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以及,一衫背后被染红的白衣。穿白衣的男人转了回来,随风狂舞的头发慢慢落下,银色的眼眸慢慢变回深潭。一个不稳,她赶快上前扶住了他。

突然压过来的重量使得她跌坐在地。

怀里紧紧抱着的男人微微皱眉,面容无辜又带着忍耐,深潭像是在涨着水渐渐有着溢出的样子,轻轻开口,道:“桃夭,好痛。”

作者有话要说: 还没完,还有。

这次绝对是HE。写BE写的我不忍心。

☆、除妖人(4)

一切发生得太快,桃夭还没有反应过来,容隐就已经合上了眼睛。

“容隐……”

她目不转睛盯着容隐的睡容,那双深潭已经轻轻合起,面容还带着刚刚因为疼而露出的委屈。一瞬间,痛觉传入她的心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师傅,他受伤,徒儿原来真的想自裁啊。一口鲜血忍不住上涌,从她的嘴角流出。双目骤然失去感觉,整个人坠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慢慢现出一个□□的胸膛,滴滴潭水顺着那胸膛落下。“你是谁?”清清冷冷,是她第一次见他。已是惊艳。

转眼,那个男人穿上了一袭黑袍,手里端着两碗素粥,平淡地开口:“吃饭。”她诧异。

碗被放下,他一手握着另外一手的手腕,轻轻揉着,抿着唇,委屈地说:“好痛。”然后看着她,伸手抚摸她被他伤到的脸颊:“你痛不痛?”她又是怜惜,又是感动。

她言笑晏晏地问他:“容镜你敛起妖气和我下山,好不好?”他答:“好。”她打心底里开心。

他给她的腰间系上铃铛:“好看。”“送我?”“送你。”她像是坠入蜜糖。

她俯身亲吻他,他任她为所欲为。她爱他。

耳边像是有声音叫着“桃夭姑娘。”

“桃夭姑娘,你怎么样?”

“桃夭姑娘你先松手,不然长安道长没法办救人。”

救人?容镜还有救吗?

“桃夭,他还没死。”一个比刚才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

眼前慢慢恢复清明,她爱着的那个男人依旧躺在她的怀里。伸出两个手指,颤抖着落在她的人中间,探着鼻息。

那鼻息微弱,又极其不明显。

但是,没死。容镜没死。双手无力地垂落在地,像是累极。

南心一面帮着把她怀里的人挪开平放到地上,一面说:“是不知道被谁封印的一只百年猫妖,前些日子逃了出来,在下下次想请姑娘相助,姑娘不甚愿意。在下便去寻了长安道长相助,不知今日这猫妖为何寻到了姑娘。”

她盯着容镜,缓缓地低语:“因为,因为它想报仇吧。那是师傅和我封印的。”

“桃夭。”另一人开口,是一位白胡子老道人,双目不怒而威,是师傅的师兄,她的师叔。虽然师叔不喜欢她,但是不可的否认的是师叔是个好人。

“泰安道长。”她空洞的眼眸缓缓抬起。师叔不喜欢她叫他师叔。

“桃夭,我要带走他。”

带走谁?她的大脑想了一会儿。

哦,带走容镜。

“他虽是妖,但是心思纯正,根骨极佳。我带他走,为他治伤,带他修行,以他的资质定有大成,从此脱离妖籍。”

她空洞的双眼垂下,依旧看着那个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男人。

长安道长见她不开口,以为她不同意,开口怒吼道:“桃夭!你克死了师弟以后还要再多克死一个人吗?”

“道长。”南心皱眉,欲阻拦。

“是啊,我克死了师傅以后,还要克死容镜吗?”她是个大凶之命,凭什么让别人拿生命来陪伴自己。

本来以为,不成亲,就这样两个人呆在一起,容镜的妖力强大,可以挡着住自己大凶的命格。原来,还是不可以啊。

师叔虽然修为比不过师傅,甚至没有她的功夫高,但是医术极好,容镜在他身边不会有事。就让她一个人吧,她是太孤单了,才会忍不住找人来陪伴。

“道长,您带他走吧。拜托你了。”

