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二天早上, 西莉亚是被阳光和某种毛茸茸的触感同时唤醒的。
她睁开眼，看到pill那张大白脸正凑在自己面前，舌头伸得老长, 呼哧呼哧的热气喷在她脸上。而pill身后, 卡卡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笑得一脸无辜。
“它自己跳上来的。”他抢先声明, 一脸无辜状, “我拦不住。”
西莉亚眯着眼睛看他，一脸“你觉得我会信吗”的表情。pill在旁边兴奋地摇尾巴，尾巴拍在床单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整个床都在微微震动。
“里卡多。”西莉亚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昨天答应过我什么？”
卡卡努力回想：“……很多事。你指哪一件？”
“你说今天早上让我自然醒。”
“现在是自然醒啊。”卡卡理直气壮，他耸了耸肩，“太阳晒屁股了, pill想你了, 咖啡也煮好了，这都是自然的一部分。”
西莉亚：“……”
她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卡卡走过来，把咖啡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pill趁机舔了舔西莉亚的下巴，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起来吧。”卡卡说, “今天天气好，带你出去。”
西莉亚揉了揉pill的脑袋, 撑着坐起来。咖啡的温度刚刚好, 是她喜欢的拿铁，奶泡上还撒了一点点肉桂粉。她喝了一口，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
“去哪？”
卡卡在床边坐下, 眼睛亮晶晶的：“先吃早午餐，然后……嗯，你不是说要锻炼吗？我找了个好地方。”
西莉亚的动作顿了顿。
她慢慢放下咖啡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卡卡：“里卡多，你所谓的‘好地方’，不会是健身房吧？”
卡卡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也可能是别的地方。”
“……那就是健身房。”
“也可能是健身房的户外版？”
西莉亚深吸一口气。她想起了一个月前那场惨无人道的健身指导，想起平板支撑时颤抖的手臂，想起器械训练后仿佛被卡车碾过的身体。
“我觉得……”她慎重地开口，“我们今天可以做一些不那么剧烈的活动。比如，坐在咖啡馆里聊天，或者去看个电影，或者——”
卡卡笑着打断她：“先吃早午餐再说，好不好？”
他的笑容太温暖，西莉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吧。”她说，然后指了指pill，“但它不能跟来。”
pill似乎听懂了，立刻趴下来，用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看着她，尾巴也不摇了，整个狗散发着被抛弃的悲伤气息。
西莉亚：“……里卡多，它跟你学的吧？”
卡卡举起双手：“我发誓，我没教过它这个。”
那它为什么跟你那么像？！
早午餐选在布雷拉区的一家小咖啡馆，藏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只有本地人才知道。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意大利老头，看到卡卡时只是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反应，这让他很满意。
西莉亚点了一份牛油果吐司，卡卡要了经典的班尼迪克蛋。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白色的桌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咖啡机的蒸汽声和偶尔的杯盘轻响。
“这一个月巴黎的生活怎么样？”卡卡切着盘子里的蛋，蛋黄流出来，金黄色的液体浸润了英式松饼。
西莉亚想了想：“累，但是充实。每天都有新的事情，见不同的人，聊不同的话题。有时候觉得脑子要炸了，但结束后又觉得学到了很多。”
卡卡点点头，认真听着。他喜欢听西莉亚讲她的工作，那些他完全不了解的艺术圈八卦，那些关于光影和色彩的讨论。虽然很多专业术语他听不懂，但他喜欢看她说话时眼睛发光的样子。
“你老师呢？还是那么凶？”
“凶死了！”但是，随之西莉亚就笑了起来，刚才的明显是个玩笑话，“最后一天还说我的工作做得不行。但他给我买了机票，让我提前回来。”
卡卡挑眉：“他对你很好。”
“那当然！”西莉亚点点头，毕竟，那就是个嘴硬心软的老头。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巴黎转到米兰，从工作转到生活，从pill的减肥进展，好吧，几乎没有进展。然后话题又转到卡卡最近几场比赛的表现。西莉亚发现，一个月不见，卡卡说起足球时的神情更专注了，像是找到了某种笃定。
