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句话罢,尤娇再也想不出要骂这家伙什么,真是个怪人,明知在自欺,却还甘愿沉溺其中,那宿夜金花究竟有多重要啊?竟让他甘愿这样过得真真假假,自欺而后欺人。

风音打破尤娇与叶筑弦之间的僵局,问道:“叶大哥,以你所言难道这里的事物全是幻象吗?”

叶筑弦摇头,“不全是,不过大部分都是。我不知道你说的狂狼豪是什么,或许它真的存在,又或许也只不过是这幻界的一部分。”

正当风音再想说什么时,一丝异样拂过脊背,他迅速回头,却见窗子的外面什么都没有。

“风音,你怎么了?”夜韵略显担忧地问。

风音依旧紧盯着窗子,轻轻摇头。叶筑弦也把目光投向窗外,平静地说:“总觉得有人仿佛在看着自己?”见风音颔首,他继续道:“这很正常,每天进出屋子发现屋内的摆设在不断变化,走在旷野里会突然遭到熊攻击,发现院子里的柳树在某一天变成了榆树。这些,在这里都很正常。我说过这里的东西大多是假的。”

风音虽然听了叶筑弦的话,但依旧觉得刚才的那阵目光与他所言有些不同,“嗯,我想过会儿我就习惯了。”又瞥了一眼窗外,却分明看见有只黑乎乎的枯爪在冲自己招手,一摆一顿,宛若一只被线扯着的木偶。风音迅速挤了下眼,再睁开时,枯爪却已不见。仅仅开了一扇窗子的屋子内,一股阴凉的风盘旋着,仿佛找不到出口般地横冲直撞。风音的耳边回荡着冷风,大声叫嚣着,歌唱着,“找到你啦!跟着你呢!找到你啦!跟着你呢!找到你……”声音真实地可怕,盘旋着,重复着,很快充斥了大脑。

眼前一黑,风音倒在了地上,侵袭而来的黑暗中,那个狂笑的声音向他冲来,依旧缠绕着他,大声叫着,“找到你啦!跟着你呢!找到你啦!跟着你呢!找到……”

作者有话要说:

☆、神秘枯手

当风音再醒时四人正将他团团围住。夜韵精致的俏脸上,水汪汪的眼睛里蕴满了忧色。叶筑弦端着茶盏静静地看着他,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尤娇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桶白饭,正抱着吃得不亦乐乎,满不在乎地瞥着他。倒是张汝表现最为夸张,死死拽着他的衣服,一面鬼哭狼嚎,“这绝对是凶煞之物!相信我!娇儿快来帮忙!叶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风音有些艰难地坐了起来,背后的琴似乎被人取了下来,胸口有些刺痛,风音没有在意直接抬头望向神态各异的四人,“我这是——”

“你,咳咳,你刚才突然晕倒了。”叶筑弦不动声色地说着,“然后,你的,呃——”

“告诉你两个坏消息!”尤娇抱着饭桶挤开叶筑弦,毫不顾忌地瞪了叶筑弦一眼,那眼神分明说着,“连句话都说不好,你是怎么当上大侠的?”

叶筑弦被瞪得惨白的双颊微微一红,游移不定的目光似乎在回答尤娇的话,“当大侠又不需要舌灿莲花。”

风音有点儿莫名其妙,怎么自己无缘无故地晕了一会儿,就有坏消息了?坏消息就坏消息吧!竟还一下子来了两个?当真是祸不单行么?不知为何,张汝的双手还扯着自己胸前的衣襟,风音温笑着问:“都什么坏消息?”

尤娇赞许的目光无言地佩服了风音一下,侧过身子,让风音看到一旁桌子上的那几块碎木板,手中木勺一指,“喏,你的琴被毁了,现在成烧火柴火了。”

风音闻言瞳孔狠狠收缩,只觉得眼前又是一黑,,差点又昏过去,勉强用手臂撑着自己,挤出一个似哭还笑的难看表情,“那,那另一个坏消息呢?”这世上应该没有比爱琴毁了更坏更糟的消息了吧?

“哦,另一个啊?其实称不上是坏消息,”尤娇不顾形象地往嘴里扒着饭,“毁你琴的凶手我们已经找到了。”如愿看到温和儒雅的风音眸中燃起熊熊怒火,她接着说:“有点麻烦的是,它就在你身上,我们弄不下来。”

风音一怔,什么叫做“就在你身上,我们弄不下来?”看见四人毫不避讳地一同瞪着自己胸口,张汝犹豫半天的双手终于松了开来,那只干裂发黑的枯手赫然挂在自己胸前。直到看见素衣上沾染的点点赤血,痛觉才逐渐恢复,那只枯手尖利的指甲深深刺进自己的胸膛,如同尸鬼复仇般邪恶地刺破衣襟,牢牢抓着自己。此时看来,没有生气的枯手带着别样的阴森。风音低首看着,说不出一句话。

张汝一副急哭的样子,但还忍着大义凛然道:“你放心!风兄,我一定会想办法帮你摆脱这妖孽的!”

