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五味甘露（上）
我们三人爬上最后一段坡路，终于来到了屋前的空地上。
空地面积很大，空地中间是一处已经燃尽的火坑，旁边摞着一些砍好的木柴。
村长走上那栋小屋的楼梯，“咚咚咚”敲了三下门。
屋内传来缓慢的脚步声，过了许久，一个面孔严肃的老人打开了门。
村长和他用藏语聊了几句，老人侧身让我们进屋。
屋里光线不太好，可能是因为在山林里的缘故，屋子里格外潮湿。屋子的正中央有一个火坑，坑里插着几根串着肉的棍子，被火烤得劈啪作响。
我在火旁坐下，老人用夹子夹出串肉的棍子，递给闷油瓶，后者摇摇头。
闷油瓶又用藏语与老人交流了几句，似乎在讨论病情。我听不懂，就没再关注，环视起这间屋子来。
屋子靠门的墙壁上，显眼地挂着一张藏面具。
藏面具大多是木质的，手工制成。
这是一张尸陀林主面具，做工精巧，一张苍白的骷髅脸，向上裂开的嘴里能看到牙齿，头上配有五个小骷髅。
我第一次看到这种面具的时候觉得有些诡异，后来才知道，其实这个形象是提醒人们生命无常，死亡不可避免，传达恐惧与执着的业障修行。
我盯着看那面具的时间有点久了，村长似乎看出了我有兴趣，向我解释老人是尸陀林主的修行者。
既然是尸陀林主的修行者，那附近应该是有墓地。
“这附近是村里的墓地吗？”老人应该听不懂，我就直接问了村长。
“对，”村长说，“后面就是村里以前的天藏台。他老婆去世之后，他就一直住在这里。”
“我想想，五十多年了。据说他和他老婆以前感情很好。”
村长用藏语对老人说了几句话，老人摇摇头。
“你看，他就守着，不走哩。”村长说。
老人透过火光看向我，眼神中透着一丝倔强。
五十多年对于一个人来说是个漫长的时间，我也很难想象一个人守着一座冷冰冰的孤坟呆了五十年。
尸陀林主的修行让人们看破生死，显然老人放不下。
我侧头看身边的闷油瓶。
闷油瓶已经完成了看诊，正把药重新放到牛皮纸中包好，在纸包上写注意事项。
见我看他，他停下手用眼神问我怎么了。我摇摇头让他专心写。
我有一段时间，的确想问闷油瓶要不要和我一起走，其中也构思了一些不怎么光明的手段。
仔细想想，我现在因为一己私念带他离开了平静的生活，我在的时候的确能保他。可我百年之后呢？
人死了就是死了，不会成仙，不会死而复生。我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
我有预感，闷油瓶如果真的答应和我走，那老人现在的处境就是他的未来。
我觉得自己的头隐隐作痛，不停地问自己，吴邪，你有什么信心，觉得闷油瓶会像这位老人一样守着你的坟。
还是说，你自己对他有所期待。
不得不承认，醒来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他有着浓厚的兴趣，接下来的点滴里，我对他的想法不算清白。
闷油瓶把牛皮纸包递给老人，他察觉到了我的不适，伸手摸摸我的额头。
我没发烧，只是脑子里乱哄哄的。
“要不要休息一下？”村长问。
我摆摆手表示没事，站起身意思可以走。
我们一行三人走出老人的屋子，离开时我回头看向这座掩盖在深山中的小屋，老人正站在屋门口看着我们，好像站在自己的坟里。
下山的路途不比上山时轻松，闷油瓶一直走在我身侧，时不时扶我一把。
要是前几天，他扶我我完全不会多想，觉得兄弟扶一把够意思。但是经过刚才的头脑风暴，我看他的动作意味可以说完全不同。
他一碰我，我就感觉心里扎了根刺，浑身不自在。
如果把我们两个的故事发到那种情感论坛上，标题怕不是我对救命恩人起了非分之想怎么办？
楼主前几天被一个少数民族小哥救了，怕麻烦报了一个化名，这三个月来天天吃人家的饭睡人家的房，最近还对他有了非分之想，想带他离开他一直生活的地方，未来还有可能把他一个人丢下。
我抓抓头，这不就是渣男吗？
我的表情过于纠结，连村长都看不下去了。
“您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和我说，我要是能办到我都帮您。”他说。
我看了看他，我想绑架闷油瓶，你能帮忙吗？