“安切洛蒂现在让我组织进攻更多。”他说，语气里有一点小小的骄傲，“队友们也开始信任我了。这种感觉很好。”
西莉亚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这个男人在球场上光芒万丈，在她面前却总是像个大男孩，会因为一点进步而开心，会因为她的夸奖而耳尖泛红。
“那下次比赛，我去看。”她说。
卡卡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
“那坐家属席？”卡卡笑得眉眼弯弯，“我每次都有为你留位置。”
西莉亚摇了摇头，她想要去看卡卡，但是那不是为了吸引更多的关注，她更喜欢自己不受关注地去欣赏一场纯粹的比赛。
吃完早午餐，卡卡开车带她出城。车子驶过繁华的市中心，穿过安静的居民区，最后开上一条通往郊区的公路。两旁的风景从建筑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起伏的小山丘。
“我们去哪？”西莉亚问。
“马上就到。”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尽头是一扇铁门。卡卡停下车，在门禁上按了几个数字，铁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条更窄的路，两边种满了梧桐树，落叶铺了一地，金黄的颜色在阳光下格外灿烂。
路的尽头，是一片绿茵场。
不是那种专业的大球场，而是一块被精心维护的小型足球场，草皮修剪得整整齐齐，白线画得笔直。球场边还有几棵大树，树荫下摆着长椅和一张野餐桌。
西莉亚愣住了。
“这是……”
“米兰内洛旁边的一个小训练场。”卡卡停好车，转头看她，“有时候队友会带家人来，或者自己加练。今天没人，就我们。”
西莉亚看着那片绿茵场，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里卡多。”
“嗯？”
“你教我踢球吧。”
卡卡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你确定？上次健身你可是全程在骂我。”
“那是健身啊！”西莉亚理直气壮，“健身多无聊。足球不一样，足球好玩。”
卡卡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神秘的弧度，眼里有狡黠的光：“那你可别后悔。”
“不后悔。”
二十分钟后，西莉亚站在球场上，开始有点后悔了。
不是因为足球不好玩，而是因为她发现，卡卡在球场上和平时完全是两个人。
平时那个温柔体贴、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男朋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好吧，还是温柔，但多了一种专注到近乎苛刻的认真。
“脚不要这样放，容易受伤。”他蹲下来，手扶着她的脚踝，帮她调整姿势。
“身体重心再低一点，对，膝盖微屈。”
“用脚内侧推球，不是脚尖。像这样——”
他示范了一遍，动作流畅得像行云流水。足球在他脚下仿佛有了生命，听话地滚向他想要的方向，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西莉亚咽了口口水，接过球，试着踢了一下。
球歪歪扭扭地滚出去，偏离目标大概三十度。
她又踢了一下。
这次偏离了三十五度。
卡卡站在旁边，嘴角的肌肉在抽搐。
“想笑就笑！”西莉亚没好气地说，“不用憋着。”
卡卡笑出声来。他走过去捡球，动作轻盈得像在跳舞。然后他走回来，把球放在她脚下，眼睛弯成月牙。
“第一次都这样。”他说，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我四岁的时候踢得比你还歪。”
西莉亚挑眉：“真的？”
“真的。”卡卡认真点头，“我那时候追着球跑，球滚走了，我还在原地踏步。”
西莉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小小的卡卡，圆滚滚的，追着球跑却追不上。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你后来怎么变成这样的？”
卡卡想了想：“练的。天天练，年年练。摔倒，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踢不好就继续踢，踢好了就踢更好。”
他说得很轻松，但西莉亚知道这背后有多少汗水和坚持。那些凌晨的训练，那些重复了无数次的动作，那些受伤后咬牙坚持的日子。
她突然觉得自己那点小挫折不算什么了。
“再来。”她说。
这次她认真了很多。她想着卡卡刚才的示范，想着他说的“用脚内侧推球”“身体重心放低”，然后轻轻推了一下。
球滚出去了。
虽然还是有点歪，但比刚才好多了。
卡卡的眼睛亮了起来：“对！就是这样！再来！”
接下来的半小时，西莉亚在卡卡的指导下练习带球。说是带球，其实就是把球踢出去然后追上去，再踢出去再追上去。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她很快就满头大汗。
