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阿兰红着脸说:“才不要和你睡。”

木生挠挠头,自己靠着大树睡着了。

半夜,木生被衣袖上传来的扯动拽醒了。张开眼就看到阿兰发青的唇瓣,还有可怜地眼睛。

“木生。”

木生知道她冷,一把便把她搂到怀里。温暖的感觉传到阿兰身上,阿兰小心翼翼地向着热源缩了缩。

木生看着阿兰还没有恢复的嘴唇,怎么看怎么别扭,直接一口亲了上去,还用舌头舔了舔,抬头看着终于发红的唇瓣,满意地点点头,在阿兰的呆愣中说:“这样就变红了。”

血液突然冲上阿兰的脸颊,阿兰视线低了低,眉毛颤颤,缩在木生怀里,说:“木生,你别对我动手动脚,我和你睡。”

“好。”困意袭来,木生在半梦半醒间答,还不忘为自己解释:“阿兰,我刚刚动的是嘴呢,阿兰不要生气。”

和木生窝在树前睡了几天之后,阿兰还是觉得这样睡觉不舒服,便问木生会不会盖房子。

木生眨眨眼,问她:“房子是什么样子的啊?”

阿兰给他简单叙述了一下房子的外形,木生眼神微动,身后的大树枝叶长出,在一旁搭出了一个简单的木屋。

推门而进,一阵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子里不但有床,还有桌子,甚至还有着书架。阿兰惊喜地跳起来,抱住木生的胳膊喊着:“木生你好厉害。”

从那天晚上开始,阿兰和木生就不再睡在树下,改睡在木屋里。木生依旧抱着阿兰,阿兰知道他不会做那种事情,也就顺从地窝在木生的怀里。

转眼,阿兰已经在这雪山上呆了一年了。起先的几天,阿兰还有些害怕木生,但是后来她渐渐意识到木生不会伤害她,便也接受了现在的生活。

木生给阿兰做了一件衣服,是褐色的,穿在身上可以御寒,就像他身上的那一件一样。

“这样阿兰可以和我一起在雪山上到处逛了呢。”

木生给阿兰做了个木头簪子,插在阿兰的头发上。

“这样风起的时候阿兰就不会再被吹得头发乱糟糟了。”

木生在大树上用自己的枝叶给阿兰做了一个秋千。

“阿兰,阿兰你来坐坐看。”

阿兰依言坐上去,木生在她背后把她推起来,笑着说:“阿兰,我能感觉到你挂在我身上呢。”

阿兰灵活地从秋千上跳下来,吓得木生赶快上去把她扶住。她顺手一把勾住木生的脖子,将双腿向后屈起,整个人挂到木生的身上,笑着说:“这样不也是挂在你的身上吗?”

木生又露出了可爱的酒窝。“是啊,这样也是挂在我的身上呢。”

“那我以后这样挂着好不好。”

“好啊,随便阿兰想怎么挂呢。”

话音未落,木生的脸色突然一僵,可爱的酒窝收了起来。

阿兰见他好像不太开心,捏了捏他的脸颊,问道:“怎么了?”

“山那边又雪崩了呢。”

“雪崩?”阿兰还没有见过雪崩,但是她知道,一年前她被村民送上来就是因为一场雪崩。山下的那一家村子,应该是在山的那一头吧。

山的那一头!

阿兰慌乱地问:“那村子会不会有事。”

“不知道啊,我上次已经救了他们一次了呢。”木生摸摸阿兰的脑袋,说的漫不经心地。

“木生木生,你能不能再救救他们啊。”如果村子被破坏了,会死很多人吧。

“为什么要救啊,很累的。”

“可是,可是……活下来的会无家可归……会去难民窟吧……”

像她,就是因为家里被洪水毁了,才流落到了难民窟。

难民窟…..

“去去去,这么脏跑到大街上干嘛。”一只脚将又黑又小的一个身影踹到墙角。

好疼,好饿啊。

“诶呀,你说你这个孩子跑大街上干嘛。”一个同样脏兮兮的女人把她从角落拽起来,瘦瘦的胳膊抱起了她。

她们回到了一个又破又旧的屋子里,屋子里堆满了杂草。女人把她放到杂草堆上,又从旁边摸出一个饼,掰了一半递到她跟前,“饿了吗?我的东西分你吃啊。”

她一把抢过来,使劲往自己的嘴里塞着。

“诶呀,慢点吃,又没人抢你的。”

那女人开始带着她生活起来了。难民窟的人平时会去街上乞讨,或者去捡垃圾为生,但是她们没有。

有一天晚上女人和她说:“你去墙角躲着,一会儿有人来,别让他们看到你,也别出来打扰我。我要工作,工作赚了钱买吃的。”

