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分别

已是掌灯时分,戏曲已经唱过三场,林奇依旧在等。

当咿咿呀呀的唱完最后一声,剧院便要歇业。

林奇有点打不起精神,他不知道赵昀睿为什么不来,是还没忙完吗?

当他带着谢东回到客栈,就看见要出门寻他们的徐明夷。

“主子,这是您朋友留的信,他在一刻钟前走的,比较急,说不能去了,很是抱歉!”

林奇接过信,上面的字写得较为潦草。

“林奇,家兄有事,我先回青岚城!

抱歉,答应你去听戏的,是我不对!

睿,亲笔”

林奇刚放下的心,猛地又提了起来,狂跳不止。

赵昀琪这么着急唤赵昀睿回去所为何事,看着外面的天早已黑透,难不成有人要发难了!

正如林奇猜想,赵昀睿忙完手上的事情后,见天色已晚,问徐明夷才知林奇还未回来,便想着去接他。

方才踏出客栈大门,便有人送来赵昀琪的急信。

急,速归!

赵昀睿问送信的暗探,那人说,“四皇子发难,说今年春天所管辖之地无雨,牛羊无草料可食用,如今已饿死近千只,于是就把原本在东岭附近的养殖户,全赶到西山,再继续往前走,便到了青岚城!”

如果是往年倒还好,无非是吃点亏,可是今年是四处干旱,就连青岚城号称天府之国如今也有多地干旱,造成许多牧民迁移。

反观北方,今年却是连日暴雨,江河泛滥;江南一带亦是雨量锐减,旱象初显。

正值花神祭盛事之时,一阵狂风裹挟着风沙席卷而来,须臾之间,素来秀丽的徐阳城便被漫天黄沙层层笼罩。

当林奇看到这风时,明白了赵昀琪为何急召赵昀睿回去,他需要有个人帮自己出主意。

“主子,咱们在京城偶尔见过这风,但没见过黄沙这么大的!”

风吹过后,没多久,便下起了暴雨。

一连七日,就连在这居住多年的客栈老板都说没见过这样怪的天气。

一时间河水暴涨,原本能走的山路如今算是不能走了,云梦泽只能绕过,于是乎,林奇等人,租下一艘大船,直奔平安洲。

谢东从刚上船的新奇,到后面的无趣仅用了三天。

虽说船上也有些蔬菜,但终究不是在陆地上,每日吃鱼,吃得谢东都想挑刺!

坐在船尾的林奇,则是安静地钓鱼。

他在想赵昀睿会出什么主意,又在想自己何时才能再次遇见他,幽怨感一下升满!

早知那天就不去看戏了,跟着他,就算是发呆也好啊!

“哎!!!”林奇叹着气,身后的谢东跟着也叹气。

“主子,咱们还要坐这个破船多久啊,我感觉自己的腿都一长一短了!”

“看这周边的景色,还得七八日吧!”

“啊!”

谢东一时间没了脾气,只能无力地晃着自己的鱼竿。

平安洲隶属于云阳城,坐落于大江之畔,背倚苍茫云岭,面朝千里沃野。

也正因此,平安洲盛产牛羊牲畜,再加上漕帮加速了牲畜的运输,平安洲变成了全国最大的牲畜集散地,每逢春秋季,商贾云集。

如今虽逢旱情,但平安洲码头依旧人声鼎沸,牛羊嘶鸣不绝于耳。

码头青石板被烈日晒得发烫,蒸腾起一股混着草料与汗腥的燥热气息。

林奇一开始想要直接进城,但自己的身份恐会打草惊蛇,便在城外的青柳驿落脚,寻了间临河的僻静小院。

院中柳枝低垂,蝉声嘶哑,热浪裹着水汽扑在脸上。

林奇刚放下茶盏,来回翻看太仆寺卿让人送来的密报。

“往年怎么说也有近五万只羊、两万只牛,如今可好直接锐减三分之一,依照如今这天气,恐怕今年连三分之一都没!”

林奇把密报仍在桌上,徐明夷给他的茶水续满。

“我已经派人去跟这附近的兄弟接触,估摸着晚上就有新的汇报!”

林奇被这闷热压得人喘不过气,窗外蝉鸣骤歇,仿佛连虫豸也惧这天威。

林奇来这小院已经住了一个多月,天除了大太阳就是大太阳。

一声闷雷凭空炸响,乌云如墨倾覆天际,林奇抬头望天,“下点雨吧!”

雨珠终于砸在青瓦上,噼啪作响,像一串急促的叩门声。

雨势渐密,檐角水流如注,林奇坐在窗边,“哎呀,终于下雨了,最好是多下几天!”

老天十分应承林奇的祈愿,从这日开始,一连十余天都是滂沱不止,江水暴涨,码头被淹过半,牛羊圈棚接连坍塌。

“这鬼老天!”谢东咒骂着,顺势将斗笠脱下。

嘴里骂骂咧咧的声音止步在林奇房间门口,只见林奇正凝神看着最新的密报。

密报上墨迹未干,字字如刀:“云岭山道塌方三处,牛羊滞留逾千,饲草尽绝。”

徐明夷接过谢东手里的吃食,谢东问道:“还犯愁呢?”

徐明夷点头,“小些声吧!”

谢东嘟囔道:“平安洲知州也不知道做什么吃的,出了这么大的乱子,都没个动静!”

徐明夷叹气道:“听说部分牛羊都赶往岩城了!”

“寻常地界还好,岩城可是四皇子的地界,税赋都不需要递交朝廷的!”谢东听到这嗓门一瞬间拔高。

“如今牛羊都去那边,咱们主子该如何是好呀!”

他心里焦急,自然控制不住声音。

林奇的声音从他二人身后幽幽传出,“还能如何?逢山开路,遇水架桥!”

“想必我的信函已经到了京城,收拾收拾,咱们进城!”

城门口的青石路上积水没过脚踝,混着泥浆与腐草气息扑面而来。

守城兵丁缩在檐下抖蓑衣,见林奇一行踏水而至,“何人,可有路引?”

徐明夷穿着蓑衣上前一步,“我家大人乃是太仆寺少卿,奉旨巡查各地畜牧之事!”

兵丁闻言一怔,但见路引和印信俱全,忙不迭躬身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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