“我不行了。”她喘着气停下来，“这比健身累多了。”
卡卡走过来，递给她水：“因为你用错了肌肉。刚开始都这样，习惯就好了。”
西莉亚喝水，看着他一脸轻松的样子，突然有点不服气。
“里卡多，我们比一次。”
卡卡愣了一下：“比什么？”
“比射门。”西莉亚指着球门，“你教我射门，然后我们比谁进得多。”
卡卡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他看看她，又看看球门，又看看她。
“你确定？”
“确定。”
“输了可别哭。”
“谁哭还不一定呢。”
卡卡笑了。那笑容里有宠溺，有无奈，还有一种“好吧陪你玩”的纵容。
他开始教她射门。动作要领，发力点，脚接触球的位置。西莉亚听得很认真，学得也很认真。第一脚射门，球高高飞过横梁，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第二脚，偏出球门至少五米。
第三脚，终于打正了，但软绵绵的，被卡卡单手接住，他站在门里当守门员。
“你故意的吧。”西莉亚抗议，“你那么高，手那么长，当然接得住。”
是的，西莉亚就是在找茬。
卡卡一脸无辜：“那我不当守门员了，帮你捡球。”
第四脚，第五脚，第六脚。西莉亚渐渐找到了感觉。球开始往门框范围内飞，虽然角度不够刁钻，速度也不够快，但至少打正了。
“好了。”她说，脸上带着自信，“可以比了。”
卡卡从门里走出来，把球放在点球点。
“规则？”
“一人五个点球。”西莉亚说，“你守门，我射门。然后交换。”
卡卡挑眉：“你守门？”
“怎么，看不起我？”
卡卡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没有。只是担心你受伤。守门员要扑球的，你……”
“我就试试。”西莉亚打断他，“里卡多，不要把我当成易碎的娃娃。而且我只是想体验一下当守门员的感觉。”
卡卡想了想，点点头：“好。那你先守？”
“你先守。”西莉亚说，“我看你怎么守，下一轮学着点。”
比赛开始。
卡卡站在门线上，微微弯腰，双臂自然张开，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西莉亚看着他的姿势，心里默默记下。
她深吸一口气，助跑，射门。
球飞向球门右下角。速度不快，角度也不算刁钻，但卡卡没有扑到。
因为他根本没动。
他站在原地，目送球进门，然后鼓掌。
“进了！厉害！”
西莉亚狐疑地看着他：“你没认真守吧？”
卡卡眨眨眼：“我很认真啊。”
“你都没动！”西莉亚控诉道。
“因为你的球速太快了，我来不及反应。”他说得一本正经，但眼里有藏不住的笑意。
西莉亚：“……里卡多，你在放水。”
“我没有。”
“你有。”
“好吧，一点点。”卡卡承认，“但主要是你踢得好。”
西莉亚瞪了他一眼，真是在说鬼话！但是她的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第二个球，卡卡还是没扑到。第三个，也没扑到。第四个，他终于“勉为其难”地扑了一下。手碰到球了，但球还是进了。
第五个，西莉亚踢得太正，卡卡把球抱住了。
“一比零。”他抱着球说，“你赢了我一个。”
西莉亚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卡卡走过来，把球递给她，顺势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不是三岁小孩，是我最喜欢的人。”
西莉亚的脸红了。
轮到西莉亚守门。
她站在门线上，学着卡卡的姿势，弯腰，张开双臂，眼睛盯着球。卡卡站在点球点，脚边放着球，正用一种“你真的确定吗”的眼神看着她。
“来吧。”西莉亚说，“别客气。”
卡卡助跑，射门。
球飞向左上角，速度不快，角度也不刁钻，但西莉亚跳起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够不到。她的手离球至少还有二十厘米。
球进了。
“再来。”
第二个球，她判断对了方向，但球速太快，手刚伸出去球就进门了。
第三个球，她扑了一下，碰到球了，但没抱住，球还是滚进了门。
第四个球，卡卡踢得特别轻，西莉亚稳稳抱住，兴奋得大叫：“我接到了！我接到了！”
卡卡站在那，笑着看她抱着球满场跑。
第五个球，西莉亚说：“这个你要认真踢。”
卡卡点头。
他助跑，起脚，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奔球门右上角。西莉亚跳起来，伸展手臂，指尖堪堪碰到球。球稍稍改变方向，打在立柱上，弹了回来。
西莉亚扑过去，把球压在身下。
她躺在地上，抱着球，气喘吁吁，但眼睛亮得惊人。
“我扑到了！”她大喊，“我扑到了你的射门！”
卡卡跑过来，蹲在她身边，伸手把她拉起来。她身上沾了草屑，头发凌乱，脸因为运动而红扑扑的，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耀眼的光芒。
“你太厉害了。”卡卡说，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惊讶，“最后那个球，我用了七成力，你居然碰到了。”
