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跟林奇讲道理?

“回侍郎,方才刘郎中确实是从我门前经过,咆哮如雷,门扉为之震动。”

“下官还道是军情急报,开窗欲问,却见其状若疯魔,目眦尽裂。”

“后听闻其在林郎中这嚎啕大叫!”

方郎中言罢,拱手退立一旁,神色淡然,却掩不住眸底一丝快意。

见他方郎中说完,侍郎并未给了决断,于是林奇抱拳一礼,声不高而字字清晰。

“方郎中所言句句属实,下官屋狭器陋,不堪承此雷霆之怒。”

“若刘郎中执意追究,不妨请尚书来定夺!”

“毕竟,”林奇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尚书最重体统,若知有人在衙署内咆哮如兽、惊扰六部清誉,不知当作何想?”

武选司刘郎中咧嘴一笑,血污顺着唇角蜿蜒而下,染红了半幅衣襟。

“你真厉害,怪不得都说惹谁也不要惹读书人,林奇,咱们走着瞧!”

说完这话,他拂袖转身,步履沉稳,仿佛方才一场风暴皆由他人而起。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林奇轻笑一声,指尖轻叩案沿,眸光幽深如井。

‘废物!跟我斗!’

侍郎见武选司郎中离开,便张罗着让人把这里收拾干净。

林奇被他叫到屋内,侍郎端坐于上,面色阴晴不定。

“林奇,是不是本官太纵容你了!”

“大人明鉴,武选司郎中他有极大可能参与了受贿一事!”

侍郎怒拍桌子吼道:“够了!”

“他一个大老粗,玩不过这些弯弯绕,你当本官是傻子吗!”

林奇收起刚才的那副讥诮之色,垂首肃立,袖中手指却已掐入掌心。”

“回大人,此事虽说是下官下手过重,但武选司郎中若是无错,下官为何要打他?”

“他今日一进门,污言秽语,骂的极其难听,若非下官读过几年书,知道不能大吵大闹。”

“再者说,说他受贿一事并非空穴来风。”

“如果此时不打断他,这兵部岂不是让人看了笑话!”

“笑话!!!林郎中,你直接上手打人就不是笑话了?!!!”

“大人,我动手这事,是下官错了!”

“但主错人是武选司郎中,他若不进门辱骂、参与受贿,都是同僚我怎会动手还击!”

“大人应该责问下官,他究竟是犯了什么大错,才让下官能动手打人啊!”

“毕竟下官可是一个文弱书生!”

侍郎闻言一滞,目光如刀剜在林奇脸上,却见他始终垂目肃立,脊背笔直如剑,竟生不出一丝错漏。

又想起尚书前段日子说,这林奇并非池中物,几位皇子都曾不止一次拉拢过他,如今圣眷在身,动他一分,便是拂了上头的意。

“依照你的意思,你打他是因为他参与受贿一事?”

“不错!”

“既然你觉得他参与了受贿,应该去检举而不是当众羞辱!”

这话林奇并不认同,“侍郎,您这话下官不敢恭维!”

“毕竟我明年也就要调走,如果此时揭发武选司郎中,日后我去任何一个部门任职,人家会如何看我?”

“一个前脚要走的人,把在原职在岗十余年的人给揭发了!”

“如果再被证实,您和另一位侍郎还有尚书,该如何自处呢!”

林奇的话让侍郎有些后怕,但他面上仍旧强硬。

“话虽如此,但你动手这事终究是你的错,晚些你去给武选司郎中道个歉,这事也算是了了!”

林奇听到这话,摇摇头。

“大人,下官绝对不会道歉,如果道歉应该是武选司郎中给下官、和书吏道歉,毕竟是他有错在先。”

“如果下官直接找他道歉,下官不服!”

“下官不想驳大人的面子,但这事,下官做不到!”

好一个‘做不到’!

“人人都说林郎中是个会来事,会说话,会办事的十全好人,今日我终是领会到了!”

林奇见他这样说,急忙拱手低头,声音却稳如磐石。

“大人说笑了,委屈这种事情,下官可以自己一个人承担。”

“但跟随下官的书吏,他们岂不是无妄之灾,被人劈头盖脸一顿辱骂。”

“如果有人当着您,辱骂下官和您,您是打算轻轻放过吗?”

“推己及人,大人您高坐堂上,自然要维持体统!”

“可若换作您亲历其境,被人指着鼻子骂祖宗、辱清名,还能心平气和听他把话说完?”

“下官今日动了手,是失仪,但若不动,便是失节。”

“节义一失,还谈何为官为人?”

“这兵部衙门,也不该是任由武夫撒野的地方!”

“还有他今日如此放肆,背后肯定会有人撑腰。”

“至于是谁下官还真是不知,要不然这样,下官亲自去陛下那边给你们告上一状!”

“毕竟贪污受贿一事,在我朝是大罪!”

“说不准,陛下一高兴给我个侍郎当当!”

“这样我也就不用换地方了,依旧在兵部任职!”

“毕竟我检举的受贿最终不会罚到下官自己身上,辱骂、受贿,侍郎下官请问是否还需要我去道歉?”

侍郎脸色铁青,手中茶盏重重一搁,碎瓷溅落案前。

堂下书吏皆屏息,唯闻碎瓷滚地之声。

林奇仍立如松,袍角微颤却不退半步。

侍郎怒极反笑,指尖点案。

“好,好个职方司郎中!你倒把道理全占尽了!”

“可朝廷法度,岂容你以邪说自辩?”

林奇抬眸,声沉而冷。

“那下官请愿去大理寺,如果大理寺受理不了!”

“下官便去刑部,如果还是不成,下官便去敲登闻鼓!”

“登闻鼓一响,惊的是天子脚下的琉璃瓦,震的是九重宫阙的清净梦。”

“我一个小小郎中,原是何德何能敢动此物?”

“可若连刑部这最后的申冤之路都堵死了,那这满朝朱紫、煌煌律令,岂非只是摆设?”

“下官不才,愿以一身清名,换一个公道二字——纵是粉身碎骨!”

“毕竟我林奇孤身一人,也不怕这些,但是你们呢?”

“一旦查出,全家上下,谁能有好日子过?”

侍郎闻言,脸色数变,半晌方冷笑一声:“好一个林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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