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五味甘露(下)

白玛所说的温泉位于一处风景秀丽的谷地。

坐在温泉旁边,可以欣赏到远处的雪山和近处的山林。

闷油瓶把筐放在温泉旁边,又拿出一个小竹篮,把鸡蛋放了进去。

眼前温泉冒着泡泡,看起来温度很高。闷油瓶把竹篮放进去,鸡蛋就在温泉地咕噜噜地煮起来。

“大概要多久呢?”我问。

“五六分钟。”闷油瓶说。

我低头看着冒泡的温泉,计算着时间。

过了一会儿,我估摸着时间到了,就转头问闷油瓶,“可以拿篮子了吧?”

这一转头不要紧,这么会儿功夫,闷油瓶已经脱了衣服,只穿着一条短裤。

他身材匀称,宽肩细腰,肌肉不是那种肌肉虬结的类型,但非常结实,一看就不是蛋白粉堆出来的健身房产物。

本来一回头的冲击已经够大了,闷油瓶见我愣在原地,直接伸手越过我,从温泉里拿出了装鸡蛋的篮子。

温热的皮肤擦过我的脸,留下一块很灼热的痕迹。

他皮肤很白,在阳光下晃得我心猿意马。

闷油瓶从篮子里摸出一个鸡蛋,两三下剥好递给我。

我肌肉记忆一样把鸡蛋塞进嘴里,咬了一口。温泉蛋煮得刚刚好,蛋清很鲜嫩,软烂的蛋黄还微微流着蛋液,透着一股清甜。

我几口吃完鸡蛋。

闷油瓶已经下到另一个温度适合泡澡的温泉里。他眯着眼睛,好像一只大猫。

我注意到他的胸口有一处墨色的痕迹,刚才他在岸上的时候,还没有这个东西。

“小哥,你胸口是什么?”我问他。

“一个随温度显现的纹身。”闷油瓶说。

听起来像那种遇热会变色的水杯。

闷油瓶把篮子拉近温泉,从里面拿了一个苹果递给我。

见我还没下来,他用眼神询问我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要是在一天前,别说一起泡温泉,就是贴一起,我都不会多想。

但现在情况大不一样。我看着他泡在温泉里的身体,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扑上去。

我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最近吃胖了一些,但是不影响身材。我平时也注意锻炼,虽然跟闷油瓶的肌肉不能比,却也还是有肌肉的。

闷油瓶还泡在温泉里,水汽打湿了他额前的头发,他随手把头发向后一撩,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好看的眉眼。

我唾弃自己,吴邪你一直扭扭捏捏的还是不是男人了。心一横,我把衣服也脱了,一头扎进温泉里。

温泉水溅了闷油瓶一头。

水汽氤氲间,我看到他胸口的纹身已经完全显现出来。一只墨色的麒麟正伏在他胸口,麒麟踏火而来。

我凑近仔细欣赏他的纹身,水珠顺着他的胸肌滑下来,滑到腹部,滴落到水里。

不行,不能再看了。

我把自己的半张脸浸入水里,不敢再看他。

没想到闷油瓶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拉起来,又把毛巾拿给我。

“头发湿会着凉。”他说。

看起来上次感冒给他留下了“我是弱鸡”的印象。我想着这些,但也老老实实地把头发擦了。

擦完头发还是有些滴水,我把毛巾顺手放在篮子里。

闷油瓶伸手示意把毛巾给他,我以为他也要擦,又拿起来给他。

他却把毛巾抖开,直接盖在我头上,帮我擦起头发来。

其实我应该拒绝,但闷油瓶的手法实在不错,擦干水分的同时还按了按我头上的穴位,我觉得神清气爽。

为了方便他帮我擦头发,我特意低下头。此时眼前正好是他的脖颈,那张牙舞爪的麒麟纹身顺着脖颈蔓延到胸口。

“小哥,这个纹身是张家人都有吗?”我问他。

“嗯。”他停下擦头发的手,“样式会有区别。”

他把毛巾放到一边,但是没有拿开我身上的手。他的手滑过我的脖子,用那两根奇长无比的手指按住了脖子上的穴位。

我顿时觉得脖子处的肌肉轻松多了。

“长期伏案。”他幽幽地看向我,这与看到别人给我烟时的神情一模一样,我吓得缩了缩脖子。

他点点我的脖子,示意我不要缩。

接着闷油瓶又按了按我肩颈的几个穴位,力道正好。

我被他按得迷迷糊糊的,昏昏欲睡之时,他拍了拍我的脸。

“会感冒。”

