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们!”青怀轸渐渐回过意识,听明真相的他睚眦怒裂。

“为什么?我不说了,我要报的是灭门之仇自然要你们全部都死。说来,我也是偶然间发现,端贤和夜韵居然都不会受到溺香侵蚀,我才需要有人能帮我杀了他们。而你,青师弟,我看得出你修为颇深,比之端贤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便想就是我催动全部的溺香,若是你有心求生,我也不一定杀得了你。不过现在,呵呵呵,青师弟,你还会想活吗?”冯来宜把身子靠近青怀轸,邪邪地笑着。

“我仇已报,本也不打算活着,所以告诉你个秘密哦!溺香的宿体是我,而且,这溺香根本无解,毒源死了只会让所有的毒都挥散开来,”冯来宜一把长剑直刺自己的胸膛,唇角血液流淌,勾着唇拔出染血的剑,“这会儿毒会更强更浓谁都跑不掉,而你,青师弟,你会和我一起死的对不对?呵呵,现在的你又有什么资格求生?还是随我一起死了吧!黄泉碧落,我随你一同去看你的端贤师叔,韵儿师妹——”

“哇!”青怀轸红着双目,一剑劈向冯来宜,直直倒下的冯来宜又被青怀轸一剑贯胸。

青怀轸觉得此时空气中的花香味更浓,甜腻腻的味道埋没了他,侵染在其中连呼吸都困难。的确,现在他只求死不求生,身体腐烂的感觉犹如万蚁噬心,一点点腐蚀掉自己吧!他艰难举步走到夜韵跟前,除去那蜿蜒的血迹,他的韵儿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冯来宜说过,韵儿似乎不会被溺香侵蚀。真好!那么自己就可以抱着她,就这样坐在这里安静的抱着她睡,直到在梦中他们再次相遇,他们约好了要去自己的家乡,在梦里他们依旧可以一起去,只要这样睡着,睡着这一场永远都无法醒来的梦。

一年后,喻丹山,九落门。

“毒瘴已经散去了。”松岩望了望外边,轻声说道,他回望了下密道里的不到百人的弟子们,其中不少还是四肢残缺的,不由长长叹了口气。

一年前九落门遭遇劫难,幸免者只有这逃到密道中的几十人。护山长老临危主持大局,总算稳了人心,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掌门还有其他几位长老应当是殉难了。

“师弟,你可好些了?”松岩在逃往密道时看见了重伤濒死的端贤,不知为何,他的伤似乎是人为并非中毒,所幸他也没有中毒的迹象,自己也幸好将他救了回来。如今端贤的伤已无大碍,只不过他整日阴沉不语的样子着实可怕,要知道以往的端贤师弟绝不是这个样子。

松岩见端贤不语,也不强求。吩咐了几个弟子出密道查探,见那几个弟子平安回来,便让其余弟子一同出密道重返九落门。

端贤现在的模样胡子零落,神情恍惚。一年前,时月便通过梦寐告诉他时女已死,而他端贤也再没有回时界的必要,从此留于人世追逐轮回便罢了。整整一年,他回想着往昔的每一幕,自己究竟是为了时王之命才去守护夜韵还是其他,若只是命令之由,今日夜韵已死自己又为何仍旧抱有如此之深的执念?夜韵对于自己究竟又算是什么?

“长老!”一个弟子匆匆跑回,“长溪桥旁发现了一具未被腐蚀的尸体,似乎,似乎是——”那弟子偷偷瞄了端贤几眼。

“是什么就说!不要吞吞吐吐的!”松岩喝道。

“是!那女子似乎是端贤师叔的徒儿夜师妹。”这名弟子低声支吾着。

却在一瞬看见端贤眸中闪过的光芒。“夜韵!”一声呼喊,飞身冲向长溪桥。长溪桥,夜韵最喜欢的地方,那里安静少有人至,她以往总是偷偷跑到那里睡一个下午睡到饱才肯回来。

如今的长溪桥碧柳红花早已不见,流水仿佛已经静止,一柄利剑贯穿了一具尸骨,那恐怖的样子怵目惊心。而在另一端,夜韵正躺在一具尸骨的怀中,没有腐朽的夜韵真的如睡着了一般。

现在就是午睡的时刻,她只不过是贪睡而已。端贤如是想着,笑着走到夜韵身边,那具早已分不清是谁的尸骸正垂着首,似是深情地看着熟睡的人,又似是随她一同入了梦。

端贤从那尸骸手中夺过夜韵,牢牢抱在怀中,一脚将尸骸踹到河中,一声大喝:“青怀轸,你不配!”

