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抽走了我的一魄,从那时开始我就是一个少了一魄人,我是一个不会爱的人。所有与爱有关的感情我都不会有。我有感情,只要这种感情不来源爱。”

人界居然有人能够抽走别人的魂魄?还没有等他惊奇下去,萧默儿又继续说。

“哥哥待我极好,但是哥哥在战场战死的时候我一滴眼泪都没有留下。”

“爹爹最为宠爱我,他要助太子,怕我在斗争中受到牵连将我送进宫,后宫妃子在陛下死后被送入皇室寺庙,不受其他牵连。可笑的是作为女儿的我,对爹爹只是做出的一切反应只是因为我知道我应该那样做。”

“陛下说他爱我,连那个爱着陛下的皇后娘娘都和我说陛下爱我,我却无法理解他们,我却可以装作熟睡,默默听陛下讲完一切,感受陛下的眼泪,而没有一点动容,可以看着他病痛,却漠不关心。他爱我,爱我的眼睛,又恨我,恨我的眼睛,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我的眼睛?我能看出小荷不是小荷,小怪也不是小怪。这么敏感的眼睛,或许是对我不会爱的补偿。”

萧默儿靠着门框,抬起摸着小怪的手,指了指天空:“小怪你看,今夜的云颇厚。天上的云在空中飘浮着,没有任何依靠。呵,我觉得我就像那云一样,在这个世上冷眼看着一切。”

“爱是什么样子呢?我不懂,如若可以,哪怕对象是那个昏庸好色,已过半百的皇帝,我也想尝一尝那种能让我从内心发出‘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感情;我也想在爹爹面前真心地笑着;我也想跪在哥哥墓前为他哭泣;我也想尝一尝被背叛后心痛的滋味。但是,我不能啊。“

“啊,真是可笑,就连我现在的落寞难过都只是为了自己,而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

“我好恨,为何要让我不懂爱。为何要剥夺我爱的权利,又为何让我自己清楚地知道我没有爱的能力?”

他懂爱,但他不愿接触爱,就和孟婆大人一样。他一直以为,不接触情爱是最好的。且多年的习惯让他忘记了应该如何去爱。但是那时,他却想去体验一下那些感情纠结是什么样子的。

孟婆大人说这是自虐。

萧默儿会因为自己不会爱而觉得寂寞,甚至在恨着自己。要不是看到那时她的落寞,还有那曾经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恨意,不会相信平时傻傻的女人会有如此强烈的感情。

混蛋!

皇帝驾崩了。没有道别,萧贾回了忘川河畔。

好奇心被满足,谜底被解开,就是他离开的时候,一向如此。

“那人界的楚国打内仗,不安全至极。嘿嘿,小人还是跟着孟婆大人稳妥些。”他笑嘻嘻地对着孟婆打哈哈。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向孟婆禀告说人界有会抽魂。不知道孟婆想到了什么,扭头和他说:“你只是个鬼吏,老身只是个孟婆,一切都有定数,这件事情不是你和老身该管的。”随即打发他去工作了,“去去去,这么久不回来,还不好好干活?”

一切回到了他在鬼界当鬼吏的样子,只是他总是想起那样一双充满恨意却依旧清澈的眸子。以及那一句:“我好恨,为何要让我不懂爱。”

小鬼乙是在他任职一千八百年左右来到孟婆这里的,大抵是后来孟婆招来的一帮人李与他最为熟悉的,有事小鬼乙还会到人界去寻他玩。呆在萧默儿身边的时候,小鬼乙就曾来过一回。

小鬼乙一边给面前楚国第八百九十八个魂魄递过去孟婆汤,一边说:“可有你照看的那个女…唔…?”

“嘘嘘嘘。”他一把捂住了小鬼乙的嘴,心虚地往孟婆那里瞟了一眼。

要是被孟婆大人知道这事儿,少不得被追问一番,然后再给他说一通“情爱都是自虐论”。

只是这次,他想要自己好好想一想。

孟婆没有什么异常,他又开始一面继续数着面前的魂魄,一面陷入自己的沉思。直到红蝶在奈何桥前出现。

“哈。”红蝶看着小鬼乙失了魂的样子,轻轻勾起妖艳的红颜唇,嫣然一笑,艳如桃李,连带着她的有着上挑眼角的眼眸微微转动,眼角一只红蝶栩栩如生。除了头上多出了一支绿檀木凤凰簪子以外,一切和他可以飘去太子府见到的没有什么区别。