西莉亚喘着气，看着他：“七成？你才用了七成？”
卡卡点头：“全力的话，我怕伤到你。”
西莉亚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你全力是什么样？”
卡卡想了想，指了指远处的看台：“大概能把球踢到那上面。”
西莉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台在五十米开外，第二层。
她咽了口口水。
“当我没问。”
卡卡笑了。他伸手摘掉她头发上的草屑，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累吗？”
“累死了。”西莉亚老实承认，“但很好玩。足球真的很有趣。”
卡卡看着她，眼里有光。
“你知道吗？”他说，“我从小就在球场上长大。这里对我来说是世界上最熟悉的地方。但今天……”
他顿了顿。
“今天是我在球场上最开心的一天。”
西莉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我把你扑倒了？”
“因为你在这里。”卡卡说，“因为我最喜欢的人，在我最喜欢的地方，和我一起做我最喜欢的事。”
他说得那么自然，自然到西莉亚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然后她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那以后我常来。”她说，“虽然我踢得很烂，但是足球确实很有魅力。”
“不烂。”卡卡认真地说，“第一次能踢成这样，很有天赋。”
西莉亚挑眉：“真的假的？”
“真的。”卡卡点头，表情诚恳，“你可能不知道，我第一次踢球的时候，球没踢出去，自己摔了个狗吃屎。”
西莉亚想象着那个画面，笑出声来。
夕阳开始西斜，金色的光线洒在绿茵场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们坐在草坪上，靠着彼此，看着远处的天空从蓝色渐变成橙红。
“里卡多。”
“嗯？”
“下次还来。”
卡卡低头看她，眼睛弯成月牙。
“好。”
远处，球场边的梧桐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鸟从天空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西莉亚靠在卡卡肩上，闭上眼睛。
她想，也许健身真的很无聊。但和卡卡一起踢球，一点都不无聊。
她睁开眼，看到pill那张大白脸正凑在自己面前，舌头伸得老长, 呼哧呼哧的热气喷在她脸上。而pill身后, 卡卡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笑得一脸无辜。
“它自己跳上来的。”他抢先声明, 一脸无辜状, “我拦不住。”
西莉亚眯着眼睛看他，一脸“你觉得我会信吗”的表情。pill在旁边兴奋地摇尾巴，尾巴拍在床单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整个床都在微微震动。
“里卡多。”西莉亚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昨天答应过我什么？”
卡卡努力回想：“……很多事。你指哪一件？”
“你说今天早上让我自然醒。”
“现在是自然醒啊。”卡卡理直气壮，他耸了耸肩，“太阳晒屁股了, pill想你了, 咖啡也煮好了，这都是自然的一部分。”
西莉亚：“……”
她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卡卡走过来，把咖啡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pill趁机舔了舔西莉亚的下巴，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起来吧。”卡卡说, “今天天气好，带你出去。”
西莉亚揉了揉pill的脑袋, 撑着坐起来。咖啡的温度刚刚好, 是她喜欢的拿铁，奶泡上还撒了一点点肉桂粉。她喝了一口，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
“去哪？”
卡卡在床边坐下, 眼睛亮晶晶的：“先吃早午餐，然后……嗯，你不是说要锻炼吗？我找了个好地方。”
西莉亚的动作顿了顿。
她慢慢放下咖啡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卡卡：“里卡多，你所谓的‘好地方’，不会是健身房吧？”
卡卡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也可能是别的地方。”
“……那就是健身房。”
“也可能是健身房的户外版？”
西莉亚深吸一口气。她想起了一个月前那场惨无人道的健身指导，想起平板支撑时颤抖的手臂，想起器械训练后仿佛被卡车碾过的身体。
“我觉得……”她慎重地开口，“我们今天可以做一些不那么剧烈的活动。比如，坐在咖啡馆里聊天，或者去看个电影，或者——”
卡卡笑着打断她：“先吃早午餐再说，好不好？”