我在他眼里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一碰就会碎掉的瓷器。

我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闷油瓶的脸近在迟尺,水珠顺着他的眉眼滴下来,落在睫毛上。

他的眼睛微微垂着,眨眼的时候,水珠就在睫毛上闪着光。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他睫毛上的水珠拂去。他抬眼看向我,眸色很深。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干了什么,一时之间语无伦次。

“小哥,我……那个,”我脑子一团浆糊,“你睫毛挺长啊。”

说完我恨不得咬住自己的舌头。

闷油瓶听完挑了一下眉,我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丰富的表情,愣愣地看着他。

“泡太久不好。”闷油瓶说,“出去吧。”

我嗯嗯啊啊地答应,但是没动地方。刚才闷油瓶对着我的脖子一通按,脖子是舒服了,也给我按起了反应。

现在出去,是个人都能看出怎么回事。

闷油瓶见我没动,眼神询问我怎么了。

“小哥,我多泡一会儿,”我装作淡定的样子,“你先出去吧。”

闷油瓶也没多问,起身出去了。

我听到水声也没敢向他那边看,生怕看到一幅出浴图。

我在水里缓了好一阵子,才慢悠悠地爬回岸边。

闷油瓶已经穿戴整齐,正在一旁的树下坐着。白玛给我们两个带的食物被他整齐摆好,但一口没动。

我火速用毛巾擦干身上的水,把衣服套上。我能感受到闷油瓶的目光追随着我的动作,如有实质。

白玛给我和闷油瓶带的是牛肉饼和甜茶。早些时候,她向拉姆家借了一口大锅,放好油,把包好的面饼下油里。

眼看着白嫩嫩的肉饼慢慢变成了金黄色,白玛用漏勺把饼捞出来,放在碗里。

“小根。”她喊我。

我正在一旁看她炸饼,以为她需要帮忙,连忙过去。

白玛用筷子把牛肉饼一分为二,连带着碗一起塞到我手里,“你和小官一人一半。”

有种哄小孩子的感觉。

闷油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我身后,他直接伸手拿起属于他的那半张饼,几口吃掉。

我也尝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馅的牛肉鲜嫩多汁。

只可惜,我和闷油瓶出发来到温泉这里,牛肉饼摆着的时间就有点久了,好在牛肉的鲜味弥补了这一不足。我咬了一口牛肉饼,配上甜茶和附近的美景,实在是惬意。

我连吃两个就觉得饱了,喝着甜茶消食。闷油瓶见我不吃了,风卷残云一般把剩下的东西吃光,开始收拾东西。

“小哥,这几天如果没有事,就送我去县里吧。”我说。

闷油瓶收拾的手停了一下,接着又继续收拾。

我听到他很低声地“嗯”了一声。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白玛今天应该分出去很多藏浴的药材,帐篷门口已经变得空荡荡的。

狗热情地迎接了我们。它今天格外高兴地舔我的手,可能是因为我手上有牛肉饼的香味。

我要走了,不能给你取名字了。我摸摸它的头,顺便用它的头擦掉它的口水。

两个小伙子正坐在帐篷里吃剩下的牛肉饼。其中一个是之前抽烟被闷油瓶吓到的那位,戴着个眼镜,长得有点邪气。

见我和闷油瓶进来,他嘴里塞满了牛肉饼还没咽下,“呜呜呜”举手示意自己没抽烟。

“小官不要吓他了。”白玛笑着说,“今天分发药材,怕忙不过来,喊他们两个来帮忙。”

“都是附近的居民自己来取吗?”我有些好奇地问白玛。

“能自己取的都来自己取走,实在不方便的我们再送去。”白玛回答。

我点点头,“我也帮忙送吧,送完我可能就需要去县里了。”

屋子里的氛围变得有些奇怪。

那两个小伙子停下了吃牛肉饼的手,戴眼镜的那个舔着舌头看我。

白玛怔了一下,“好。让小官送你。”

这两个来帮忙的小伙子是真能吃,剩下的一盆牛肉饼被吃了个干干净净。我才认出这俩货在曲珍婚礼上就坐在我旁边,吃包子那叫一个快。

送药材的活儿到底还是没有用上我。我不认识路,去跑腿还得有人给我带路。

两个小伙子自告奋勇地说交给他们,白玛又给他们两个包上几捆香蕉。两人推说不要,但最后拿着更多的吃食走了。

灯光下,闷油瓶在清点药材。我打开他的书看,心思却已经不在书上。

我很快就会踏上归途,闷油瓶会怎么回忆我呢?我看着他的侧脸陷入思考。

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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