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打人

林奇没给他正眼,顺手拿起他刚翻过的一张履历。

“张瑜稚,男,年二十七,家父雨河县县丞。”

念到此处林奇停顿一下。

“我记得这个雨河县是有名的穷县吧,他这个父亲竟然如此有钱能让儿子习武?”

“没想到一个张瑜稚可以说是个文武全才!”

林奇拿着这张履历,递给武选司郎中。

“我记得一场武试,先要交付十两银子!”

“从第一次考试开始算起,到被录用。”

“就单考试费用就得二百两,这些不包括衣食住行,如果加上这些,至少五百两!”

“当然这些都是在他一考就过的前提之下!”

“虽说我朝对文武一视同仁,但我记得武官也跟我们文官一样。”

“都是通过院试之后才能有补助,就算他早早过了院试,一月才二两银子。”

“二两,就算是个穷县,每日吃喝也再加上武器购入,这不是小钱啊!”

武选司郎中直言道:“你刚才都说了,他还有个爹!”

“是啊,一个县丞,就算是个穷乡僻壤的地方...”

“每年的修渠、筑堤,也不少钱呢!”

林奇的话轻飘飘的指出一个明面上的贪官,“能考上武将的!”

“不是世代习武人家就是世家大族!”

“一个穷苦几十年的家,突然出现一个武官!”

“我有时就在想,你这个职方司到底有没有长脑子!”

被林奇这一骂,职方司郎中再次怒拍案桌。

“你个黄口小儿,嘴一张一合就可以说人家贪污、蠹虫。”

“怪不得都说你们读了几年书,就可以随意污蔑他人,林奇你真是好大的本事!”

“再者说,他父亲若是真的陷入贪污,那也是大理寺和刑部的事情,与我兵部何干!”

林奇并未多说,拿起桌案上的砚台。

那是刚磨好的墨,林奇拿起来就往他身上泼去!

见他闭眼躲避,顺势把砚台也丢到他头上!

再硬挺的人被砚台打到,也往后退了几步,林奇一脚将桌子踹翻,纸张纷飞。

那武选司郎中踉跄后退,冠带歪斜,满脸墨汁混着血渍一滴滴落下。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着墨与血,在冠侧留下一道乌黑痕迹。

林奇盯着那张扭曲的面孔,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冷。

“怎么不叫了,你这畜生,还不快快离了刘郎中的身!”

说完这些,林奇顺势抄起旁边的瓷瓶,狠狠的再次砸向那武选司郎中头顶,碎片四溅,血如流水般顺着额角蜿蜒而下。

这时,一众书吏才反应过来。

有人冲进来拉架,七手八脚将那武选司郎中扶起。

林奇立在原地,胸口起伏,手中瓷片残渣犹自滴血。

满屋狼藉,纸页散落如雪,墨迹横飞,像一场朝堂未及宣判的檄文。

他把手上的破碎的瓷瓶扔掉,跟那些人说着。

“快快快,去附近道馆请个道长来,有东西上了刘郎中的身了!”

“先别扶了,省的要拉着你们一群人驱邪!”

那些书吏们面面相觑,脚步迟疑,只有武选司跟来的书吏将他扶起。

“林郎中,你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怎么能大庭广众的打人呢!”

林奇见武选司的书吏指向自己,他装作不知!

来回看向左右,仿佛在找谁?

嘴里还轻声嘀咕:“打人?谁打人了?我怎么没看见?莫非是妖邪附体,幻了心神?”

他这话一出,满堂鸦雀无声,连那受伤的郎中都忘了呻吟。

林奇却神色如常,整了整衣袖,一副慢条斯理的样子。

“诸位皆在,可曾见我动手?”

“分明是刘郎中自己撞上了砚台与花瓶,怕是近日操劳过度,心神不宁,连脚下都不稳了。”

说罢,还叹了口气,似有无限惋惜。

这动静闹得极大,没一会...

管林奇的侍郎便匆匆赶来,脸色铁青,厉声喝道:“大殿之上,岂容你等如市井斗殴!成何体统!”

林奇闻言,立即敛了神色,垂手肃立,似无辜书生。

“回大人,非是下官动武!”

“实乃刘郎中突遭邪祟侵体,狂性大发,自行撞破器物,血流满面。”

“下官正欲请道士驱邪,以保衙署清宁。”

那侍郎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又见刘郎中披发歪冠、状若疯癫...

不由得眉头一蹙,默然片刻,竟觉此事棘手。

堂下众人神色惶惑,窃窃私语如风过林。

他目光缓缓移向林奇,见其袍角染血却不慌乱,眸光清冷如深潭止水。

‘这小子总是给我惹事!’

“来人,把刘郎中带下去看伤!”

此时武选司郎中算是清醒过来,刚才一连两下敲到头上,他不由感觉一阵眩晕。

如今只觉得额角火辣辣地疼,伸手一摸,满手黏腻,全是血和墨汁。

不愧是打过仗的人,他一步一步走到林奇面前。

目光猩红如血,咬牙切齿道:“林奇,你敢辱爷爷我至此?”

‘爷爷?老子是你爷爷,你爷爷!’

林奇却不退反进,迎着腥风站定,唇角微扬。

“辱你?刘郎中,是你先伸手招妖,才引得邪祟入体——如今倒怪起真人来了?”

“再者说,你一进门就开始发疯,那股气势恨不得掀了这间屋顶。”

“我这屋内的人若是盘问定是有私,不如问问隔壁两间屋内可否听见你的怒号。”

说到这,林奇往前走了几步。

朝着武选司郎中和兵部侍郎低声道:“我打你,是因为你说错了话!”

“你前面说那是大理寺和刑部的事情,与我们兵部无关?”

“我想问,一旦细查下来,兵部难免会被扣上一个收受贿赂的罪名。”

“到时候,莫说是武选司郎中,就连侍郎您也难辞其咎!”

低声说完这些,林奇则大声问道,“有何人来替武选司郎中证明?”

旁人自然是不敢乱说,毕竟谁敢在兵部大堂上为一个失态的郎中作证?

众人低眉垂目,唯恐祸从口出。

林奇环视一周,声如寒泉击石。

“诸位同僚,书吏什么的定然是不敢惹你这个郎中!”

“武库司郎中今日休息,车架司郎中何在,还请方郎中为小弟澄清一二!”

车驾司郎中正立于廊下,他一向跟这个武选司郎中关系不好,此时嘴角微不可察地一勾,缓步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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