他的笑容太温暖，西莉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吧。”她说，然后指了指pill，“但它不能跟来。”
pill似乎听懂了，立刻趴下来，用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看着她，尾巴也不摇了，整个狗散发着被抛弃的悲伤气息。
西莉亚：“……里卡多，它跟你学的吧？”
卡卡举起双手：“我发誓，我没教过它这个。”
那它为什么跟你那么像？！
早午餐选在布雷拉区的一家小咖啡馆，藏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只有本地人才知道。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意大利老头，看到卡卡时只是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反应，这让他很满意。
西莉亚点了一份牛油果吐司，卡卡要了经典的班尼迪克蛋。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白色的桌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咖啡机的蒸汽声和偶尔的杯盘轻响。
“这一个月巴黎的生活怎么样？”卡卡切着盘子里的蛋，蛋黄流出来，金黄色的液体浸润了英式松饼。
西莉亚想了想：“累，但是充实。每天都有新的事情，见不同的人，聊不同的话题。有时候觉得脑子要炸了，但结束后又觉得学到了很多。”
卡卡点点头，认真听着。他喜欢听西莉亚讲她的工作，那些他完全不了解的艺术圈八卦，那些关于光影和色彩的讨论。虽然很多专业术语他听不懂，但他喜欢看她说话时眼睛发光的样子。
“你老师呢？还是那么凶？”
“凶死了！”但是，随之西莉亚就笑了起来，刚才的明显是个玩笑话，“最后一天还说我的工作做得不行。但他给我买了机票，让我提前回来。”
卡卡挑眉：“他对你很好。”
“那当然！”西莉亚点点头，毕竟，那就是个嘴硬心软的老头。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巴黎转到米兰，从工作转到生活，从pill的减肥进展，好吧，几乎没有进展。然后话题又转到卡卡最近几场比赛的表现。西莉亚发现，一个月不见，卡卡说起足球时的神情更专注了，像是找到了某种笃定。
“安切洛蒂现在让我组织进攻更多。”他说，语气里有一点小小的骄傲，“队友们也开始信任我了。这种感觉很好。”
西莉亚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这个男人在球场上光芒万丈，在她面前却总是像个大男孩，会因为一点进步而开心，会因为她的夸奖而耳尖泛红。
“那下次比赛，我去看。”她说。
卡卡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
“那坐家属席？”卡卡笑得眉眼弯弯，“我每次都有为你留位置。”
西莉亚摇了摇头，她想要去看卡卡，但是那不是为了吸引更多的关注，她更喜欢自己不受关注地去欣赏一场纯粹的比赛。
吃完早午餐，卡卡开车带她出城。车子驶过繁华的市中心，穿过安静的居民区，最后开上一条通往郊区的公路。两旁的风景从建筑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起伏的小山丘。
“我们去哪？”西莉亚问。
“马上就到。”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尽头是一扇铁门。卡卡停下车，在门禁上按了几个数字，铁门缓缓打开。里面是一条更窄的路，两边种满了梧桐树，落叶铺了一地，金黄的颜色在阳光下格外灿烂。
路的尽头，是一片绿茵场。
不是那种专业的大球场，而是一块被精心维护的小型足球场，草皮修剪得整整齐齐，白线画得笔直。球场边还有几棵大树，树荫下摆着长椅和一张野餐桌。
西莉亚愣住了。
“这是……”
“米兰内洛旁边的一个小训练场。”卡卡停好车，转头看她，“有时候队友会带家人来，或者自己加练。今天没人，就我们。”
西莉亚看着那片绿茵场，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里卡多。”
“嗯？”
“你教我踢球吧。”
卡卡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你确定？上次健身你可是全程在骂我。”
“那是健身啊！”西莉亚理直气壮，“健身多无聊。足球不一样，足球好玩。”
卡卡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神秘的弧度，眼里有狡黠的光：“那你可别后悔。”
“不后悔。”
二十分钟后，西莉亚站在球场上，开始有点后悔了。
不是因为足球不好玩，而是因为她发现，卡卡在球场上和平时完全是两个人。
平时那个温柔体贴、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男朋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好吧，还是温柔，但多了一种专注到近乎苛刻的认真。
