身说道:“穿前两日我给你买的白色长袍。”

“好。”床上那人答。

这家酒楼的饭菜是师傅生前最喜欢的一家,没有之一。师傅说他家大厨手艺绝佳,这大厨也认得师傅,每每炒菜总会给他们多放些料,比如说今日的爆炒田鸡就要比别人多一倍。

那大厨还不忘从后厨出来,当面和她交待:“这爆炒田鸡你师傅最喜欢,我给他多做了不少,带我问候你师傅,就说我老王还记得他。”

一只大手从身后伸过来,拉起她的左手。容镜的身子像是怎么都暖不热,总是这样冷冷的,除非她把双手在早晨刚刚打上来的冰冷井水里浸泡一番,不然她的手永远都比容镜的热。

她眼珠子转了转,堆起满面笑容,伸手挽起拉着她的那只胳膊,对着转身向着厨房走去的背影喊到:“这是我相公,叫容镜。”

那背影头也不回,哈哈大笑:“我老王早就看出来了,明年这个时候还带着你家相公来吧。你师傅定然欢喜。”

明年呢。师傅啊,容镜和我带着这么久了都没有什么不适,说明我不会克他,对不对?

两人带着东西来到山上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桃夭仔细将一盘盘佳肴铺在一个土堆前,容镜在一旁帮她。

“容镜,师傅走的时候其实我很想和师傅一起走掉的。可是师傅和我说要是他在阴曹地府看到我,一定要把我扔到忘川里。听说忘川很恐怖啊,我胆小,就留下来了。”她边干活边说。

师傅让她活着,她不敢违抗师命,所以一直都在努力地活着。有时候也会很好奇,人死了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真的有轮回吗?要是有的话是不是要喝孟婆汤啊?我好想试试不喝孟婆汤就去投胎会是什么样。”她拍拍手上沾染的土,伸手从腰间取下纸扇,扇了扇风,继续问道:“容镜,我要是死了,去喝孟婆汤了,你怎么办?”

师傅啊,徒儿越来越贪心了。

一旁刚刚放好最后一盘菜的男人闻声抬头,眉头微皱,看着她说:“我去找你。”

师傅啊,徒儿的眼泪又来了,真是不争气。

长长的睫毛扇了扇,她含笑启声:“你别喝孟婆汤啊,你好好照顾自己,别叫别的除妖师把你除了,等我转世以后来找我,好不好?”

“好。”没有一丝迟疑。

师傅啊师傅,徒儿果然是贪欲级重,徒儿命不好,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不会受到影响的人,一世就算了,徒儿还想要生生世世。

睫毛使劲眨啊眨,就差把眼珠眨出来了。不行,不能再说这个问题了。

“师傅特意交代我,不要给他立碑,他说他杀的妖太多了,怕他们来寻仇。”其实师傅那天是这样和她说的:“不许给我立碑,万一被寻仇的妖找来掘了墓,师傅我倒是不介意,怕你以后没了念想活不下去最后被我扔到忘川里。”

走到男人身边,拉他坐下。

容镜说道:“你既然上山除妖,为何当日不杀我?”

“啊?师傅说了,妖有好坏,你又不坏,我干嘛要杀你。况且我若杀了你现在去哪找相公去?”她嘻嘻哈哈和他说。师傅喜欢她一直开开心心地笑。

递给身边的男人一副碗筷,自己又拿起一副,坐在了男人身旁,笑道:“你不知道,你熬得素粥虽然好吃,但是连着吃了一个星期,我都快要吃吐了。”

“我只会做素粥。”毫无悔意,顿了一下又说:“你烤的肉很好吃。”

“当然,以前和师傅一起的时候都是我在烤,师傅都夸我。”吃了□□炒田鸡,味道不错,又夹了一块放到她靠着的男人碗里。

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嘴里塞着东西,就那样问:“我说,你是不是很厉害啊,你都能徒手把刀刃磨开。”

“不知道,我有记忆以来大概过了二百多年吧,很少与人交手。”那男人无所谓地说。

“二百年?”她瞪眼。

师傅啊,我招来的相公居然是个二百年的大妖啊。

一般情况下那些几百年的妖怪都会刻意隐藏着妖气,或者干脆在深山老林里不出来,再或者会去一个叫做“妖界”的地方。

她和师傅遇到的最厉害的妖应该是修为也是二百年的那只作恶多端的猫妖,师徒连手,才将它封印了起来。

“你......”她还是不可置信自己那天居然打败了他“那你为什么输给了我?”

大妖怪皱眉想了想,说道:“你打过来的时候又没有想杀我。”

师傅啊,多亏你一向的教导,不然徒弟早就死在这个大妖怪手里了。

“要是我想杀你,你是不是会直接杀了我?”她抿嘴,瞪着他。

“会。”真狠!

她要开口大骂,又听得那人说:“现在不会了。”

嘴角翘翘。真是贪,她又想轻薄她了,不行,等回去就要给他看那精装版的春-宫图。

那人微微扭头,看向她的身后。身后有什么?

“桃夭姑娘。”

她扭头,看到不远处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那个麻烦缠人的南心,另一个,是她的师叔。

那两人的双目骤然睁大,南心开口大喊:“小心!”

话音未落,她已经猛然被一副凉凉的身体扑到在地。腰间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一阵狂风吹过,扭头只看到一直花猫落在地上挣扎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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