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老身木然地扭头，发现小鬼乙和小鬼丙也是刚刚抖完，心里平衡了。
正琢磨如何开口，黄泉路的另一头传来了一阵清晰地呼声：“相公啊，我来了。”
这边的绿发男子忽得双目放光，说道：“恩，娘子，我等着你呢。”
“好了好了，我们走吧，我帮他们止住了雪崩。”女子看上去并不大，一身带着大红色嫁衣，整个人挂在绿发男子身上。红配绿……
老身缓了缓心神，开口：“姑娘……”
“啊，婆婆我叫阿兰。”
“……”
“婆婆，孟婆汤呢？我和我相公还赶着去投胎呢。”
“……”没见过这么上赶着投胎的人。老身挥挥手，示意小鬼给他们端过来孟婆汤。
两人一口饮尽。阿兰放下碗又挂到了绿发男子的的身上。开口催促：“相公我们快去投胎，好快点在一起。”
“娘子说的是。”
老身眯了眯眼睛。奇怪奇怪，这二人明明已死，为何小指上还缠绕着月老的红绳？这真真是要下辈子再续前缘了。
——————————————————————————————————————————
大雪纷飞，掩盖住了山上的无限生机。无草，无水，无树……只有一片白雪皑皑。
不，有树，只有一棵树，一颗褐色树皮绿色树叶的大树，一颗孤孤单单树立在雪山上的一个悬悬崖下的树。那棵树方圆十米形成一个独立的圈子，竟是一点雪也没有。
明明此时无风，那大树的枝叶却在轻微地摆动着。
风起，枝叶晃动的更是厉害，缕缕绿丝，从褐色的树干后飘了出来。
雪山的山腰上，一名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坐在一顶华丽的轿子上，头上戴着不算奢华但是依旧很精致的凤冠，大红盖头盖住了她的脸。
嫁衣，娇子，发饰，都是村民凑钱买的。起先大家都犹犹豫豫不肯拿钱，还是村长一声大吼，自己出了个大头，剩下给他们平分，这才凑足了这些东西。
这轿子里人，也是买来的。
阿兰坐在花轿里，低头十指交错，微微发抖的手，透露出她的不安。轿身晃得很厉害让她脑袋发晕，显然这条路并不好走。
不知道这样晃荡了多久，久到阿兰的肚子都饿了，轿子终于停了。
媒婆掀开轿子的帘子，看到轿子里的人将代表平安吉利的苹果放在腿上，不禁一把抓起，蛮横地塞到了阿兰的手里。
“阿兰，到了。可要好好伺候山主大人。”
“恩。”
阿兰是他们给她起的名字，他们将她买来嫁给这雪山之上的山主。
下轿，握着苹果跪到到早已摆好的红垫子上。大红的嫁衣散落在雪白的地上，显得异常显眼。
送她上来的人很快又原路返回了，雪山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山上又下起了雪，那件为了省钱而买的料子单薄的嫁衣根本遮不住入骨的寒风。
好冷啊，她是要死在这山上了吧。
哪里有山主大人啊，要有的话就来救救她吧。
阿兰跪在垫子上，整个上半身深深的向下低去，和两腿叠在一起，似是这样便能暖和一些。肚子叫了起来，那些人把她买回来只给吃了一顿饭便将她送到了这雪山上。
总不能做个饿死鬼吧。阿兰想着，已经冻得僵硬的手，像是没有知觉一般，却还是硬生生地从怀中抬出，将握着的苹果放到嘴边。
眼睛已经有些睁不开了，她也不想费劲，便那样闭着眼睛，用冻得发青的唇瓣蹭到了苹果上，张嘴咬了下去。
“呜，好硬啊，咬不动呢。”她低喃。
又一阵风起。
“啊！他们真送了个人上来啊！”那声音听起来好想让人起鸡皮疙瘩啊。但是她好累，好冷，好想睡觉。
“怎么是个女孩子呢？我要是不是男的是女的呢？”
好吵啊。阿兰不满地抬眼，只看到褐色的衣服下摆。
“啊！你是冷得不能动弹吧。”
废话……
一个怀抱将她抱了起来。
“嘶。”身体姿势突如其来地变化，让她整个人像是被撕裂地疼。
“啊！抱歉呢，我身上也好冷，你忍忍啊。我尽量温柔一些呐。”
不，比起那寒风已经暖和很多了，全身的血液像是又融化了，开始在四肢流动。
“你是谁啊？”她用着最后的力气开口。
“啊？你还有力气说话啊。我是……恩，准确来说是一只树妖吧，山下的人叫我山主大人呢。”一个男声说这样可爱的话，也是够奇怪的。
“山主……大人……啊……”
“恩，你快睡吧，山主大人陪着你呢。”
他没想到山下的村名真的给他送来了一个活人。还是一个女娃娃，虽然看起来年龄小了点，脸也瘦了点，但是以后这个女娃娃就会是他的人，以后就不用一个人守在这雪山外了。
