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群畜生
“大人请！”
林奇坐在车上，目光扫过城门内泥泞街巷与紧闭的店铺卷帘，不由摇头。
好不容易寻到一家还开着门的客栈，门楣歪斜，灯笼半熄。
“您可是不知道，往年这个时节，那是家家客满啊！”
“都是来挑选好的牲口的，咱们这可是最大的畜牧场！”
“这不是天不好嘛！”
“老天一发怒，咱们就吃不起饭喽！”
掌柜的话里带着自嘲，他随意扒拉着算盘。
林奇简单休整后，便去就近的太仆寺管辖的府衙。
说好听些是府衙，实则不过是两间瓦房拼凑而成，里头仅有一名当地主事与两名书吏。
林奇进屋时，只有一个书吏在。
林奇拿出文书，顺便将自己的腰牌递给他看。
“少卿大人！”
那书吏急忙起身，又找了个干净凳子给林奇坐。
“本官记得此处应当是一个主事，两个书吏，如今怎就你一人？”
那书吏叹口气，像是终于找到诉冤的人一般。
“少卿大人，您可得给咱们做主啊！”
平安洲地处青岚城与岩城之间，虽坐拥广袤马场与畜牧场，奈何两地皆由皇子镇守，是以这两年来，平安洲的马场规模与畜牧业俱是大幅缩减。
尤以岩城的四皇子赵昀赫为甚，此人行事蛮横跋扈，曾强占两座马场用以操练私兵战马，还称岩城乃兵家要地，自当兵强马壮。
若只是强占马场倒也罢了，最棘手的是，今年竟只给平安洲留了一处畜牧场。
以至于今年这一开春，跟他们签订契约的牧民都去找四皇子赵昀赫签订，这也是，今年上供的肉食定会大幅度降低的原因之一。
再加上这些时日暴雨不断，余下的大部分牧民都到岩城，现如今平安洲牧场十室九空，草场荒芜如癣，连牧犬都瘦得肋骨分明。
“依照你的意思，主事和书吏是去找牧民？”
“正是呢，咱们跟他们有契约，十年呢，如今才过了三年，他们就要毁契，定是要告上一告！”
‘蠢货！’林奇心中暗骂。
‘牧民又不是傻子，你们没有了牧场，他们如何放牧，牲畜吃什么！如今还去逼牧民，拿着所谓的契约告他们，以后还有哪个牧民会跟朝廷签订契约！’
“你现在去把他二人叫回来，顺便把牧民签约文书，拿给我看！”
那书吏手脚麻利，不多时便取来三个木盒，里面文书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少卿大人，这三盒分别是签订五年的、十年的和二十年的！”
“如今闹着要去跟四皇子签的，都是十年那批人，有些散户早早就离了这里！”
林奇看着契约，三种契约大部分内容一致，有差别的是利率。
签二十年契的牧民获利最高，他们也能分到条件更佳的牧场，一般能签这份契的，都是平安洲有一定根基的大户。
十年的牧民的利是跟朝廷各占一半，牧场虽不如二十年的，但他们属于养得多赚得多，一些后起之秀，或者较为年轻的牧民，数量是二十年的十几倍。
五年的牧民大部分是想着曾朝廷的牧场，他们是按所养殖的数量上缴利润，多少养家糊口，不至于饿死！
“你去吧，我细看看！”那书吏领命，急忙去了。
不多久，徐明夷便来到此处，见屋内就只有林奇一人，有点吃惊。
“你别东张西望了，这里就我一个！”
见林奇这样说，他就随便找了个圆凳坐下。
说道：“从前年开始，四皇子就疯狂占用这边的马车和畜牧场！”
“这里的主事一开始还去过一趟岩城，刚回来，全家都死了！”
“如今再上来的这个主事，是有名的老滑头，叫章四方，外号，章圆饼！”
“他一来，就保持沉默，四皇子占马车和畜牧场，他就压榨牧民，所以这些年平安洲还是跟往年一样。”
“上缴的数量一直保持正常，谁知道今年四皇子野心勃勃，把最好的几处全占了。”
“也就是去年开始，露出马脚！”
“太仆寺上下都知此事，但没人敢声张！”
见他说完，林奇摇摇头，顺手将三个盒子逐一合上。
“谁说都知道，我不知道啊！”
“对哦，忘了您！”林奇听出张明夷的调侃，并未多说。
“一会儿他们就来了，你在这附近找个地方歇会儿！”
“好嘞！”
