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师公?你认识师公?”风音大惊,自己少年时跟随师父卓形学武学琴,听闻过师父讲过那位早已仙逝的师公——秦贺。

“呵呵,我当然认识,秦贺,我余魄的第一世转世,我怎会不知?”

“第一世转世,什么意思?”风音只觉得胸中一颤,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师父也知道自己是端贤余魄转世吗?

“风音,这样探究下去对你也没什么好处,”端贤拂拂衣袖,莹莹灵光笼着他近乎透明的身躯,“人生一世不过尔尔,生死一轮回,几世积下的遗憾到头来也不过随着忘川而逝。若能解一世遗憾愧疚就应万千慨叹。”

“你究竟想说什么?”风音浓眉一挑。

“不追寻这么多有何不好?还是你想像秦贺那般辛苦,抵御我的存在。”端贤收起笑意,冷冷相视,“秦贺的意识敌不过我,却还要强夺,到最后只落得被封于心底暗牢的下场,到死时,竟还奢想让他的徒弟卓形再寻我余魄转世,改命道弃我心。我又怎么能随他们的愿?”

“你夺走师公的身体只为完成你自己的心愿?现如今,你还想要夺走我的身体?”风音怒目而视。

“若你心系夜韵,这么做才是最好的。”端贤莞尔。

“这么说,自我遇上夜韵的那天,你就已经开始操控我的身体了?”

端贤颔首,“所以风音,不要问这么多为什么,安心与我共存在这具躯壳里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

“你住口!”风音怒极,一瞬间过去的自己竟全被否定了!垂首看冰凌成镜,那映出的人究竟是谁?是风音?还是端贤?过去对夜韵的全部感情究竟算什么?端贤操控下的自己究竟算是什么!怎么能?怎么能甘心?将身体交与你,我的心智从此湮灭,“怎么可能?”风音凄然一笑,“端贤,给我一个理由,给我一个我不是风音的理由,否则你永远得不到这具躯壳,哪怕你我共焚!”

作者有话要说:

☆、所谓真相

“好,我自是让你死也得死得明明白白。”端贤听闻风音之言尤感决绝,拂袖缓坐在冰凳之上,“我于宿州时,偶救夜韵,并收她为徒,带她与青怀轸一同游荡江湖,适时三人情意深切,但后想原来一切都不过是造化弄人。”

“夜韵你似乎很高兴?怎么?碰上什么喜事了?”端贤抚琴看着喜滋滋的夜韵跑回房中。

“嘿,没什么,只是和青师兄约好以后要到青师兄的家乡去玩。”

“小青的家乡?”端贤一怔,“小青好像是风州人。你们约的是去风州么?”

“嗯!”夜韵甜甜笑着。

端贤长叹一口气,“看我这徒弟收的,向来是有了师兄没了师父。”

“唉?”夜韵瞬间小脸一沉,随即笑意盈盈,“师父别这么说嘛!那我先陪师父去师父的家乡好了。嗯,师父的家乡在哪儿?”

“呃,”端贤一愣,家乡?自己究竟从何而来,父母又是何人,这些对一个人再平常不过的事,自己却全然不知。许久,端贤低声道:“师父师兄乃是我的父兄。这么想来,我的家乡应该是九落门才对。”

“九落门?”夜韵支着小脸,“好吧!我们先去九落门,再去师兄的家乡好了!”

端贤微愣,缓缓浅笑,离开九落门也已有数年,是时候回去看一看了。

橘州,喻丹山,九落门。

“师父,”九落门大弟子刘赫面色凌然,“中毒弟子仍在增多,目前修为较低的弟子几乎,几乎已经全——”

“人心如何?”松尘合目盘坐,一脸苍色半分死气。

“回掌门,已经有不少弟子叛门下山去了。”刘赫眼中怒火阵阵。

“松岩怎么说?”

“护山长老只能肯定这是毒物引起的。中毒者会四肢瘫软,血肉自化腐烂而人不死,并且到现在为止仍找不到毒源,更找不到解救之法。”刘赫紧咬着牙关。

松尘猛地一颤,“端贤可有事?”

“无事。”刘赫双眼微眯,九落门毒瘴恶行一事乃是发生在端贤、青怀轸带着那个师妹夜韵回门后不久。如今门中人丁凋零,说是尸横遍野都不为过,唯有那三人仍旧安然无恙,这一切难道真是巧合。“师父,弟子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弟子愚钝,只觉这毒瘴之事与端贤师叔青师弟,不,可能是那个小师妹有所关联。”刘赫小心翼翼地说道,见松尘别无他色,便大胆起来,“据青师弟所言,这小师妹来历不明,况且她拜入端贤师叔门下不过三年,论修行只属下流,但至今她依旧安好,仿佛,仿佛这毒瘴对她不管用一般。这,该不会——”

“赫儿,”松尘厉声道,“你下去吧!为师自会判别。”

“是,师父。”

空无一人的房间,昏暗中依旧熏烟袅袅。松尘缓缓启目,混沌的双眼中早已看不见原本的清明,条条血丝纠结,望一眼只觉苍然无色。

“师父,难道一切终要像卦象所言,九落门必经此劫,而端贤师弟就是此劫之源。”松尘目中闪过一纹血光,“终究还是要如此么?”