又是一年端贤助松岩重整九落门,松岩自知自己资质不足,又不愿九落绝学失传,便将九诛交于端贤。端贤以此相要挟,逼松岩交出秘术重生之法,松岩迫于无奈只好妥协。

十年后,端贤集九落门心法精髓习得九诛,并将其融成琴技自谱曲文,后因挚友汤彻相助使夜韵重生,而将琴谱送予汤彻。

夜韵重生十年形貌均不改变,松岩后查出夜韵本非常人,重生之术又风险极大,夜韵重生只产生了一个由尸与灵相拼接的夜韵,其现在的形态已经超出人界,故而不老不死。

又五十年,端贤为夜韵寻求解生之法,不愿其一人孤独于人世。

“啊!师父回来啦!”夜韵笑着。如今,端贤与夜韵住在喻丹山下的小屋中,端贤为求解生之法走遍大江南北,虽然有时夜韵也会同去,但端贤始终觉得是自己愧对夜韵,一直不希望夜韵为此奔波。

“呵,韵儿,我回来了。”端贤修道有成,苍发掩住俊颜看上去无故多了份哀戚。

“师父,夜韵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凉糕哦!”夜韵甜甜笑着,“师父怎么奖赏夜韵?”

“嗯,韵儿说吧!”端贤拿起一块凉糕细细品尝。

“那师父给夜韵弹琴吧,就弹谱子里的那几首!”

“好。”端贤爽快答应。

是夜,二人坐在院落中闲聊。

“师父,夜韵觉得有太多事都记不清了,时间越久忘得就越多,虽然我外貌没什么变化,但有些东西果真还是会随着时间改变。”

“韵儿不必担心,忘了就忘了吧。”端贤用手梳理着趴在自己腿上的夜韵的头发,轻声道,“韵儿只要记住一件事,然后活下去就好了,不管那是什么事,只要记住一件好好活下去,终有一日——”

“师父的意思夜韵懂,那夜韵就听师父的,记住一件事,好不好?”夜韵轻笑着,倏地又落寞起来,“可是师父,这么久的时光,就算是夜韵也会被磨得冷漠麻木,终有一天也会看尽世间炎凉,到那时,就连夜韵自己都不知自己还能不能再笑得出来。”

“韵儿——”端贤闻言,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刺了一下。是否在后悔?后悔当初让她重生,或许过了百年又要留她一人孤独。

夜韵不再说话,只是把头埋在端贤怀里,“那,夜韵答应师父,就算有一日我真的变得内心冷漠,在师父面前我也一样笑给师父看,好不好?”

“韵儿——”

“就这样吧,师父,这样我心里好过些。因为我也不忍师父你这般伤心难过。”夜韵紧紧抱着端贤,终不再言。

“好,只笑给我看就好。”端贤应允,合目时心已成结。

曾经有个樵夫在山中看到一个女孩子。樵夫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女孩回答,我在等师父。

后来每天樵夫上山都会遇见女孩,而女孩依旧在等她的师父。

又是几十年,女孩的师父依旧没有回来。

行将就木的樵夫想在死前再来看这女孩一回,白发苍苍的老樵夫就又来到山上,依旧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女孩依旧回答,我在等师父。

樵夫闭上眼,觉得人一生也不过如此,似乎不管怎样都在做着同样的事,醒来看见第二天的太阳,又在第二天的月亮下睡去。往往复复,人生不过尔尔。

见老樵夫不再说话,女孩又望了远处许久,才轻声道:“不过,师父应该不会回来了。”

人生终如曲,缱绻动心过后,不过是,曲终人散。

作者有话要说:

☆、霍老头子

於丘山,下渊。

“看来无鬼说的不错,这里当真什么都没有。”千瓷缓步走在前面,时不时望望身后的路遥。

“嗯,啊。”路遥紧皱着眉,努力提醒自己不要被眼前的景象蒙骗。

“喂,你从刚才开始就一句话不说,到底怎么了!”千瓷猛地停住,转过身看着一脸严肃的路遥。

路遥环顾了下四周,最终看向千瓷,努力挤出丝苦笑,“如果我告诉你,我只能听见你的声音但是看不见你,你会怎样?”

“呃,什么!”千瓷一惊,“喂,你开玩笑的吧!这可不好玩!”

“呵,就是怕吓到你我才没说的,”路遥伸着手向前方摸索着,“你在哪里?我听声音只能分个大概方位。”

千瓷一把握住路遥在空中乱抓的手,“我在这里!怎么会这样!”