“脚不要这样放，容易受伤。”他蹲下来，手扶着她的脚踝，帮她调整姿势。
“身体重心再低一点，对，膝盖微屈。”
“用脚内侧推球，不是脚尖。像这样——”
他示范了一遍，动作流畅得像行云流水。足球在他脚下仿佛有了生命，听话地滚向他想要的方向，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西莉亚咽了口口水，接过球，试着踢了一下。
球歪歪扭扭地滚出去，偏离目标大概三十度。
她又踢了一下。
这次偏离了三十五度。
卡卡站在旁边，嘴角的肌肉在抽搐。
“想笑就笑！”西莉亚没好气地说，“不用憋着。”
卡卡笑出声来。他走过去捡球，动作轻盈得像在跳舞。然后他走回来，把球放在她脚下，眼睛弯成月牙。
“第一次都这样。”他说，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小孩，“我四岁的时候踢得比你还歪。”
西莉亚挑眉：“真的？”
“真的。”卡卡认真点头，“我那时候追着球跑，球滚走了，我还在原地踏步。”
西莉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小小的卡卡，圆滚滚的，追着球跑却追不上。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你后来怎么变成这样的？”
卡卡想了想：“练的。天天练，年年练。摔倒，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踢不好就继续踢，踢好了就踢更好。”
他说得很轻松，但西莉亚知道这背后有多少汗水和坚持。那些凌晨的训练，那些重复了无数次的动作，那些受伤后咬牙坚持的日子。
她突然觉得自己那点小挫折不算什么了。
“再来。”她说。
这次她认真了很多。她想着卡卡刚才的示范，想着他说的“用脚内侧推球”“身体重心放低”，然后轻轻推了一下。
球滚出去了。
虽然还是有点歪，但比刚才好多了。
卡卡的眼睛亮了起来：“对！就是这样！再来！”
接下来的半小时，西莉亚在卡卡的指导下练习带球。说是带球，其实就是把球踢出去然后追上去，再踢出去再追上去。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她很快就满头大汗。
“我不行了。”她喘着气停下来，“这比健身累多了。”
卡卡走过来，递给她水：“因为你用错了肌肉。刚开始都这样，习惯就好了。”
西莉亚喝水，看着他一脸轻松的样子，突然有点不服气。
“里卡多，我们比一次。”
卡卡愣了一下：“比什么？”
“比射门。”西莉亚指着球门，“你教我射门，然后我们比谁进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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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卡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他看看她，又看看球门，又看看她。
“你确定？”
“确定。”
“输了可别哭。”
“谁哭还不一定呢。”
卡卡笑了。那笑容里有宠溺，有无奈，还有一种“好吧陪你玩”的纵容。
他开始教她射门。动作要领，发力点，脚接触球的位置。西莉亚听得很认真，学得也很认真。第一脚射门，球高高飞过横梁，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第二脚，偏出球门至少五米。
第三脚，终于打正了，但软绵绵的，被卡卡单手接住，他站在门里当守门员。
“你故意的吧。”西莉亚抗议，“你那么高，手那么长，当然接得住。”
是的，西莉亚就是在找茬。
卡卡一脸无辜：“那我不当守门员了，帮你捡球。”
第四脚，第五脚，第六脚。西莉亚渐渐找到了感觉。球开始往门框范围内飞，虽然角度不够刁钻，速度也不够快，但至少打正了。
“好了。”她说，脸上带着自信，“可以比了。”
卡卡从门里走出来，把球放在点球点。
“规则？”
“一人五个点球。”西莉亚说，“你守门，我射门。然后交换。”
卡卡挑眉：“你守门？”
“怎么，看不起我？”
卡卡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没有。只是担心你受伤。守门员要扑球的，你……”
“我就试试。”西莉亚打断他，“里卡多，不要把我当成易碎的娃娃。而且我只是想体验一下当守门员的感觉。”
卡卡想了想，点点头：“好。那你先守？”
“你先守。”西莉亚说，“我看你怎么守，下一轮学着点。”
比赛开始。
卡卡站在门线上，微微弯腰，双臂自然张开，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西莉亚看着他的姿势，心里默默记下。
她深吸一口气，助跑，射门。
球飞向球门右下角。速度不快，角度也不算刁钻，但卡卡没有扑到。
因为他根本没动。
他站在原地，目送球进门，然后鼓掌。
“进了！厉害！”
西莉亚狐疑地看着他：“你没认真守吧？”
卡卡眨眨眼：“我很认真啊。”
“你都没动！”西莉亚控诉道。
“因为你的球速太快了，我来不及反应。”他说得一本正经，但眼里有藏不住的笑意。