然后,然后就是……

“阿兰,阿兰,你别哭啊。我救,我去就他们就是了。”木生慌乱地看着阿兰。阿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他也不敢松手,害怕一松手就把阿兰摔了。

“木生,木生,木生。”阿兰一直喊着他,忍者眼泪不让它们流出来。

“我在,我在。阿兰别哭,我这就去救他们。”

“恩,我和你一起去。”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11.25的。

......不小心发上来了,那明天就不发了哈。

☆、献祭(3)

木生从那一日之后,便一直陷入了沉睡。

阿兰不太相信木生居然能睡这么久,阿兰也不太相信,一场大雪崩如此容易就被止住了。

那一天,木生抱着她,转瞬就站了山麓上。阿兰看着木生伸手自她头上取走发簪,举在自山顶扑面而来的滚滚雪堆面前。木簪上发出淡淡的绿光,渐渐增强,待绿光消失之时,刚刚还气势汹涌的雪崩也跟着消失了。

她愣愣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好了呢,阿兰。”

木生将发簪别回她的发间,为她拢了拢头发。

“……好简单。”阿兰不敢置信。

“是啊。阿兰,我好困要回去睡觉了呢。你别到处跑啊,我可能要睡长一点。”木生边说,边打了个哈欠,真的是一副极瞌睡的样子。

然后,木生便睡过去了,呼吸均匀,绿色的发丝和着屋外大树的枝叶摆动的频率。

阿兰坐在秋千上,晃啊晃得,嘴里念叨着:“木生,你怎么还不醒呢?”

阿兰挖开树下的土地拿出食物,边吃边念叨:“木生,你怎么还不醒呢?”

阿兰窝自顾自地在睡着的木生怀里取暖睡觉,迷迷糊糊地念叨:“木生,你怎么还不醒呢?”

阿兰闲来无事,穿着木生给她做的衣服在雪山上闲逛,边逛边念叨:“木生,你怎么还不醒呢?”

念念叨叨地,就过去了一个月。

这日,阿兰拿从屋外捧了些雪拿到屋内让其融化成水,又从树下挖了些糕点端到床前。一边吃着甜腻的糕点,阿兰一边看着木生。

木生睡得安详,时不时抿抿嘴唇,像是又一次他们闹别扭之后生气的样子;时不时又嘟嘟嘴唇,像是像是被她欺负之后的一副小媳妇样;时不时又勾着唇角,就像是他每次开心时毫无杂质的笑着。

看着看着,阿兰也慢慢笑了,笑得傻兮兮的。

“木生,你怎么还不醒呢?等你醒来,我们……我们成亲好不好?”

瞪着他看着一会儿,阿兰放下手中的糕点,慢慢俯身向前,“吧唧”一口亲在了木生的唇角。木生还是没有醒过来,倒是阿兰的耳朵慢慢烧了起来,连带着白皙的脸颊也慢慢被烧的越来越红。

“你,你没有反对,那便是同意了,不能,不能反悔啊。”

又看了一会儿,许是受不住脸颊的热度,阿兰咻的一声从床边站了起来,双手捂着脸跑到了木屋外,瑟瑟寒风让她的脸颊温度降低了不少。靠着木屋,她咬咬嘴唇,还是没有能把嘴角的弧度掩盖下去。

这日,阿兰在雪山上散步,她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在雪地里,乐呵呵地看着这自己在一片银白中落下的一个个阴影。

昨日刚刚下了一场暴雪,大雪在雪山上留下了厚厚的积雪,掩盖了一个月前雪崩在山上留下的痕迹。

雪,在阿兰的印象里就是无边无际的荒芜,寒冷,饥饿,绝望。下雪,会带来死亡,难民窟里有许许多多的人都是因为这漫天大雪而被冻死,饿死,或是再也找不到了。

如今,她倒是不怕了。

抬腿,旋转,转着方向就要继续完成自娱自乐的杰作时,阿兰忽然看到在不远处的地方有着一排整齐规律的痕迹,一来,一回。那痕迹一看就是有人走出来的。

是谁呢?