喻丹山上,九落门笼罩在死亡的气息之中,这是死劫。空气中愈渐浓烈的的香味,混着腐朽之气,血肉败坏,门庭和弟子一样残破,滚滚而来的是无法摆脱的死亡气息。

阴暗的山门间,缓缓走来一个枣红衣男子。“这位师兄,你还好吧?你挺得住吗?在下冯来宜,奉巫祝门之命有要事相告,我要求见你们掌门!”

“掌门刚有要事处理,由此怠慢了冯师弟,还请冯师弟见谅。”刘赫在门中巡视时遇到了求访掌门的冯来宜,便将其引进到掌门所居厅中,再去掌门房中时却是空无一人,“不知冯师弟应贵派之命来我九落门所为何事?”

“实不相瞒,敝派知晓贵派遇劫,让在下来查明此事,”冯来宜神色肃穆,“后经查探才知,在下实在是愧对端贤师叔,愧对青师弟,更愧对九落一门。”他声色俱愤,神情哀戚。

刘赫眉头紧蹙,“冯师弟,究竟是何事,你且慢慢说来。”

“贵派所困毒瘴乃是敝派的秘药——溺香,以气为媒,侵入人之骨髓,中毒者血肉腐化而死。这种毒还有一种特点就是漫布于空中时有种浓郁甜腻的花香味,因而名为溺香。”冯来宜细细道来,“然这种毒要以人为宿体,只有斩杀毒源才可破除毒瘴。”

刘赫听闻大惊,“这么说,冯师弟知道谁是毒源?”

冯来宜缓缓点头,闭目轻言:“说来这就是在下的错。几年前,端贤师叔与青师弟曾帮在下解决了毒风教残余毒害龙泉村众一事,当时我只觉得事情解决得过分容易,倒也未细想。而夜师妹也是因那件事而被端贤师叔所救,甚至,甚至在我的提议下被师叔收为了徒弟!但我,但我怎知,这夜韵竟是二十年前毒风教余孽,先是灭莫那寺一门,后来我巫祝门盗取溺香,以自己为毒源设计引我们入局,后来她随端贤师叔回到九落门,便催动体内溺香之毒,残害九落弟子!这,这全都是在下的错!”冯来宜神情悲怆,面色愧然。

“你胡说!”大厅门口,端贤凌然站在那里,声色俱厉,“夜韵绝不会是毒风余孽!”

“师叔!”刘赫被这声大喝吓得不轻。

“端贤师叔,我知道你也不愿意相信,但师侄所言句句属实。”冯来宜劝说道。

“不!不是这样的。”端贤瞑目细想。

“夜师妹来历不明,而且,而且——”冯来宜犹豫着,似是不想太逼迫端贤。

“她的身上有花香味。”低沉的声音自端贤身后发出。端贤大惊,回头看去,只见垂首神色阴沉的青怀轸和形神枯槁的松尘并肩而立。

“师弟,果真九落门的劫难是由你带来的。”松尘似笑非笑地说道,以往总是和颜悦色的脸上看不出他此时的心情。

“师叔,我亦不愿相信,但韵儿终是在骗我们。”青怀轸的声音依旧低沉,“她不知从何而来,不知要去何方,没有过往经历只是一人,身上的确带有冯师兄所说的花香。”

“对啊!师叔,这夜韵绝对是一切灾祸的根源!”刘赫也在一旁跟着插话。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端贤意识渐远,黑暗中只觉得自己翻滚不定,只有一个声音回荡在耳边,“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

“派人捉拿夜韵,不,就地斩杀!”松尘红着双目厉声道。

“是!”刘赫应令便要出门集结弟子去寻夜韵。

“端贤,汝真要看他们斩杀时女?吾王之命你可忘了?”端贤猛地睁开双眼,却见漆黑中远处一荧亮光,似曾相识的声音再次飘来。

“你是时月?”端贤问道。

“呵,终于记得吾了。端贤,汝难道忘了?吾王之女遭遇人劫,吾王派汝守护时女渡劫重返时界,难道此时汝要眼睁睁看着时女被斩杀?而汝也甘愿被吾王抛弃,从此堕入人道,终不能再回时界?”