她是大凶之命,出生当天克死了娘亲,克死了还在娘亲肚子里的弟弟。

满月那天,二娘生的姐姐为了从夫家赶回来,走了小路,遇到了歹人。

家人带她去寺院里上香,老主持看着她摇摇头,说:“此女一生逢凶化吉,但时常夺走身边人之福气,尤为克夫,贪念极重。最好的办法便是云游四海,无依无靠便无所克。”

爹爹舍不得她,将她硬留在家中。

五岁生辰,奶奶病重,不治离世。

十岁生辰,爹爹病重,不治离世。

终于,在爹爹死后,二娘毫不客气将她扔出府邸。

做乞丐一年,偶遇师傅,师傅说她根骨极佳,收她为徒带她云游四海以除妖为生。

师傅待她极好,为她取名桃夭。可是,她终究还是负了这个名字。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多么美好,但是她根本不会宜其室家,宜其家室,宜其家人。她只会克其室家,克其家室,克其家人。

和师傅在一起的那些年,她是幸福的,师傅给了她父爱,教会了她本领。那段时间,她本以为自己可以这样和师傅一直走下去,师傅却还是去世了。师傅的忌日,是她的生辰。每年师傅都会在她的生日那天带她到最好的酒楼大吃一顿。

尽管师傅在死前一直和她强调,自己是寿终正寝,不是因为其他原因。

她却还是觉得师傅是被她克死的。所以一直穿着白衣,为师父带孝,不肯脱下。

师叔也一直是这样觉着的,所以自从师傅死后,便不再让她叫他师叔。

有一次,她和师傅一起去看望师叔。师傅打发她去酒楼买酒,回来的时候她听到师叔说:“你这身子,唉。离开那个孩子,还能多活几年。”

师傅笑得无所谓,答道:“早死几年晚死几年有什么差别,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不是什么大灾大难,就是时候到了。”

“师弟……”师叔叹息。

师傅让她每年带着佳肴美酒探望他,是怕她不愿给自己庆祝生辰。师傅教她乐观开心,教她自尊自爱,教她无愧于天地。

以至于她自己都有些忘了,自己本身就是大凶。才会产生侥幸,却是害了容隐。

南心帮着长安道长将容隐抬下山又回来的时候,天空以及下起了小雨。远远,便看到那个一身白袍的女子萎靡不振地坐在泰安道长的坟墓旁,衣袍染着血和土,眼神空洞无光,嘴角不再向往常一样微微咧起。对周遭的雨水浑然不知,任衣衫尽湿。白色的发带半松着,一些青丝落下,垂在额前。

泰安道长是他的忘年交,两人相差二十岁。

桃夭是泰安道长收的唯一的一个徒弟,算年龄应该比他小五岁。

一般女子在她这个年龄应该享受的是一个女人最幸福的日子。年轻健康的相公,还有可爱的话也说不清楚的孩子。

可是她却四处奔波。

她的大凶之命他今日才知,一个命格,竟然就此剥夺了一个女人的幸福。

他缓缓上前,为那个被雨淋湿的女子撑起油纸伞。

桃夭徐徐抬眼,看着站在面前的人,扯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南心公子还是赶快离开吧。”免得被她所克。

“桃夭姑娘。”面前的男人欲言又止。

“公子还有事?若是还有什么妖怪,开个价吧,正好我闲。”一个人,如何都是闲的。

“桃夭姑娘若不嫌弃,在下愿意照顾姑娘。”那人看着她眼神炯炯地说。

“呵”她自嘲地一笑。她没听错吧,竟然有人要照顾她这个大凶之人。

“我的命格,公子听长安道长说过了吧。大凶之命,却时刻逢凶化吉,因是吸周遭人的福气,是极为自私的命格。公子还是不要与我过多接触。当然,若是有生意要接,还请公子给个好价钱。”

手里一使劲,她扶着地站起。身子踉跄了一下,旁边伸过一只手来扶,被她一把挥开。拾起掉在地上的纸扇,她目视前方地往前走去。

她回到了遇到容镜的山里,住进了他们住过的木屋。

一段时间无人居住,木质家具上已经是落了一层尘埃。刚回来的时候,她费了好大功夫将整个屋子打扫了一遍,没有睡到自己曾睡过的房间,而是睡到了容镜的房间。

房间布置很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木桌,一张木椅。一个木质书柜,上面放着很多各种各样的书籍。

一年后。

桃夭总喜欢在饭后跑去不远处的碧潭沐浴。洗掉一身油烟味。

今日月光正好,吃过晚饭,她拿了套换洗的衣物,踏着月色一路向着碧潭走去。

将自己的衣服,发间的白色丝带,腰间的铃铛,还有重新粘起来的的纸扇放在潭边的巨石上。她坐在潭中的一块被水淹没的石头上,任自己埋没在潭中,只留一个仰着头赏月的脑袋在外面,一头黑发顺着她一路走来飘散在水中。

周遭十分寂静,只有瀑布在较远的另一面哗哗落下的声音。背后突然传来细微的入水声。

师傅啊,徒儿已经很尽职尽责地避开人世了,怎的还会有人?