越想越开心，他伸手去摸怀中人不怎么肉的脸，想着要想法子把她的脸养的圆圆的，比较好摸。
阿兰是被戳醒的。
“呜，别戳了，疼。”阿兰喃喃道，不情不愿地张开了沉重的眼皮，眉毛眨了眨。哦，她被山主大人捡走了。这样的认识让她在庆幸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又有些失落。呆在一个妖怪身边能有什么好生活。
瞳孔渐渐对焦，她看清了面前男子的样子。
眨眨眼睛，一脸呆愣。
好漂亮！小时候在难民窟没见到这么漂亮的人，长大一些在人贩子那里也没有见到过这么漂亮的人，后来被各种人转手中也没有遇到过如此漂亮的人。
漂亮到……不像人……对啊，他本来就不是人，是妖。
阿兰的目光暗了暗，从他的脸上移开，忽的又整个人愣住了。
虽然已经知道眼前的人是妖，但是……那妖的头发竟然是绿色的？哪有绿色的头发啊。
“啊，你醒了呢，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阿兰木木地回答：“阿兰。”
那人明显欣喜，嘴角勾勾，两个酒窝就出现在了天资的容貌上。“阿兰好啊，兰花兰花很漂亮呢。我是颗不会开花的树，现在花自己来了呢。啊对了，我叫木生，木头的木，出生的生。是我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呢，多贴切啊，从木头里生出来的我。”说完，还自己忍不住地笑了笑。
阿兰嘴角抖了抖，她是在做梦吧？哪有这么傻的妖怪啊。
“阿兰，阿兰，以后就叫我木生，虽然山主大人很霸气，但是我不喜欢呢。”
阿兰被那样一张脸上出现的笑窝和委屈共存的表情逗乐了，“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木生抱着她，表情有些愣愣的，说出来的话也是愣愣的。
“阿兰，笑起来好漂亮呢。”
她笑容一僵，村民买她就是看在她长得清秀，买她，是为了送给这个妖怪，送给这个妖怪，会不会……要和一只妖怪同床共枕吗？
“啊呀，阿兰你别哭啊。”木生看到阿兰突然湿润的眼眶，一下子慌乱了起来。他从树中而生，阿兰是他近距离接触的第一个人，他不知道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眼泪怎么办啊。
慌忙地用衣袖擦着眼角的泪珠子，心里越发不安。
“阿兰，阿兰，你别哭啊。你在哭眼泪会被冻住的，会疼的。”
他越说，阿兰的眼泪流得越多。
“啊，对了。我把阿兰护起来就不会冷了。”大大的笑窝又出现在了那张绝色之上。
绿色的发丝无风而动，他身后的树枝缓缓悠悠地长长，弯曲，将两个包裹了起来，只留了一个小小的口子让阳光透了进来。
通过那个口子，还能看到绿色的叶子缓缓地晃悠着。
☆、献祭（2）
阿兰醒来的时候木生已经依着树干睡着了，一只手搂着她一只手还放在她的眼角，像是在给她擦眼泪。
肚子里面很饿，她想吃那个带上来的苹果，可是苹果在哪呢？想问木生，可是又有些怕他。
透过留出来那个小口子，阿兰看到了沉沉的天幕，以及上面闪烁着的星星。这么干净的天空啊。
虽然因为洞口太小看不到月亮，但是月光还是尽职尽责地照了进来。借着月光，阿兰打量着睡着的木生。
黑暗中，木生绿色的头发并不那么明显，但是还是在轻轻晃动着。
“呜，阿兰不哭。”男人哼唧完，还不忘撇撇嘴。
“扑哧。”阿兰没有忍住，直直笑了出来。
木生被惊醒，眼中瞬间闪过一阵犀利的精光，眨眨眼，又勾起了可以带来酒窝的笑容，“阿兰醒了啊。”
阿兰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身子，但是在这么小的地方里根本躲不到哪去。
木生无视阿兰的害怕，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阿兰不哭了呢。以后都不要哭了，哭了不好看呢。”
“那你……那你别……别欺负我。”阿兰小小的声音颤颤抖抖响起。
“好啊。”顿了顿又说：“我什么时候欺负阿兰了啊”
“我不想……”阿兰闭了闭，突然大声地喊了出来：“我不想和你睡觉！”