尤娇很配合地“嘁”了一声,狠狠扔过一记白眼,看似不经心地安慰,“放心吧,师兄虽然不怎么样,但还有我呢!真不行,还有叶大哥扛着呢。”

毫无预料地被扔了一个大担子的叶筑弦先是一愣,后知后觉的他迅速反应过来,拼命点着头,“嗯,还有我,还有我呢!”但看到大家齐齐地看向他后,他双颊又是一红,“这,这个,这个事情比较麻烦,嗯,我们还是从,从长计议比较好,对!从长计议。”不理会众人的目光,握着茶杯就躲到一旁去了。

夜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风音、张汝也一同哧哧笑着,尤娇无奈地长叹口气,“他这大侠当得也太名不副实了吧!众望所归就这个样子?”尤娇看似无心的调笑,着实让众人心中轻松不少。本以为这枯手也是春山中凭空而来的幻象,或许会如叶筑弦所言过几日会自己消失。然而三天过后,那枯手依旧紧紧抓着风音,伤口已经开始愈合,新生的血肉与枯手的指爪长在了一起,疼痛已经消失,只是看上去无比狰狞。

“这东西也太诡异了!我在粟迭山上从没见过这么稀奇的东西。”张汝每天必要的工作就是研究风音胸口的这只丑恶的枯手,在他眼中,风音身上的气似乎因为这只手又黑了几分。

“师兄!”尤娇一声高喝吓了张汝一跳。师兄这个笨蛋,居然说出粟迭山。

张汝一愣,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倒是风音轻轻一笑,“呵,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们是玑策门的了。”

“诶?怎么会?”张汝一脸不信,尤娇的神情却在说“果然。”

风音笑而不语,因为胸前枯手的缘故,这几日他总觉得心神不宁,那日叫嚣的声音还时不时地出现在耳际,尖锐刺耳,奸邪狡诈。无论是玑策门门徒张汝、尤娇,还是侠义堂奇才叶筑弦,面对这怪异稀奇的枯手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风音。”叶筑弦今日一早便出门了,到此时才回来。

“叶大哥有什么事?”

“关于你要寻的狂狼豪,你能确定它确实是在春山中吗?”叶筑弦一脸严肃。

“嗯,叶大哥,”风音思忖片刻,决定据实以告,“我要寻的狂狼豪其实是幽天界的神器,据我调查野离春山之说是在五百年前兴起的,而当初风州的堕神之战也是在五百年前,所以我想春山形成应是与幽天界神器遗落野离有关,所以虽不敢断定,但我有九成把握,狂狼豪一定就在这春山中。”

叶筑弦听闻神器之说,不由脸色微变,许久说道:“你姓风,又在找寻幽天界的神器,想必应该是皇室嫡系子孙吧?幽天界也好,风州皇族也好,我一个青州人实在不该多言。不过既然我答应要帮你,必会竭尽所能,风音,你可知这春山中还有其他人?”风音眸中一亮,叶筑弦继续说道:“这些人有的也是误入春山,而有些则是春山幻象,只不过相处久了大家也就没什么间隙,在春山南面就是他们的村落,明日我打算带你们去,或许村司可能听说过狂狼豪。”

“多谢叶大哥了。”风音点点头。

叶筑弦轻笑,“寻物的事、枯手的事总会有办法的,我看你这几天气色不太好,就不要想太多了,总之你多休息吧。”说罢,叶筑弦便拂袖离去。

风音躺了不一会儿,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恍惚中,胸口一阵血肉撕裂的剧痛,那个奸邪的声音再次响起,只不过不再是反复的那两句“找到你啦!跟着你呢!”隐约听见清冷的女子与那声音的对话,“如果你再不消失就休怪我不客气!”女子的声音清冽冷然,听起来有点熟悉,但又觉得陌生。

“嘻嘻,我好不容易找到他,怎么能放过呢?我可是找他找了好久啊!哈哈哈!”风音努力撑开眼帘,顺着那尖锐的声音望去,勉强站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向门口。

“如果你敢伤他,我定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女子毫无感情地说道,单是声音就冰冷得让人敬畏。

“他把我害这么惨,我怎么可能放过他?你想要威胁我?可以啊!只要你有本事把我的另一部分杀掉,否则你永远伤不到我!哈哈哈,哈哈哈!”风音将房门推开一条缝,只看见那只枯手悬在半空中,黑乎乎的五根手指仿佛在跳舞般地抖动着,摇摆不定的手炫耀着,发出叫嚣的声音。