西莉亚：“……里卡多，你在放水。”
“我没有。”
“你有。”
“好吧，一点点。”卡卡承认，“但主要是你踢得好。”
西莉亚瞪了他一眼，真是在说鬼话！但是她的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第二个球，卡卡还是没扑到。第三个，也没扑到。第四个，他终于“勉为其难”地扑了一下。手碰到球了，但球还是进了。
第五个，西莉亚踢得太正，卡卡把球抱住了。
“一比零。”他抱着球说，“你赢了我一个。”
西莉亚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卡卡走过来，把球递给她，顺势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不是三岁小孩，是我最喜欢的人。”
西莉亚的脸红了。
轮到西莉亚守门。
她站在门线上，学着卡卡的姿势，弯腰，张开双臂，眼睛盯着球。卡卡站在点球点，脚边放着球，正用一种“你真的确定吗”的眼神看着她。
“来吧。”西莉亚说，“别客气。”
卡卡助跑，射门。
球飞向左上角，速度不快，角度也不刁钻，但西莉亚跳起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够不到。她的手离球至少还有二十厘米。
球进了。
“再来。”
第二个球，她判断对了方向，但球速太快，手刚伸出去球就进门了。
第三个球，她扑了一下，碰到球了，但没抱住，球还是滚进了门。
第四个球，卡卡踢得特别轻，西莉亚稳稳抱住，兴奋得大叫：“我接到了！我接到了！”
卡卡站在那，笑着看她抱着球满场跑。
第五个球，西莉亚说：“这个你要认真踢。”
卡卡点头。
他助跑，起脚，球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奔球门右上角。西莉亚跳起来，伸展手臂，指尖堪堪碰到球。球稍稍改变方向，打在立柱上，弹了回来。
西莉亚扑过去，把球压在身下。
她躺在地上，抱着球，气喘吁吁，但眼睛亮得惊人。
“我扑到了！”她大喊，“我扑到了你的射门！”
卡卡跑过来，蹲在她身边，伸手把她拉起来。她身上沾了草屑，头发凌乱，脸因为运动而红扑扑的，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耀眼的光芒。
“你太厉害了。”卡卡说，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惊讶，“最后那个球，我用了七成力，你居然碰到了。”
西莉亚喘着气，看着他：“七成？你才用了七成？”
卡卡点头：“全力的话，我怕伤到你。”
西莉亚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你全力是什么样？”
卡卡想了想，指了指远处的看台：“大概能把球踢到那上面。”
西莉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台在五十米开外，第二层。
她咽了口口水。
“当我没问。”
卡卡笑了。他伸手摘掉她头发上的草屑，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累吗？”
“累死了。”西莉亚老实承认，“但很好玩。足球真的很有趣。”
卡卡看着她，眼里有光。
“你知道吗？”他说，“我从小就在球场上长大。这里对我来说是世界上最熟悉的地方。但今天……”
他顿了顿。
“今天是我在球场上最开心的一天。”
西莉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我把你扑倒了？”
“因为你在这里。”卡卡说，“因为我最喜欢的人，在我最喜欢的地方，和我一起做我最喜欢的事。”
他说得那么自然，自然到西莉亚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然后她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那以后我常来。”她说，“虽然我踢得很烂，但是足球确实很有魅力。”
“不烂。”卡卡认真地说，“第一次能踢成这样，很有天赋。”
西莉亚挑眉：“真的假的？”
“真的。”卡卡点头，表情诚恳，“你可能不知道，我第一次踢球的时候，球没踢出去，自己摔了个狗吃屎。”
西莉亚想象着那个画面，笑出声来。
夕阳开始西斜，金色的光线洒在绿茵场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们坐在草坪上，靠着彼此，看着远处的天空从蓝色渐变成橙红。
“里卡多。”
“嗯？”
“下次还来。”
卡卡低头看她，眼睛弯成月牙。
“好。”
远处，球场边的梧桐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鸟从天空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西莉亚靠在卡卡肩上，闭上眼睛。
她想，也许健身真的很无聊。但和卡卡一起踢球，一点都不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