终于说出来了，她一直都在怕这个，不管他们把她送上来之后她是会被冻死，饿死，又或者干脆被妖怪挖掉心脏，被吃掉，她也不想陪一直妖怪睡觉。
黑暗，阴冷，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女人断断续续不成声的哭泣声。
现在想起来，那样的记忆依旧挥之不去。
她就躲在墙角，无处可去，看着几个男人挨个俯在女人的身上。那个女人前几天还给过她吃的东西。
她还记得那个女人的声音很好听：“饿了吗？我的东西分你吃啊。”而现在都已经变得嘶哑无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几个男人扔了几枚铜钱到地上趴着的女人身上，嘻嘻哈哈地穿起衣服要走，嘴里不时吐出一些污言秽语。
胃里一阵搅动，一阵恶心之感涌了上来，她张开嘴对着地上干呕。
“咦？”一个男人开口，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她往角落里缩了缩。
“这居然还有个女娃。”男人的力气很大，抓着她破破烂烂的衣领将她提了起来。衣领勒着脖子阻碍了空气的进入，她难受地四肢乱打。
“啧啧，你他妈真变态，这么小的孩子也做得下去？”
“呸，谁他妈要玩小孩儿了。把这小娃娃卖了，就能上藏凤楼玩那些漂亮的。你他妈别和我说你不想。”
“阿兰？阿兰？”木生看着阿兰一脸痛苦地发呆，两只手抓住她的肩膀使劲晃来晃去。
阿兰被晃得脑袋晕晕，小声开口小心翼翼，“你你你你别晃了。”
“对了阿兰，我要是不和你睡在一起的话你会冷的呢。”
“不不不用，我自己取暖。”
“那好吧。”木生一阵叹气，“要冷的话就来找我啊，我保证你浑身热辣滚烫的呢。”
“你你……”
“咕噜。”阿兰的肚子很不给面子的叫了起来。
木生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说：“阿兰原来是饿了啊。”
“我……我我，恩。”一张小脸红了个透。
木生的眼神动了动，周围用他的枝叶做的屏障撤了去。屏障没了，雪山上的寒风没有任何阻拦地吹到了阿兰的身上，阿兰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木生挥手，自己的褐色长衫突然变宽，将阿兰整个人罩了进来。居然不冷了。
木生拉着阿兰蹲到树的下面。
这时阿兰才发现他们的脚下没有皑皑的白雪，黄色的土地大刺刺的占据着山中的一片土地。
木生对着底下想了想，伸出一只手在一处点了点。旁边的大树突然长出了一条枝干，对着这出土地挖了起来。
片刻后，出现了大堆大堆的东西。布料，酒水，粮食，糕点，最上面摆放的是她的那个红苹果。
“这些是山下的人送给我的，我把它们埋了起来，等它们腐烂就可以化成我的养料了呢。不过啊。”木生挠了挠头，继续道：“好像太冷了，它们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呢。你看底下那一碟糕点应该是三十年前送来的吧。”
阿兰已经被那个鲜红的苹果所吸引了，上面还有自己的牙齿留下的一个小小的牙印。她伸手，把那个苹果拿到手里。
“好冷。”苹果上传来的阵阵凉气让她立马松了手。
木生从下方接住了苹果，递给阿兰。她看着那个苹果不敢伸手去接。
“不冷啦，不信阿兰你摸摸看？”
阿兰微微抬眼看到木生脸上的两个酒窝，又颤颤地伸手，指尖轻轻点上苹果，接触了一下又立马缩了回来。咦？好像真的不冷诶。发现了这个事实之后，阿兰一把抓过木生手里的苹果，张口就咬了下去。
好甜，苹果的果肉和汁液在阿兰的口中弥漫开。阿兰暂时放下了防心，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这个可爱的动作让木生看痴了，他突然伸手轻轻戳了戳阿兰的眼睛。
阿兰回过神，张了张嘴，开口问：“你不会把我埋到土里当肥料吧？”
木生一愣，随即笑了起来。笑到他们身后的大树枝叶不住地晃动着，有一些叶子还随着晃动飘了下来，落到了阿兰的头发上。
第二天夜里，阿兰一个人缩在一片无雪的土地上。木生想起来阿兰说不要和他睡觉，便没有打扰她。临睡前，木生还很严肃很好心地和阿兰说：“阿兰，不和我睡觉真的会冷呢。”
正琢磨如何开口，黄泉路的另一头传来了一阵清晰地呼声：“相公啊，我来了。”