那人越靠越近,终于,在她身后站定。

一手撩起她垂在水中的长发,一手轻轻拂过她的裸背。她瞪大眼睛,眉毛眨呀眨的。

师傅啊,徒儿还是很贪怎么办?徒儿怕是戒不掉这种贪念了。

清冷的声音开口叫道:“桃夭。”

终是忍不住,顺着眼角落下了一个个小小的月亮,落入潭水中,引起点点涟漪。

“桃夭。”那男人又叫了一声。俯身,满头黑发垂了下来,落在她的身侧。

她曾经最喜欢看他们两人每日早起纠缠在一起的头发,她的头发要短一些,但是这却是他们最为相像的地方。

柔软的唇瓣吻上她的眼角,吻掉她落下的眼泪,在她耳边低喃:“桃夭。”

再醒来时,她躺在木屋里的床上,伸手一摸,竟是无人。惊地她直接坐起,大喊了一声:“容镜!”

坐在木桌前看书的男人抬眼看了她一眼,缓缓起身走了过来。

原来不是梦,吓死了,还以为她太过饥渴做了一场大春梦。

瞪着眼睛看着走过来的男人,她不确定地问:“你是人?是妖?还是神?”

被问到的男人缓缓坐在床畔,清冷地开口:“妖。”语气完全不像一个昨夜才占了她便宜的男人,呃,或者是被占便宜的男人。

“二百年的大妖容镜?”

“对。”

一年前的一幕幕出现在脑海里,她颤抖着声音说:“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怕被我克吗?”她不要害他,只要他平平安安。

男人倪了他一眼,淡淡开口:“我是你相公,我不回来要去哪?”

师傅啊,徒儿的眼泪最近忒不争气了些。徒儿的贪念也实在是重了些。

他俯身,掀起被角坐进来搂住她,眼瞅着那张白净的脸就要凑上来了。她忽然推开那个柔软的胸膛,怒目而视,喊到:“说,谁教你昨天晚上的那一套的?”

他微微皱眉,随即又展开,露出了她从她脸上见到的第一个笑容,虽然只是扯了扯嘴角,却也叫她晕乎乎地被勾引了。

那人低沉着说:“我看了你留下的图。”

图?什么图?

哦,她想起来了,她留下了一大包裹的春-宫图。

脸颊发烫,直觉想把脸埋入被子间。却被一双手捞了起来。

一双碧潭望着她,眉毛轻轻皱着,抿着嘴唇,语气要多委屈有多委屈:“桃夭,你昨天弄疼我了,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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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身愣愣收起铃铛,愣愣扭头,对着还没有离开的判官开口询问:“若老身没记错的话,你的名字是不是叫容镜来着?”

判官在老身呆愣的眼神中笑盈盈地点点头。

老身石化了。

感情这人不是睡觉,而是去人界勾搭女人去了?

判官一把撑开纸扇,上面写着: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扇子下面挂在一串与老身手里的极为相像的一串铃铛。

他轻轻摇着纸扇,另一只手在老身面前摊开。老身呆呆地将手里的铃铛放了上去。

“多谢孟婆大人了,本官走了。”走着走着,又扭头,冲着还在石化当中的老身说道:“劳烦孟婆大人在黄泉路上照料下本官的夫人,待她历劫成功本官便去带她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侠女(1)

狡兔死,走狗烹。

正元七年,秋,开国功臣左贤王入狱,定于三日后问斩。

皇上念其功,特准其族不受灭族之灾,贬左贤王妃与其世子左秋生为庶人,三代内不得入朝为官。

云振飞乃武林盟主,为左贤王旧友,为保左贤王妻子不受奸人所害,嫁小女儿云舒与左秋生,以表武林之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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