路遥苦笑着摇头,“从刚才开始我就看不到你了,只能看到一些无声的幻象而已。依照无鬼所言应该是到了接近乾坤碗的地方了。”

“但是,为什么我什么都没看到?”千瓷四处张望着,一切景象稀疏平常,路遥也好好地站在眼前。

“呵,这个我也不知。”路遥安心地笑着,“看不见也好,可不什么好东西。”

千瓷忽地想起无鬼说过,这下渊里产生的幻象都是人所欲所惧的东西,真不知这家伙看到的是什么。“喂,你看到了什么?”

路遥闻言邪魅一笑,“怎么?对我如此感兴趣吗?”

“哪有!”千瓷双颊一红,“我,我只是好奇而已。”

路遥收起笑意,一脸肃穆,“战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战场?”千瓷疑惑地看着他,“你害怕打仗啊!”

“呵,己所不欲,然身不由己。”路遥握紧了千瓷的手,“走吧,我看不见,就由千大小姐领路好了。”

“切,刚开始你还不让我跟着,这下你可知道了吧,没有我你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千瓷牵着他,小心地走着。

“是是,一切都是小的的错,不识千大小姐英明神武,在这神器之下也能丝毫不受影响。”路遥无奈地回应道,但这般光明正大牵人家小手的机会实在是来之不易,大丈夫能屈能伸,稍微服个软也没什么不好。

“神器?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没什么。”路遥不由大骂自己不小心,竟把神器之事说溜了嘴。

“没什么?喂,你是不是有事在瞒我?”千瓷狠狠往路遥手上掐了一下,厉声问道。

路遥吃痛一声哀嚎,“没,没有。哪有的事!”

“那你所说的神器又是什么?若不是瞒我就说清楚啊!”千瓷猛地停了下来,身后的路遥撞了她满怀。“若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走了!”

路遥闻言一怔,不由耸耸肩不在意地笑道:“好吧,你不走,我自己走就是了。”说着松开了千瓷的手,径自走去。

“喂!你!”千瓷快步追上去,“你真要把我扔在这里?”

“是千大小姐你自己不走的。”路遥笑言。

“我,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这和信不信任没关系,”路遥依靠声音辨明千瓷的位置,“只是我和千大小姐还没有熟到可以互通秘密的关系吧。”

路遥一句话噎得千瓷无话可说。千瓷拧眉怒视着他,对啊,他们什么都不是,连朋友都不算!自己又怎么会这么傻地以为他会告诉自己实情?“是!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那么就此分道扬镳就是!”说着阔步继续向前。

“你还要去下渊?”路遥感觉千瓷依旧向下渊走去,不由分说一把抓住她。

“怎么,我不能去吗?下渊又不是你家你管得着吗!”千瓷奋力甩开路遥的手,向前跑去,还未走几步,就只闻一声“啊——”

“千瓷!”路遥大喊,可惜他却什么都看不见。

“小姑娘倒是有胆识,正好借来用用!”一个邪邪的声音在前方响起,话音落时,人已经到了十丈开外。

路遥心下一沉,这个人看来修为极高,自己竟然完全没有觉察到他是什么时候接近自己的。焦急之情如火般呼呼燃起,他会把那女人怎么样?这里是下渊,前方危险不明,四周幻象迭起丛生。路遥抽出乌蚀,的确自己不喜欢战争,却只能徘徊在其中。如今一切都在眼前,心中又开始害怕,但这次不再害怕浴血,不再害怕失去,害怕的是冲不破业障的自己,害怕漆黑的前方,拥有傲气笑容的女子再受一点点的伤——

“哈!”疾驰向前跑去,一刀挥过,幻影俱灭。

“喂!你这老头放开我!”千瓷挣扎着,试图挣开这扛着自己的只有五尺来高的皱巴巴的白发小老头。

“嘿,我当然会放开你。”小老头放下千瓷,扯下他腰间的花纹带,一端握在手里,另一端拴在千瓷腰际。

千瓷努力扯着花纹带,但那带子却越拽越紧。“这什么死东西!”

“嘿嘿,小姑娘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我这可是捆仙索,挣不开的。”小老头得意洋洋地捋着小胡子。

闻言,千瓷终于放弃了和绳子作斗争,低头去看这掳了自己来的小老头。却见他个子矮矮,皮肤皱得像松树皮,一双小眼睛闪着狡黠的精光,稀疏的白发乱糟糟的,翘得老高的山羊胡一颤一颤的。

“你是谁?抓我干嘛!”千瓷没好气地问。

“嘿嘿,老头子霍夫己,你可以叫我霍老头,”霍夫己嘿嘿笑着,“欸,小姑娘怎么刚跟情郎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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