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埋了很多很多的“祭品”以后,木生很偶尔很偶尔地透露了他一个人很孤单,于是那些人又给他送上来了一个人,那个人叫阿兰。

阿兰会动,会说话,会有表情,抱在怀里有温暖的感觉。阿兰还会和他吵架,会挂在他的身上,会窝在他的怀里,木生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从沉睡中醒过来的时候,木生没有在屋子里看到阿兰,屋子里没有阿兰的气息。

“木生,你在山上呆着等我,不要乱跑。”记忆里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一种被抛弃的感觉让他甩也甩不掉。

阿兰……也不要他了吗?

阿兰的眼泪让木生骤然清醒,只是瞬间,他掐着阿兰的手便环到了阿兰的背后,把阿兰紧紧抱在了怀里。

“阿兰,阿兰,阿兰。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阿兰不要抛弃我。我好怕阿兰离开。阿兰对不起。阿兰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阿兰的眼泪止不住地流着。

木生红着眼睛看着她。

“阿兰,你要是想离开的话,我,我让你走。你别哭了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就这么结束了吗?

当然不-_-|||

☆、孟婆(1)

那之后的好几天,阿兰都不说话,神色木木的。木生把她抱在怀里不断的用甜腻腻的声音重复着:“阿兰,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阿兰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呢。”

他一遍又一遍的叫着阿兰的名字,就在木生都要绝望的时候,阿兰突然拉起木生的手,直勾勾望着他的眼睛问:“木生,你爱我吗?”

木生想也没想就回到:“爱。”

“那我们成亲。”

“好,都听阿兰……成亲?”

那天的画面还停留在阿兰的脑海里,或许过了很多年以后,她都忘不掉那是的恐惧。但是让她印象更深刻的是那天木生恢复正常是眼睛里流露出的深深地痛苦与孤寂。

他只是害怕孤独吧,所以嗅到一点新鲜的空气就会被吸引,感受到与人在一起的温暖就会情不自禁地不想放开,所以患得患失,所以在以为她要离开的时候才会那么……不像他。

就像她曾经在难民窟用自己瘦小的身体硬是打赢了两个比她高大的男孩。

那时的起因只是一个包子。

“叫你们抢我的包子,叫你们抢我的包子。”她边喊边哭边朝着男孩挥拳头。要是她从来没有得到那个包子,更没有感受到包子中肥美的肉香弥漫在口中时候的感觉,她一定会当场不顾一切地跑掉。

所以,所以,木生大概也是这样的心情,并不是真的降妖置她于死地。

而木生在知道他误会阿兰之后满心愧疚,对她更是小心翼翼,害怕她还在生他自己的气,害怕她一气之下离开他。每每总是惹得阿兰啼笑皆非。

白天,他看看在外面长得枝繁叶茂的自己的本体,又瞧瞧坐在屋里的阿兰,眨眨眼,弱弱地开口讨好般地提议:“阿兰,要不要在我身上荡秋千呢?”

晚上,他偷偷摸摸蹭到阿兰身边,悄悄把脑袋在阿兰的肩膀上蹭一蹭,试探地问:“阿兰,我可不可以抱着你睡呢?”

看书的时候,他给阿兰念着故事,越念越心不在焉,缓缓放下手里的话本,犹犹豫豫地问:“阿兰,我们是什么时候成亲呢?”随后还伴着一个宛转悠扬的叹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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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身还是不解,为何阳寿已尽的两人,尾指上面还能有着不断的红绳。

正要放下手中的记忆灵,一个白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老身的脑海里。

“木生,你爱阿兰吗?”

“爱。”木生回答地毫不犹豫,也没有追问眼前的人女人是为何出现在他们的木屋内,手里还牵着一个看起来呆呆的,面无表情地男孩儿。

白衣女子眉眼间带着丝丝哀愁,却又被经历过世事的恬淡所掩盖。

“呵。”那女子笑了起来,声音悠悠,像是天籁。但是在木生的眼里,再好听的声音都比不过此时躺在自己怀里睡觉女人的一声“相公”。

“若是,你在奈何桥前还是这样想的,我就送你们下一世的因缘吧。就当,墨染还你们的。”那女子手中拉着的男孩儿抬头看她,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女子朝着那个孩子笑了笑,又扭回来,带着些乞求地说:“下一世,请好好对你和阿兰的孩子。”