虽然没说出来，但是村长看着我的神情还是知难而退了。
我就这样魂不守舍地跟着闷油瓶回到措姆和诺布那里，又并排骑着马回家。
闷油瓶的性格，我不主动说，他也不会主动问。
我憋了一路，快要走到家的时候，我看到附近的牛群和羊群，突然灵光一现。
“小哥，时间还早，”我说，“你教我用乌尔朵吧。”
我的想法很简单，打乌尔朵需要会控制力度。我是新手，这个力度肯定是控制不好的，届时让闷油瓶手把手教我。
如果我对他的接触还是无动于衷，那过几天就直接让他送我去县城，从此天涯两不相见。如果我对他有心动，那……
那能怎么办呢？我抓抓头，突然后悔这个提议。
但闷油瓶已经很麻利地在不远处摞好了几堆石头作为靶子。
他示意我看他，随后甩起乌尔朵，以一个非常流畅的动作把石块甩了出去，正中目标。
我尝试着甩出石块，发现松手的时机不对，石块的路线偏离很多。
“这里发力。”闷油瓶突然伸手按住我的手臂。
他按住的刚好是我从藏袍里露出的那只手臂，隔着布料，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
他离我很近，说话的气息也扑在我的脖领上。
一瞬间我觉得我的脸腾地热了。
闷油瓶后退几步，意思是看我发挥。我哪里还有心情继续练习，扔了几次就借口说饿了。
回到帐篷，我远远看到白玛正指挥几个小伙子搬运麻袋。
走近才发现，帐篷门口已经堆满了麻袋，而麻袋里满满的都是药材。
帐篷面积有限，母子两人每次只存放适量的药材，这么大规模地买药我还是头一次见。
“这是什么药？”我问白玛。
“是五味甘露。”白玛笑眯眯地说，“这些药材在藏区都很好找到，所以我麻烦大家采了一些，用来做藏浴。”
她解释道，所谓的五味甘露，就是烈香杜鹃、圆柏叶、水柏枝、麻黄和丛生黄。用这些药材泡藏浴，对中风、风湿和心脑血管类的疾病都有好处。
“这几天就会分发出去。”白玛说。
我走进帐篷，发现平时用来吃饭的桌子上放着个浴筐，里面放着两条毛巾，还有几个鸡蛋和苹果。
“还有人来我们这里泡藏浴吗？”我问白玛。
“没有。”白玛疑惑地看着我，“这是给你和小官准备的，明天泡温泉的时候带着。”
泡温泉？！！我才想起还有这回事。转头看向闷油瓶，他正面不改色地看着藏浴药材，一脸无辜样子。
我突然后悔提出泡温泉，这要我怎么面对闷油瓶。
空地面积很大，空地中间是一处已经燃尽的火坑，旁边摞着一些砍好的木柴。
村长走上那栋小屋的楼梯，“咚咚咚”敲了三下门。
屋内传来缓慢的脚步声，过了许久，一个面孔严肃的老人打开了门。
村长和他用藏语聊了几句，老人侧身让我们进屋。
屋里光线不太好，可能是因为在山林里的缘故，屋子里格外潮湿。屋子的正中央有一个火坑，坑里插着几根串着肉的棍子，被火烤得劈啪作响。
我在火旁坐下，老人用夹子夹出串肉的棍子，递给闷油瓶，后者摇摇头。
闷油瓶又用藏语与老人交流了几句，似乎在讨论病情。我听不懂，就没再关注，环视起这间屋子来。
屋子靠门的墙壁上，显眼地挂着一张藏面具。
藏面具大多是木质的，手工制成。
这是一张尸陀林主面具，做工精巧，一张苍白的骷髅脸，向上裂开的嘴里能看到牙齿，头上配有五个小骷髅。
我第一次看到这种面具的时候觉得有些诡异，后来才知道，其实这个形象是提醒人们生命无常，死亡不可避免，传达恐惧与执着的业障修行。
我盯着看那面具的时间有点久了，村长似乎看出了我有兴趣，向我解释老人是尸陀林主的修行者。
既然是尸陀林主的修行者，那附近应该是有墓地。
“这附近是村里的墓地吗？”老人应该听不懂，我就直接问了村长。
“对，”村长说，“后面就是村里以前的天藏台。他老婆去世之后，他就一直住在这里。”
“我想想，五十多年了。据说他和他老婆以前感情很好。”
村长用藏语对老人说了几句话，老人摇摇头。
“你看，他就守着，不走哩。”村长说。
老人透过火光看向我，眼神中透着一丝倔强。
五十多年对于一个人来说是个漫长的时间，我也很难想象一个人守着一座冷冰冰的孤坟呆了五十年。
尸陀林主的修行让人们看破生死，显然老人放不下。
我侧头看身边的闷油瓶。
闷油瓶已经完成了看诊，正把药重新放到牛皮纸中包好，在纸包上写注意事项。
见我看他，他停下手用眼神问我怎么了。我摇摇头让他专心写。