林奇开始研墨，刚写完拜帖，主事和两个书吏都回来了。
“见过少卿大人！”章四方说道。
林奇这才抬头看面前这人，一张长脸，眼睛细长，眼珠来回扫动。尖嘴猴腮，身材其瘦无比，像是外头风稍大点就能把他吹上天。
说完这话，他又指着身后两个书吏。
“方才去唤我们的是薛二牛，这位是杨狗娃！”
‘猴、牛、狗，全是畜生！’
“坐吧！”林奇轻声道。
这府衙平日一般就一两个人当值，除去林奇坐的这张，便只剩方才那只小圆凳了。
“往年其他人来这视察，你们也不准备桌椅板凳？”见他们四处慌张地想要出去找凳子，林奇放下笔问道。
“以前来人，都是提前说好的什么时候到，我们也就先去找人借，您这不是突然...是吧！”
章四方的话，像是在说林奇的突然出现，更多的是官场里的一种暗示。
您来视察本无不可，我们备好酒好菜，大伙走个过场，吃喝玩乐一应俱全，末了写份文书或是奏折递上去，也就算交差了！
“章四方，你当本官是什么人！”
林奇的话轻飘飘的，但落在章四方耳朵里如同重石压顶。
“你想着拿吃喝玩乐那套应付我，你应该先去京城打听打听，本少卿之前在何处任职！”
“你信不信本少卿参你一本，让你全家跟你一起吃牢饭！”
“少卿大人，小官想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林奇压低声音道：“什么意思，你来说说！”
“是压榨牧民还是讨好皇子，是吃拿回扣还是知法犯法！”
章四方这下彻底慌了，先前听薛二牛说这位新来的少卿看着不过十几岁，定是初入官场的雏儿。
初见他说话轻柔，只当是个来走过场的世家公子，谁知这人并非等闲之辈！
林奇坐在车上，目光扫过城门内泥泞街巷与紧闭的店铺卷帘，不由摇头。
好不容易寻到一家还开着门的客栈，门楣歪斜，灯笼半熄。
“您可是不知道，往年这个时节，那是家家客满啊！”
“都是来挑选好的牲口的，咱们这可是最大的畜牧场！”
“这不是天不好嘛！”
“老天一发怒，咱们就吃不起饭喽！”
掌柜的话里带着自嘲，他随意扒拉着算盘。
林奇简单休整后，便去就近的太仆寺管辖的府衙。
说好听些是府衙，实则不过是两间瓦房拼凑而成，里头仅有一名当地主事与两名书吏。
林奇进屋时，只有一个书吏在。
林奇拿出文书，顺便将自己的腰牌递给他看。
“少卿大人！”
那书吏急忙起身，又找了个干净凳子给林奇坐。
“本官记得此处应当是一个主事，两个书吏，如今怎就你一人？”
那书吏叹口气，像是终于找到诉冤的人一般。
“少卿大人，您可得给咱们做主啊！”
平安洲地处青岚城与岩城之间，虽坐拥广袤马场与畜牧场，奈何两地皆由皇子镇守，是以这两年来，平安洲的马场规模与畜牧业俱是大幅缩减。
尤以岩城的四皇子赵昀赫为甚，此人行事蛮横跋扈，曾强占两座马场用以操练私兵战马，还称岩城乃兵家要地，自当兵强马壮。
若只是强占马场倒也罢了，最棘手的是，今年竟只给平安洲留了一处畜牧场。
以至于今年这一开春，跟他们签订契约的牧民都去找四皇子赵昀赫签订，这也是，今年上供的肉食定会大幅度降低的原因之一。
再加上这些时日暴雨不断，余下的大部分牧民都到岩城，现如今平安洲牧场十室九空，草场荒芜如癣，连牧犬都瘦得肋骨分明。
“依照你的意思，主事和书吏是去找牧民？”
“正是呢，咱们跟他们有契约，十年呢，如今才过了三年，他们就要毁契，定是要告上一告！”
‘蠢货！’林奇心中暗骂。
‘牧民又不是傻子，你们没有了牧场，他们如何放牧，牲畜吃什么！如今还去逼牧民，拿着所谓的契约告他们，以后还有哪个牧民会跟朝廷签订契约！’
“你现在去把他二人叫回来，顺便把牧民签约文书，拿给我看！”
那书吏手脚麻利，不多时便取来三个木盒，里面文书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
“少卿大人，这三盒分别是签订五年的、十年的和二十年的！”
“如今闹着要去跟四皇子签的，都是十年那批人，有些散户早早就离了这里！”