这边的绿发男子忽得双目放光，说道：“恩，娘子，我等着你呢。”
“好了好了，我们走吧，我帮他们止住了雪崩。”女子看上去并不大，一身带着大红色嫁衣，整个人挂在绿发男子身上。红配绿……
老身缓了缓心神，开口：“姑娘……”
“啊，婆婆我叫阿兰。”
“……”
“婆婆，孟婆汤呢？我和我相公还赶着去投胎呢。”
“……”没见过这么上赶着投胎的人。老身挥挥手，示意小鬼给他们端过来孟婆汤。
两人一口饮尽。阿兰放下碗又挂到了绿发男子的的身上。开口催促：“相公我们快去投胎，好快点在一起。”
“娘子说的是。”
老身眯了眯眼睛。奇怪奇怪，这二人明明已死，为何小指上还缠绕着月老的红绳？这真真是要下辈子再续前缘了。
——————————————————————————————————————————
大雪纷飞，掩盖住了山上的无限生机。无草，无水，无树……只有一片白雪皑皑。
不，有树，只有一棵树，一颗褐色树皮绿色树叶的大树，一颗孤孤单单树立在雪山上的一个悬悬崖下的树。那棵树方圆十米形成一个独立的圈子，竟是一点雪也没有。
明明此时无风，那大树的枝叶却在轻微地摆动着。
风起，枝叶晃动的更是厉害，缕缕绿丝，从褐色的树干后飘了出来。
雪山的山腰上，一名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坐在一顶华丽的轿子上，头上戴着不算奢华但是依旧很精致的凤冠，大红盖头盖住了她的脸。
嫁衣，娇子，发饰，都是村民凑钱买的。起先大家都犹犹豫豫不肯拿钱，还是村长一声大吼，自己出了个大头，剩下给他们平分，这才凑足了这些东西。
这轿子里人，也是买来的。
阿兰坐在花轿里，低头十指交错，微微发抖的手，透露出她的不安。轿身晃得很厉害让她脑袋发晕，显然这条路并不好走。
不知道这样晃荡了多久，久到阿兰的肚子都饿了，轿子终于停了。
媒婆掀开轿子的帘子，看到轿子里的人将代表平安吉利的苹果放在腿上，不禁一把抓起，蛮横地塞到了阿兰的手里。
“阿兰，到了。可要好好伺候山主大人。”
“恩。”
阿兰是他们给她起的名字，他们将她买来嫁给这雪山之上的山主。
下轿，握着苹果跪到到早已摆好的红垫子上。大红的嫁衣散落在雪白的地上，显得异常显眼。
送她上来的人很快又原路返回了，雪山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山上又下起了雪，那件为了省钱而买的料子单薄的嫁衣根本遮不住入骨的寒风。
好冷啊，她是要死在这山上了吧。
哪里有山主大人啊，要有的话就来救救她吧。
阿兰跪在垫子上，整个上半身深深的向下低去，和两腿叠在一起，似是这样便能暖和一些。肚子叫了起来，那些人把她买回来只给吃了一顿饭便将她送到了这雪山上。
总不能做个饿死鬼吧。阿兰想着，已经冻得僵硬的手，像是没有知觉一般，却还是硬生生地从怀中抬出，将握着的苹果放到嘴边。
眼睛已经有些睁不开了，她也不想费劲，便那样闭着眼睛，用冻得发青的唇瓣蹭到了苹果上，张嘴咬了下去。
“呜，好硬啊，咬不动呢。”她低喃。
又一阵风起。
“啊！他们真送了个人上来啊！”那声音听起来好想让人起鸡皮疙瘩啊。但是她好累，好冷，好想睡觉。
“怎么是个女孩子呢？我要是不是男的是女的呢？”
好吵啊。阿兰不满地抬眼，只看到褐色的衣服下摆。
“啊！你是冷得不能动弹吧。”
废话……
一个怀抱将她抱了起来。
“嘶。”身体姿势突如其来地变化，让她整个人像是被撕裂地疼。
“啊！抱歉呢，我身上也好冷，你忍忍啊。我尽量温柔一些呐。”
不，比起那寒风已经暖和很多了，全身的血液像是又融化了，开始在四肢流动。
“你是谁啊？”她用着最后的力气开口。
“啊？你还有力气说话啊。我是……恩，准确来说是一只树妖吧，山下的人叫我山主大人呢。”一个男声说这样可爱的话，也是够奇怪的。
“山主……大人……啊……”
“恩，你快睡吧，山主大人陪着你呢。”
他没想到山下的村名真的给他送来了一个活人。还是一个女娃娃，虽然看起来年龄小了点，脸也瘦了点，但是以后这个女娃娃就会是他的人，以后就不用一个人守在这雪山外了。
越想越开心，他伸手去摸怀中人不怎么肉的脸，想着要想法子把她的脸养的圆圆的，比较好摸。
阿兰是被戳醒的。