木生莫名其妙地看着那个女子和男孩儿渐渐消失,眼神中带着一些若有所思,不过片刻,便心花怒放地在自己娘子头上亲了一口说:“娘子,那个人说我们下辈子还能在一起呢。”

半睡半醒间,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段对话。

“你长得好漂亮呢,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小小的木生用稚嫩的声音说。

面前的男子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答道:“约莫是叫墨染吧。”

老身看着这段记忆……委实……不知道应该说是什么样的心情。

那白衣女子分明是在忘川河里呆了整整一千年的小鱼仙。

那个墨染……那个墨染……

若是老身没记错的话,万年前曾有一个上古神在上界羽化,名字叫墨染。老身嘴角抽搐,原来小鱼儿仙的想好是个上古神……

上古神,是神佛共存的一个族类,在约莫二三十万年前是一个极为强大的存在。那时候人,妖,仙,神,鬼,佛混迹在一起,根本不像现在一样界限分明,上古神是那个时候的统治者。

类似于人界的皇族。

那时,以为上古神作出了预言,除了帝渱神以外,剩下的上古神都将被天道抛弃。

天道无情,太强大,所以不允许存在。

在老身漫长的工作中,老身只知道上界剩下一个墨染神和一个帝渱神,墨染神在万年前羽化,帝渱神终年在隐居上界的苍灵镜内。

真是应验了预言。

天道无情啊天道无情,老身知道这世上无情的人有很多,但是他们哪能比得上冥冥中的天道呢?

小鱼仙逆天道而行,带回了本该羽化的墨染神。

老身实在是……实在是想拍手称快!敢和天道作对!实在是大快鬼心!

二十年后。

“婆婆。”

“年轻人,要来一碗孟婆汤吗?”老身没有抬头,拿着勺子的手不可抑制得颤抖。

“婆婆,我不喝汤。”果然还是和之前一样的回答啊。

老身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激动地扔下勺子,拉起小鱼仙儿的手,道:“不喝不喝,没事儿。先给老身签个名!”

一面又招呼在一旁石化的小乙,让他去端笔墨过来。

签到哪呢,签到哪呢?偶像啊!

无视拥堵在奈何桥前的魂魄们,还有一个个掉了下巴的小鬼们,老身颤抖地抓着衣角,上面用毛笔写着“白清。”

原来老身的偶像叫白清。

正激动着,老身的偶像开口了:“婆婆,我来接替你吧。”

“啊?”老身呆愣。接替老身?接替孟婆的职位?那墨染神呢?不要告诉老身墨染神要始乱终弃……

老身是在想着,却不知道怎么直接说出来了。

白清也是一愣,居然是笑了:“是啊,他不要我了。”

“呃。”

“他那人,从来只要喜欢不要爱,凡事讲究适可而止,在发展到自己无法控制之前便会将其舍弃。我将他魂魄集齐,放入轮回。日后……怕是他不会也不愿记起我了。”

所以墨染神下辈子的爹娘是那个笑容和声音都甜腻腻的男人已经挂在他身上的女人?

“……”这么大公无私?“所以你忙活这多年,为得就是这个结果?”

“是啊。”

所以,老身果然对于情爱的理解还是不够透彻吗?果然还是要去感受一番才甘心啊。

老身并不确定老身的前世是不是也有一段情,只是,时间时间,老身想时间是个神奇的东西,即便是有一段情,也是被时间磨没了罢?

“你可想好,这工作,许是一接手便要以万年计。”就像老身,一直做到不记得时间,忘记了过去,都还在奈何桥边熬汤。

“我是想好了的。”

老身想,她是为了每百年一轮回时见那人一次罢……真是……傻。

询问了阎王,老身便将将汤勺交于白清,临走前还依依不舍地看了眼老身守了不知道多久的摊子,又从老身的偶像那里讨来了一个依依不舍地拥抱,还冲着小鬼乙,丙,丁……他们表示了一番伤感。

倒是他们显得无所谓。

“孟婆大人,您放心,等您轮回回来的时候,小的们亲自双手为你奉上最好的汤。”

回到房间里,老身寻思着应该收拾些什么东西,想了半天忽然觉得老身这样真是犯傻,哪可收拾的,哪有魂魄投胎还带包裹的。

这些,都留给白清罢。

忽然瞟见桌子上有个拳头大小的珠子,里面是滚滚浓雾,是老君的记忆灵。老身挥手,那堆了半屋子的记忆灵里又飞出了许许多多个一样的珠子,排在桌子上。

也罢,说到底老身和老君也认识这么久了,以后也再也看不到了,他的记忆灵,还是瞅上一眼,不带遗憾地投胎,才能安安心心。

坐到桌边,老身缓缓拿起一个珠子,伸手朝着它一点,里面的记忆顿时涌入老身的脑海中。

兜兜转转的命运因为老身这个选择,又一次绕了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要完了......