“时界?时王?我到这里,为了,为了守护时女!时女,夜韵。夜韵,对!是夜韵!”

端贤收回意识,一听闻松尘下令便怒目大声喝道:“要杀夜韵,先杀了我!”

“师叔!”刘赫惊声喝道。

反观松尘面色不改,“师弟,难道你真要如卦象所言,成为九落灭门的劫源吗?”

“师兄!”端贤蹙眉,“果真如小汤所言,你与师父一直都防备着我,甚至不惜派小青随我下山监视我?”

“青怀轸不单是用来监视你的。”

“什么?”

“我让他跟随你为的就是这个时刻,”松尘转过身去,缓声道,“怀轸,你留下来阻你师叔,如若不成,便,便送他去吧。”

“师兄!”端贤闻言大惊,“我敬你如父兄,而你却早有这样的打算?若有今日便直接除掉我?”

“师弟,”松尘声音有些颤抖,“师兄也不想这样,只不过,我决不能让九落门毁在我的手上!怀轸,动手!”

“是,掌门。”青怀轸终于仰起了头,漆黑的眼眸开始混沌,受伤的神色不知是谁负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九落终曲

“不愧是青师弟!”冯来宜站在青怀轸身旁,目光顺着青怀轸的剑光望去。血迹蜿蜒,伏尸剑下的是那个总是挂着甜笑的女孩,现在的她神情是如此茫然,至死都不知晓究竟为何会被自己最喜爱的青师兄一剑毙命。

“青师弟能力挫素有九落百年奇才之称的端贤师叔,其后又可以冷静的来夜韵喜欢的地方,再一剑将她斩杀。”冯来宜轻声笑着,“一剑毙命!如此快的动作竟连绝望的机会都不给她,青师弟当真是怜香惜玉。”

青怀轸侧目去看冯来宜,却见他笑得轻松。

“这般让她死得茫然也好,至少不会心痛。”冯来宜回望向青怀轸,“斗胆问青师弟一句,为何青师弟有如此超绝的剑术?竟能大败端贤。”

“我下山时,掌门将门中密技交于我。”青怀轸简洁地答道。此刻看着地上的夜韵,他竟没有一丝的心痛,这确实是值得欣喜的事,是夜韵欺瞒自己在先的,自己没必要觉得愧疚,对,没错,自己没有做错,没有!没有!

“哦,这么说,松尘师伯早就知晓会有这一天,便找了同样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青师弟,再授予青师弟贵派的密技,为的就是有一天让青师弟斩杀端贤?”冯来宜自顾自地说着,全然不管青怀轸几近青黑的脸色,“不过,青师弟也当真是狠得下心来,想当初,端贤待你如亲弟,而夜韵也是真心喜欢你,如今这两人都死在你剑下,不知他们死后会作何感想。不过,这也不是青师弟的错,毕竟这也是为了大义!为了大义,才斩杀了自己最亲最爱的人!呵呵呵。”

“你!”青怀轸凝眉冷视大笑的冯来宜,不知为何,后背传来阵阵阴凉。

“看来一时半会儿,刘师兄也赶不到了。”冯来宜哈哈一笑,“我倒是给青师弟讲个故事。”

“我不——”

“欸,青师弟先不要推辞,我相信青师弟听完了会大有感触。”冯来宜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从前有个门派,这个门派呢建于山涧之中,门中的人也多来自山野南疆。这个门派喜欢自己炼化丹药驯养野兽,本来也是不与外界相争,日子过得平静祥和。但突有一日,有两个自诩正道的门派突然闯入,不由分说便开始屠杀这个门派中的人,理由是这门中的人施毒谋害百姓,后来门中的人才知自己炼药的余下的圣水全都倒进了山涧,而水流到下游又被人取食,不想那圣水混合成了毒药,毒死下游的众多村民。”冯来宜顿了顿,面上带着一痕浅浅的笑,“门中的十分后悔,便向那正道的门人解释并打算寻找解救之法,却不料那些正道之人全然不理会,依旧只顾斩杀!不顾老少妇孺,几近使其灭门才罢手离去,教主司马鹰与众位护法都战亡,当时这个门派的教主的幼子便立誓,此生必报灭门之仇!”

冯来宜笑看满面震惊的青怀轸,继续道:“当初我拜师巫祝门,后窃取溺香密谋报仇之事。恰巧发现夜韵她来历不明适合做这替罪之人,我便掳她作为掩饰,我只不过在她体内注入了一种活香,只要她还活着就永远除不掉身上的花香味,然后引你上钩,再趁你们回门之时潜入九落门催动部分溺香,这时我再以巫祝门弟子之名来到这里,促使你杀死端贤夜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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