我有一段时间，的确想问闷油瓶要不要和我一起走，其中也构思了一些不怎么光明的手段。
仔细想想，我现在因为一己私念带他离开了平静的生活，我在的时候的确能保他。可我百年之后呢？
人死了就是死了，不会成仙，不会死而复生。我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
我有预感，闷油瓶如果真的答应和我走，那老人现在的处境就是他的未来。
我觉得自己的头隐隐作痛，不停地问自己，吴邪，你有什么信心，觉得闷油瓶会像这位老人一样守着你的坟。
还是说，你自己对他有所期待。
不得不承认，醒来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他有着浓厚的兴趣，接下来的点滴里，我对他的想法不算清白。
闷油瓶把牛皮纸包递给老人，他察觉到了我的不适，伸手摸摸我的额头。
我没发烧，只是脑子里乱哄哄的。
“要不要休息一下？”村长问。
我摆摆手表示没事，站起身意思可以走。
我们一行三人走出老人的屋子，离开时我回头看向这座掩盖在深山中的小屋，老人正站在屋门口看着我们，好像站在自己的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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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前几天，他扶我我完全不会多想，觉得兄弟扶一把够意思。但是经过刚才的头脑风暴，我看他的动作意味可以说完全不同。
他一碰我，我就感觉心里扎了根刺，浑身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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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对他的接触还是无动于衷，那过几天就直接让他送我去县城，从此天涯两不相见。如果我对他有心动，那……
那能怎么办呢？我抓抓头，突然后悔这个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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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发力。”闷油瓶突然伸手按住我的手臂。
他按住的刚好是我从藏袍里露出的那只手臂，隔着布料，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
他离我很近，说话的气息也扑在我的脖领上。
一瞬间我觉得我的脸腾地热了。
闷油瓶后退几步，意思是看我发挥。我哪里还有心情继续练习，扔了几次就借口说饿了。
回到帐篷，我远远看到白玛正指挥几个小伙子搬运麻袋。
走近才发现，帐篷门口已经堆满了麻袋，而麻袋里满满的都是药材。
帐篷面积有限，母子两人每次只存放适量的药材，这么大规模地买药我还是头一次见。
“这是什么药？”我问白玛。
“是五味甘露。”白玛笑眯眯地说，“这些药材在藏区都很好找到，所以我麻烦大家采了一些，用来做藏浴。”
她解释道，所谓的五味甘露，就是烈香杜鹃、圆柏叶、水柏枝、麻黄和丛生黄。用这些药材泡藏浴，对中风、风湿和心脑血管类的疾病都有好处。
“这几天就会分发出去。”白玛说。
我走进帐篷，发现平时用来吃饭的桌子上放着个浴筐，里面放着两条毛巾，还有几个鸡蛋和苹果。
“还有人来我们这里泡藏浴吗？”我问白玛。
“没有。”白玛疑惑地看着我，“这是给你和小官准备的，明天泡温泉的时候带着。”
泡温泉？！！我才想起还有这回事。转头看向闷油瓶，他正面不改色地看着藏浴药材，一脸无辜样子。
我突然后悔提出泡温泉，这要我怎么面对闷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