最近一堆论文压身,写完收工赶论文......

☆、孟婆(2)

下午,伯阳子接见完香客回到房内,正准备焚香沐浴。

“师父……”门口的小道士犹犹豫豫,不知如何开口。

伯阳子暗叹了一口气。

“广成,带她去偏殿吧。”

“是,师父。”

焚香沐浴是做不成了,只能晚些再来。伯阳子将方才脱下的外袍复又披在身上,系好腰带,理了理衣角,拿起桌上的拂尘推门而去。

来到偏殿,不意外地看到了一抹明黄色的身影,正在桌前忙碌着。

上一次她来的时候穿的是红的,上上次似乎是蓝的,上上上次似乎是杏色的,还有灰黑色的,褐色的,浅绿色的……

好像她并无特别偏爱的颜色,亦或者是她什么颜色都爱。

伯阳子将拂尘搭在左手臂上,默不作声地看着她整理桌子,又将食盒里的饭菜拿出来在桌子上摆好,另外有拿出两副碗筷。

四菜一汤,皆无荤腥。

那女人理了理鬓边的发丝,扭头便发现了站在门口的伯阳子,没料到他这么快便出现,她不禁被吓了一跳,随即又缓过神来,笑道:“伯阳道长,可以吃晚饭了。”

“恩。”

伯阳子缓缓走过来,在桌前坐下,拂尘随手放在身侧。

晚饭进行得很沉默,伯阳子一边吃,一边微微抬眼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低着头,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那一份食物,似乎忙活了这么久只是为了吃一顿饭而已。

可是,怎么可能?从她家的酒楼到这三清观至少要走半个多时辰的山路。

那人似是发现他的注视,对着伯阳子浅浅一笑,放下碗筷舀了一碗汤端到他的面前。

“你……”

“这汤梦娘可是亲自开小灶熬的,我家店里都没卖的。”

伯阳子放下碗筷,也不接汤,微微皱着眉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片刻,他叹了口气说:“梦娘,七七四十九天了,你夜夜上山与贫道送饭。且不说观中有备着的伙食,在你来前贫道也已是许久未食晚饭了。”

“就是怕你太久不吃晚饭会升仙。”梦娘小声嘀咕。

“什么?”

“没什么,梦娘刚刚是在说可不可以问问道长的年龄?”

伯阳子不知梦娘是何意思:“怎么想起问这个?”

梦娘勾勾眉毛:“今日在山下听得隔壁大娘说,她还是个姑娘的时候便在山上见过道长。”

“……那时贫道约莫还是个小道士。”

“所以梦娘就在想,那时道长若是十几岁,如今怕也是有了四十岁罢。”

伯阳子点点头:“恩。”

梦娘眨眨眼,将手里端着的汤放到伯阳子面前,还向他推了推:“可是道长并无不惑之貌啊。”

“难不成,梦娘想和贫道学道?”伯阳子在心中微惊,却也深表理解,女子都是爱美的,若真有心,习些保颜之术也不是不可。

谁料,梦娘一愣之后反问道:“梦娘学道干嘛?”

伯阳子也是一愣:“那么,梦娘是何意?”

“道长,梦娘自幼无父无母,梦娘一名也是自己所取,如今二十有一,虽是逾龄未嫁,但自认不算老,也未及年老色衰之时。道长虽已不惑岁,却如二十余岁一般。梦娘知道长一心向道,别无他想。只是……”梦娘一咬牙:“老道,我梦娘反正是装不来大家闺秀样。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虽然你已经很老了,但是我梦娘偏偏看上你了。”

伯阳子抬起手欲去捋一把胡子,手伸到半空中突然想起自己本无胡须,顿了一下改为去以拇指为点,微曲的食指在下巴上轻柔。一面又不免摇头暗叹跟着自己的师父时间太长,硬是把这习惯性动作学了个足。“梦娘,贫道还以为你这四十九天突然转性了,元是装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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