“呜，别戳了，疼。”阿兰喃喃道，不情不愿地张开了沉重的眼皮，眉毛眨了眨。哦，她被山主大人捡走了。这样的认识让她在庆幸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又有些失落。呆在一个妖怪身边能有什么好生活。
瞳孔渐渐对焦，她看清了面前男子的样子。
眨眨眼睛，一脸呆愣。
好漂亮！小时候在难民窟没见到这么漂亮的人，长大一些在人贩子那里也没有见到过这么漂亮的人，后来被各种人转手中也没有遇到过如此漂亮的人。
漂亮到……不像人……对啊，他本来就不是人，是妖。
阿兰的目光暗了暗，从他的脸上移开，忽的又整个人愣住了。
虽然已经知道眼前的人是妖，但是……那妖的头发竟然是绿色的？哪有绿色的头发啊。
“啊，你醒了呢，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阿兰木木地回答：“阿兰。”
那人明显欣喜，嘴角勾勾，两个酒窝就出现在了天资的容貌上。“阿兰好啊，兰花兰花很漂亮呢。我是颗不会开花的树，现在花自己来了呢。啊对了，我叫木生，木头的木，出生的生。是我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呢，多贴切啊，从木头里生出来的我。”说完，还自己忍不住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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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兰被那样一张脸上出现的笑窝和委屈共存的表情逗乐了，“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木生抱着她，表情有些愣愣的，说出来的话也是愣愣的。
“阿兰，笑起来好漂亮呢。”
她笑容一僵，村民买她就是看在她长得清秀，买她，是为了送给这个妖怪，送给这个妖怪，会不会……要和一只妖怪同床共枕吗？
“啊呀，阿兰你别哭啊。”木生看到阿兰突然湿润的眼眶，一下子慌乱了起来。他从树中而生，阿兰是他近距离接触的第一个人，他不知道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眼泪怎么办啊。
慌忙地用衣袖擦着眼角的泪珠子，心里越发不安。
“阿兰，阿兰，你别哭啊。你在哭眼泪会被冻住的，会疼的。”
他越说，阿兰的眼泪流得越多。
“啊，对了。我把阿兰护起来就不会冷了。”大大的笑窝又出现在了那张绝色之上。
绿色的发丝无风而动，他身后的树枝缓缓悠悠地长长，弯曲，将两个包裹了起来，只留了一个小小的口子让阳光透了进来。
通过那个口子，还能看到绿色的叶子缓缓地晃悠着。
☆、献祭（2）
阿兰醒来的时候木生已经依着树干睡着了，一只手搂着她一只手还放在她的眼角，像是在给她擦眼泪。
肚子里面很饿，她想吃那个带上来的苹果，可是苹果在哪呢？想问木生，可是又有些怕他。
透过留出来那个小口子，阿兰看到了沉沉的天幕，以及上面闪烁着的星星。这么干净的天空啊。
虽然因为洞口太小看不到月亮，但是月光还是尽职尽责地照了进来。借着月光，阿兰打量着睡着的木生。
黑暗中，木生绿色的头发并不那么明显，但是还是在轻轻晃动着。
“呜，阿兰不哭。”男人哼唧完，还不忘撇撇嘴。
“扑哧。”阿兰没有忍住，直直笑了出来。
木生被惊醒，眼中瞬间闪过一阵犀利的精光，眨眨眼，又勾起了可以带来酒窝的笑容，“阿兰醒了啊。”
阿兰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身子，但是在这么小的地方里根本躲不到哪去。
木生无视阿兰的害怕，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阿兰不哭了呢。以后都不要哭了，哭了不好看呢。”
“那你……那你别……别欺负我。”阿兰小小的声音颤颤抖抖响起。
“好啊。”顿了顿又说：“我什么时候欺负阿兰了啊”
“我不想……”阿兰闭了闭，突然大声地喊了出来：“我不想和你睡觉！”
终于说出来了，她一直都在怕这个，不管他们把她送上来之后她是会被冻死，饿死，又或者干脆被妖怪挖掉心脏，被吃掉，她也不想陪一直妖怪睡觉。