“红蝶姑娘。”他叫。

“恩?”她淡淡的应了一声,并不记得自己认识着忘川河畔的什么人。

“太子他?”萧贾问。

“死了。楚狂终于如愿了。”她勾起嘴角笑着说。

混蛋!那萧默儿呢?萧宰相是太子一党的,太子死了,萧默儿呢?不,不对,先皇后宫之人都将被送到皇家寺院,不会受到牵连的。

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萧贾继续做着自己的工作,却始终有些心不在焉。

以至于第二日,直到萧默儿的魂魄走上黄泉路的时候,萧贾才发现,不禁咒骂了一声“楚狂,你个混蛋。”

他风风火火赶到萧默儿的面前。而萧默儿只是在最初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一下,便很自然地抬手,摸了摸萧贾的头,在萧贾的呆愣中开口戏谑:“小怪,原来你长得还不错嘛。”

他说:“楚狂那个混蛋,不是祸不及先皇妃子吗?”

萧默儿收回手,有些好笑地说:“走吧,带我走黄泉路吧。”

他没有再说话拉起萧默儿,两个人慢慢走在充满阴气的黄泉路上。有些问题已经不重要了,比如,萧默儿如何知道自己就是小怪?比如,萧默儿是如何来到的鬼界。

他只想安安静静陪着萧默儿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小怪,我是自杀的。你说下一世我还不能不能去爱呢?”

“小怪,你要记得,不要爱上我啊。”

“小怪,再见了。”

萧贾站在忘川边看着萧默儿头也不回地走上奈何桥。那个女人,那双眼睛,那样的恨意。他想,或许他应该去凡界感受一下情爱这个被孟婆大人弃之如蔽的东西。

喝过孟婆汤,看着做了自己上司那么多年的孟婆大人被气得浑身颤抖,他突然对这个停留过太久的鬼界有了一丝眷恋。

意识即将消失之前,萧贾听到太上老君对着他轻声叹问道:“你下辈子遇到她的可能性何其小。为何还要随他而去?”

他努力想着原因,却想不起来。

混蛋,是为什么来着?

眼前闪过那双清澈的眸子,他忽然眼神中露出清明,笑了:“遇不到就遇不到吧。清心寡欲了那么多年,小人我突然想去尝尝人界的爱情了。”

似乎是听到太上老君带着一些无奈地说:“你说你这个鬼吏都懂了,这么些年了,孟婆子怎么还不懂呢。”

作者有话要说: 我终于把这个故事写过去了。。。

等过段时间回来修,觉得这个故事写的很有问题。。。。

☆、除妖师(1)

自从小甲喝了孟婆汤,入了轮回后,小鬼乙便成了老身手下资历最高的一个鬼吏。对此老身比较满意,至少小乙不会总是逃班。

太上老君又来了两次,人界隔三差五发生几场大战,日子倒是过得挺快。近日里人界较为太平,老君来也是刚走没多久,所以老身过得委实舒坦。

想来判官最近也是比较清闲,前几日他派手下小鬼吏来给老身传信,内容是这样的:“孟婆大人,最近本官较为困乏,那些实在不愿喝孟婆汤的魂魄您自己看着办吧,实在不行就扔他们去忘川吧,本官就不过去了。”

老身想,判官八成是又要睡上个几十年。鬼界的鬼是不会睡觉的,除了判官。据说判官是上界一位叫做“梦”的神收的弟子,他这本领就是他的师父教的。只可惜,据说没过多久那位叫做“梦”的上古神就羽化了。

这么想来,判官因是比老身还要年老,还一直保持着他那一副年轻的皮相,真是没羞。

老身寻思着判官之间的关系还是不错的,他大概不会吝啬这种本领,便去找他请教,想着下一次太上老君来的时候老身便可以睡过去,省的心烦。

他却对老身说:“孟婆大人还是不要学了,学不会的。”

该是他那师父嘱咐过什么吧,老身一向善解人意,也没有勉强。

这次判官睡得时间比较长,大概睡了二百多年,睡醒,便从他的判官殿跑到了老身的奈何桥。平日里没见他于谁有多亲厚,倒是时常往老身这里跑,许是因为老身是他带进来的,以及老身的一部分工作需要他的帮忙。

“孟婆大人,这二百多年来忘川里多了几只魂魄啊?”