林奇看着契约，三种契约大部分内容一致，有差别的是利率。
签二十年契的牧民获利最高，他们也能分到条件更佳的牧场，一般能签这份契的，都是平安洲有一定根基的大户。
十年的牧民的利是跟朝廷各占一半，牧场虽不如二十年的，但他们属于养得多赚得多，一些后起之秀，或者较为年轻的牧民，数量是二十年的十几倍。
五年的牧民大部分是想着曾朝廷的牧场，他们是按所养殖的数量上缴利润，多少养家糊口，不至于饿死！
“你去吧，我细看看！”那书吏领命，急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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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久，徐明夷便来到此处，见屋内就只有林奇一人，有点吃惊。
“你别东张西望了，这里就我一个！”
见林奇这样说，他就随便找了个圆凳坐下。
说道：“从前年开始，四皇子就疯狂占用这边的马车和畜牧场！”
“这里的主事一开始还去过一趟岩城，刚回来，全家都死了！”
“如今再上来的这个主事，是有名的老滑头，叫章四方，外号，章圆饼！”
“他一来，就保持沉默，四皇子占马车和畜牧场，他就压榨牧民，所以这些年平安洲还是跟往年一样。”
“上缴的数量一直保持正常，谁知道今年四皇子野心勃勃，把最好的几处全占了。”
“也就是去年开始，露出马脚！”
“太仆寺上下都知此事，但没人敢声张！”
见他说完，林奇摇摇头，顺手将三个盒子逐一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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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哦，忘了您！”林奇听出张明夷的调侃，并未多说。
“一会儿他们就来了，你在这附近找个地方歇会儿！”
“好嘞！”
林奇开始研墨，刚写完拜帖，主事和两个书吏都回来了。
“见过少卿大人！”章四方说道。
林奇这才抬头看面前这人，一张长脸，眼睛细长，眼珠来回扫动。尖嘴猴腮，身材其瘦无比，像是外头风稍大点就能把他吹上天。
说完这话，他又指着身后两个书吏。
“方才去唤我们的是薛二牛，这位是杨狗娃！”
‘猴、牛、狗，全是畜生！’
“坐吧！”林奇轻声道。
这府衙平日一般就一两个人当值，除去林奇坐的这张，便只剩方才那只小圆凳了。
“往年其他人来这视察，你们也不准备桌椅板凳？”见他们四处慌张地想要出去找凳子，林奇放下笔问道。
“以前来人，都是提前说好的什么时候到，我们也就先去找人借，您这不是突然...是吧！”
章四方的话，像是在说林奇的突然出现，更多的是官场里的一种暗示。
您来视察本无不可，我们备好酒好菜，大伙走个过场，吃喝玩乐一应俱全，末了写份文书或是奏折递上去，也就算交差了！
“章四方，你当本官是什么人！”
林奇的话轻飘飘的，但落在章四方耳朵里如同重石压顶。
“你想着拿吃喝玩乐那套应付我，你应该先去京城打听打听，本少卿之前在何处任职！”
“你信不信本少卿参你一本，让你全家跟你一起吃牢饭！”
“少卿大人，小官想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林奇压低声音道：“什么意思，你来说说！”
“是压榨牧民还是讨好皇子，是吃拿回扣还是知法犯法！”
章四方这下彻底慌了，先前听薛二牛说这位新来的少卿看着不过十几岁，定是初入官场的雏儿。
初见他说话轻柔，只当是个来走过场的世家公子，谁知这人并非等闲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