黑暗，阴冷，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女人断断续续不成声的哭泣声。
现在想起来，那样的记忆依旧挥之不去。
她就躲在墙角，无处可去，看着几个男人挨个俯在女人的身上。那个女人前几天还给过她吃的东西。
她还记得那个女人的声音很好听：“饿了吗？我的东西分你吃啊。”而现在都已经变得嘶哑无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几个男人扔了几枚铜钱到地上趴着的女人身上，嘻嘻哈哈地穿起衣服要走，嘴里不时吐出一些污言秽语。
胃里一阵搅动，一阵恶心之感涌了上来，她张开嘴对着地上干呕。
“咦？”一个男人开口，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她往角落里缩了缩。
“这居然还有个女娃。”男人的力气很大，抓着她破破烂烂的衣领将她提了起来。衣领勒着脖子阻碍了空气的进入，她难受地四肢乱打。
“啧啧，你他妈真变态，这么小的孩子也做得下去？”
“呸，谁他妈要玩小孩儿了。把这小娃娃卖了，就能上藏凤楼玩那些漂亮的。你他妈别和我说你不想。”
“阿兰？阿兰？”木生看着阿兰一脸痛苦地发呆，两只手抓住她的肩膀使劲晃来晃去。
阿兰被晃得脑袋晕晕，小声开口小心翼翼，“你你你你别晃了。”
“对了阿兰，我要是不和你睡在一起的话你会冷的呢。”
“不不不用，我自己取暖。”
“那好吧。”木生一阵叹气，“要冷的话就来找我啊，我保证你浑身热辣滚烫的呢。”
“你你……”
“咕噜。”阿兰的肚子很不给面子的叫了起来。
木生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想了想，说：“阿兰原来是饿了啊。”
“我……我我，恩。”一张小脸红了个透。
木生的眼神动了动，周围用他的枝叶做的屏障撤了去。屏障没了，雪山上的寒风没有任何阻拦地吹到了阿兰的身上，阿兰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木生挥手，自己的褐色长衫突然变宽，将阿兰整个人罩了进来。居然不冷了。
木生拉着阿兰蹲到树的下面。
这时阿兰才发现他们的脚下没有皑皑的白雪，黄色的土地大刺刺的占据着山中的一片土地。
木生对着底下想了想，伸出一只手在一处点了点。旁边的大树突然长出了一条枝干，对着这出土地挖了起来。
片刻后，出现了大堆大堆的东西。布料，酒水，粮食，糕点，最上面摆放的是她的那个红苹果。
“这些是山下的人送给我的，我把它们埋了起来，等它们腐烂就可以化成我的养料了呢。不过啊。”木生挠了挠头，继续道：“好像太冷了，它们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呢。你看底下那一碟糕点应该是三十年前送来的吧。”
阿兰已经被那个鲜红的苹果所吸引了，上面还有自己的牙齿留下的一个小小的牙印。她伸手，把那个苹果拿到手里。
“好冷。”苹果上传来的阵阵凉气让她立马松了手。
木生从下方接住了苹果，递给阿兰。她看着那个苹果不敢伸手去接。
“不冷啦，不信阿兰你摸摸看？”
阿兰微微抬眼看到木生脸上的两个酒窝，又颤颤地伸手，指尖轻轻点上苹果，接触了一下又立马缩了回来。咦？好像真的不冷诶。发现了这个事实之后，阿兰一把抓过木生手里的苹果，张口就咬了下去。
好甜，苹果的果肉和汁液在阿兰的口中弥漫开。阿兰暂时放下了防心，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这个可爱的动作让木生看痴了，他突然伸手轻轻戳了戳阿兰的眼睛。
阿兰回过神，张了张嘴，开口问：“你不会把我埋到土里当肥料吧？”
木生一愣，随即笑了起来。笑到他们身后的大树枝叶不住地晃动着，有一些叶子还随着晃动飘了下来，落到了阿兰的头发上。
第二天夜里，阿兰一个人缩在一片无雪的土地上。木生想起来阿兰说不要和他睡觉，便没有打扰她。临睡前，木生还很严肃很好心地和阿兰说：“阿兰，不和我睡觉真的会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