“没,你没来那些魂魄老身都叫小乙硬灌的。”

“呃。”

“他们不愿喝汤,又不入忘川,想来没甚强烈的执著。”

老身正与判官聊着,黄泉路的远处传来一声绵长的喊叫:“孟婆婆!”伴随这个声音越来越响而出现的是一个飞扑到老身身上的魂魄。老身被她撞得踉跄了一下,还好判官在一旁扶了一把。

这个魂魄就是那个几千年前跑来感受人界七情六欲的小桃仙。

“小桃。”老身叹气。

她从老身身上起来,顺手端了一碗汤往嘴边凑了一下,说道:“婆婆我去投胎了。”便扔下碗要走。

老身嘴角抖了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说:“可是你一口汤都没喝。”

她咧着嘴笑着的脸突然变成一幅哭丧样,重新扑回老身身上。这次老身站稳了,只是一口气没吸上来。

“孟婆婆,我有很深很深的执念,我要留着记忆!”

“那你去忘川,老身不拦你。”

她哭:“忘川里的小鬼太恐怖了,孟婆婆你忍心吗?”

“忍心啊,老身有何不忍心的?”

“孟婆婆你太狠了!”她把老身抱得更紧了些,老身觉得骨头架在“嘎嘎”响。许是判官看不下去了,伸手把她拽了下来,道:“孟婆大人不必与她废话,她不过是想试试不喝孟婆汤转世是个什么感觉。”

随后,在小桃仙瞪大的双眼中将整整一碗汤给她灌了下去,还笑着伸出手给她顺了顺气。

老身目瞪口呆了片刻,道:“判官你果然比小乙有魄力。”

小桃仙哭丧着脸,喝过孟婆汤的她眼角落下一滴泪水,是一串铃铛,甚是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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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哀怨的叹息声在一片树林里响起。

一只纤细的手握着一柄合起的扇子将身前的杂草拨开,随后一袭灰白的长袍掠过。

她明明是个女子,还是名年轻女子,到不像如今世间女子一般喜穿样式繁重,颜色浓艳的衣衫。

其实她本是穿着一身白色的袍子的,是自三年前师傅去世之后便一直穿着的那一套款式。只可惜这深山老林,既没有可以沐浴的地方,又没有一条较为好走的道路,将那白衣生生沾染成了灰袍,离地较近的那一片颜色要更深一些。

早知道这路如此难走,无论那人如何恳求也不会来了。

她又叹了一口气。

将师傅葬了以后,她继续在人世间随意走着,就像是师傅还在世时一样。三天前,她本是悠悠走在集市上,一边扇着扇子,一边思忖着中午哪个酒楼好吃一些。一男子与她擦身而过,忽又扭回来叫住他,问道:“姑娘可是泰安道长的徒弟桃夭?”

“不是。”果断否认,她继续走着。

“可是姑娘拿着道长的纸扇呢。”那人跟在她的后面继续说,“所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桃姑娘你......”

“走吧,请我吃顿饭,再说你有何事。”桃夭一把合起扇子,拽住那人的袖子向着最近的一个酒楼走去。

他叫南心,是师傅的旧交。

南心拜托她去城外最近的那座山上收服一只妖。她肯动身的原因是他开出的价格很诱人。

她本来就是除妖师,靠着这个吃饭,这一笔做完一年的开销都有了。当然,除妖并不一定是要将那妖杀掉。

师傅说:“人份善恶,妖也分好坏。”

按照经验来说,大部分的妖还是无心害人的,只是它们不懂得如何保护自己。除非遇到作恶多端的妖,其余的只需和他们聊聊天,劝着他们换个地方住,再住的靠近深山老林不要出来让那些人见到就好了。

她这个除妖师过得实在是比其他人清闲。不过,都是和师傅学的。

桃夭一边感叹着山路艰难,一边继续用纸扇扫开障碍。远处似乎是传来了一阵流水的声音,又向前走了一段时间,水流声越来越大,她终于来到了林子口。果不其然,林外是一条瀑布,瀑布之下是一潭碧水,潭边突兀起一方巨石。

巨石之后……

巨石之后是一个男人!

桃夭慌忙躲到离她最近的一棵树的身后,又偷偷将脑袋从树后面伸出来,右手拿着扇子在头上一敲,嘴里嗫嚅道:“桃夭桃夭,你羞不羞啊你。”只是嘴里这样说着,眼睛继续睁大,使劲瞧向潭中那个露着上半身的男人。

啧啧,这男人的容貌虽然只数中上等,但是……他的胸膛真好看啊!月白光滑的肌肤,没有一丝赘肉。气质优雅脱俗又有一丝清冷,实在是赏心悦目。

男人身侧的潭水缓缓向后流去,一头墨色的长发渐渐从水中现出。

咦?他要上岸?再走,再走就要看光了!腰!腰露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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