“喂,收起你的好奇心,像我们这种人,就要安于本分。”女人把她从街上拉回来的时候和她说。

她跑到街上,因为街的那一头蹲着一个比她还小的小女孩。那个小女孩披了一层破布,直直地坐着,却已经神志不清。她想要去拉那个小女孩起来,却被一只脚踹开。趴在地上的她,看着那个小女孩被人粗暴地扛在肩上扛走了。

直觉地,阿兰掉头朝着远离那大刺刺出现在雪地上的痕迹跑去,越跑步子越小,越跑,步子越慢……

女孩儿叫做冬梅,外表伶俐,嘴巴也很甜,穿着一身红色的大衣,大衣的衣领处还有这一圈白色的绒毛,让整个人显得很是可爱。

“姐姐是山主大人吗,可是爹爹说山主大人是男的啊?”

阿兰还是回去了,沿着痕迹向着山上走去,便发现了这个孩子。和她来的时候一样,跪在白雪中的一个红垫子上,身旁放着一箱子的祭品。是送给木生女孩,比她的年龄要小很多。

冬梅很活泼,是山下村长家的小女儿。

村民认为雪崩是因为阿兰没有伺候好山主大人,山主大人生气了,便又选派女子送上山当祭品。村子并不富裕,买了阿兰以后已经负担不起再买一个“阿兰”,只能在村子里没有婚配的女子里选。

冬梅是被选中的。

阿兰看到她的时候,她跪在垫子上,上身挺得笔直,但是嘴唇已经发紫。阿兰好像又看到了当年在街角来不及拉起来的小女孩,几乎是毫不犹豫就将她纳入自己的怀里,用木生给她的衣服温暖着冬梅。

“是你爹爹估计错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清冷一些,更像一个山主应该有的样子。

“大人要送我下山吗?”冬梅在一旁天真地问。

“恩。”

阿兰承认这一年多来她渐渐喜欢上了木生。虽然木生很像小孩子,会和她闹脾气会和她撒娇,虽然木生的长相在一般人眼里有些怪异。但是她还是喜欢上了,所以在看到冬梅的时候,心里产生了一阵醋意。就是不想让木生见到冬梅。

要是木生敢把冬梅留下……她……她……

所以,很自私地,阿兰冒充了木生,准备且正在将冬梅送回去,在木生陷入沉睡不知情的时候。

木生曾经教过她如何在雪山上找方向,哪个方向可以下山,她一直没有尝试。刚开始是害怕被木生发现,后来是不愿意离开。

“大人大人,要不让我留在山上陪着您?”

“你留下来能做什么?还要我养着?”阿兰没好气地说。

“可是一年前的那个阿兰就被您留下了啊。”冬梅嘟着嘴,不开心地说。

阿兰没有再开口,牵着她的手带着她一路沿着村民的脚印向山下走,终于是将冬梅送到了山口。

“啊,一天没见到爹娘,还是想他们的。山主大人再见。”冬梅活蹦乱跳地走了。

就知道那个孩子只是小孩子心性,图个新鲜。她当年是被买来的,除了认命别无选择,而冬梅还有家,有爹娘,有朋友。

山脚稀稀松松有着几棵树,阿兰就站在那几个瘦小的树后看着那个活泼的火红背影离开。又想到自己,阿兰勾起嘴角苦笑了一下,不过还好,她遇到了木生。如果雪山上的山主大人不是木生,她的生活简直不敢想象。

出来了这么久,木生醒来了吗?

满满的思念溢出胸口,她迫不及待回到他们的小木屋中,正要转身,忽然被一阵强大的力量一把推到了旁边的树上,树皮上粗糙的纹路硌得她生疼。

一整眩晕伴随着眼前一黑,阿兰感觉到一双大手正掐着自己的脖子,力气那么大,像是要把她的脖子掐断。

渐渐恢复视觉,阿兰突然瞪大了眼睛。

这是木生?

木生的眼睛通红,布满血丝,平常天真可爱的表情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面暴虐,眉头紧锁,黑眸中射出精光,原本平和地在脑后轻轻摆动的绿发,此刻就像是被狂风吹肆虐着一般,在他的身后乱舞着。

他周围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压抑着阿兰。

木生……因为她把冬梅送走……而要杀她?

肺里的空气渐渐消耗殆尽,外界的空气又被木生的大手阻隔,心跳加快,火烧火燎的感觉从身体内升起。咳嗽被卡在喉咙,逼出了她拼命忍住的眼泪。

“木生,你在山上呆着等我,不要乱跑。”在木生的记忆里,曾经有一个男人这样和他说。

那时的他应该还是个外形只有十一二岁的小男孩。

他在山上一直等,一直等,等到他的树干变粗,树枝繁茂,等到他长高,等到他的外形都变成了成年男子。

然后木生明白,那个男人不会回来了。

一个人在雪山上不知道呆了多久,山下有人发现了他,时时给他送一些东西,那些人说,是给他的“祭品”。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