女子这次没有出声,只闻那枯手叫得更欢,尖锐刺耳听得人心烦意乱。

风音将门推得更开。月色下紫衫女子沉首静立,背影清冷熟悉。她的脖颈、手腕白得仿佛通透,右手紧握着一柄泛着白银光晕的长剑,剑刃勾起一抹幽冷的蓝。倏地,女子抬起头,扬手长剑一挥,一记白银冷光飞出瞬间砍到枯手之上。枯手一声痛嚎,黑烟腾起四散而去。女子右手一扬,长剑在空中融成涌动的微光,最后飘散入风。

风音只觉得自己头上又是一阵晕眩,不由晃了几下,幸好及时扶住门框才没倒地。但再次袭来的晕眩感,让他只觉天摇地转,眼帘重得直往下落,又是恍惚间,女子转过身,可爱秀气的脸颊上没有一丝神色,冷冷的如她的声音一般。风音大惊,在黑暗覆盖之前,喃道:“怎么会?夜韵——”

次日一早,风音便清醒过来,窗外天色未明,月还淡淡的隐约可见。风音沉默许久,回想昨晚抑或是梦中所见,或是真实或是虚假,就像在这里住了许久的叶筑弦一般,连幻象与真实都分辨不清。自己平稳地躺在床上,枯手也依旧牢牢抓着自己,身上没有皮肉撕裂留下的血迹,微微起身,胸口的痛觉让他一震,早就不再疼痛的伤口带着丝丝不易觉察的痛痒,略低下头,干裂墨黑的枯手虎口处,一道细窄但断骨留缝的剑痕赫然入目。

风音痛苦地仰首,眯着眼睛,“这,不是梦么?”

作者有话要说:

☆、突来尸气

风音顶着一张憔悴的脸出现在大家眼前,看众人神色如常,他不由又怀疑起昨夜所见究竟是真是假。特别是在他看到夜韵带着担忧之情的甜笑后,更大的疑惑冉冉升起,昨夜的清冷女子究竟是谁?为什么会和夜韵这么像?冥目细想,昨夜那女子的容颜却越来越模糊,心中莫名而来的焦急,脑门也开始冒起汗来。

“风音,怎么你气色看起来还不如昨天?”叶筑弦只消一眼便看出风音神色不对,凝眉询问:“如果身体不舒服就不必勉强,我们明日再去村子也行。”

此言一出,张汝、尤娇也纷纷看向他。只见正在吃早餐的张汝腾地跳了起来,一脸惊恐,口中咬着的半块馒头沾着涎水掉了下来,他如同见到鬼一般,大声嚎叫:“尸气!是尸气!好重的尸气啊!”

尤娇一巴掌拍到张汝后脑勺上,高喝:“你叫什么!有话好好说!”

张汝吃痛,“啊”得一声捂住脑袋,眼角含泪拉着尤娇,继续嚎叫:“娇儿,快把你的万象锁拿出来!快!”

尤娇闻言脸色微变,细眉一挑怒叱道:“你要干吗?万象锁焉是你说要就要的!”

张汝一怔,似乎尤娇的话让他冷静了点,他回头看着一脸迷茫的风音,许久,扭过头坚定地看着尤娇,“娇儿,风兄比你更需要。此事攸关生死,娇儿,将万象锁给风兄好吗?师兄求你!”

尤娇蹙眉为难,皓齿咬着下唇,与张汝对视许久,终于低声念道:“万物于张,抑生抑亡,纳疏,克存,湮气,无相。”颈间白光一闪,脖颈上竟无名多出一条项链,尤娇冷然扫了一眼几人,面无表情地说:“你们都站稳了。”说罢,便解下项链,环扣刚一松开,尤娇周身便扬起一阵烈风,瞬间一股强压四散开来,桌子上的碗筷剧烈震动着,几个凳子纷纷倒地。张汝似乎早有准备,牢牢扶住桌子。叶筑弦蹙着眉,凝神定气,虽没有晃晃悠悠但面色却越发苍白。风音承受不住越来越强的巨压,身体一晃顺势就要倒下,人却在脚面离地之时感到后背被人撑住。他猛然回神,借力稳住身子,回头看去,“夜韵?”

“她的真气很强,看样子连她自己都控制不好。”夜韵抵着风音的后背,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严肃,“过一会儿应该就好了,等她把压抑过久的真气释放完,你就不会觉得这么难受了。”夜韵像是在安慰他一般,但冷冷不带一丝温情的声音让他回想起昨晚的女子,现在说话的夜韵仿佛另一个人一般,陌生得让自己心慌。她似乎很了解修道真气之说,安然的态度仿佛眼前的景象于她而言稀疏平常。

“吓!”尤娇一声厉喝,收拢真气,但屋内几人仍能感觉到空气的滞留感,压力浮动迫使心脏加快了跳动,虽不觉得那么难受了,但胸口依旧沉闷。尤娇将手中的万象锁递给风音,不情愿的表情,但动作却干净利落,“喏,给你。”

风音茫然地收下,低首看着手心的项链,“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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