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天际流云化云烟,

只影陌路疑路难。

王孙尤记少年时,

痴情断绝遗笑间。

作者有话要说:

☆、幕间

远山的风吹过荒野,旅人带着相思踏上了归途。风缠绵着最终还是逃不过消散,胸中那一点点心绪最终也成了遥远的风景。荒野上的琴师再也没有了倾听者,因为风景中的人早已远去。

寂静的风州大地之上,黑衣男子看着那异起的红光,绚丽的色彩投射在他的脸上,没人能与他一同欣赏这奇诡的景色,那带着戾气与血腥的赤红光芒。这道光预示着王者与谋士的战争,预示着风州的巨大变革。凶煞的气息无情割裂了大地,回头望那依旧燃着灯火的小城,或许他们都将是这次变革的牺牲者,弱如蝼蚁的生命,或许那是连痛苦都不会感觉到的灭亡。如此倒好,若是自己,不知又要经过怎样的扼骨剜心。

黑衣男子的嘴角扬起笑容,心痛?真是个好东西,这自生时便没了的感觉,说不定还能在死前再尝一回。

“是你。”冷冷的声音,甚至没有丝毫疑问的语调。

黑衣男子抚着胸口,一句话也说不出,仿佛那已死的心又回了来,带着死时令人窒息的痛。两人静静对视,一宿漠然。

我与你在荒野分离,那悠远的琴声飘荡在风州的天空中,怎么都散不去。不知为何,我重回故地,那里已经没了幻梦的痕迹。城中的灯火如画般迷离,依稀记得那些随遇而安的人们,梦醒时除了霜鬓白发,只剩下泣涕唏嘘。又怎么放得下?而我也拿不起。似是昨夜我与你分离,今日我在故地与他相遇。

作者有话要说:

☆、皇城重逢

西殿夷晦宫终于在风州春意盎然之时,迎来了这年的第一场雪,洋洋洒洒,从天际不断抛撒的白雪真令人怀疑是从哪儿来的。汤彻推开窗,只看院内天地分明都是白的,偏偏越墙而望,外面烟柳朦胧。

本已经想好了完美说辞的汤彻颇为惋惜地叹了口气,因为世子浑浑噩噩地来,又跌跌撞撞地走,没有说什么更没有继续追问去吴儿道涵江台的方法,看他那样子,连自己也不忍心再逼着他干活了。至于兰王,听闻世子要来像火烧屁股一样,连追问缘由都顾不上了,竟然那般仓皇而逃,话说他们不是拜把子兄弟吗?

拜把子兄弟?真是令人怀念的关系。虽然只有聪明的用起来才方便,但是笨一点的比较好骗啦!所以世子、兰王,今后还是请多多指教了。

“我觉得大哥最近似乎在躲我?”风音无精打采地闯进了山香水院,“大哥明明在,却还要添佑请我吃闭门羹。”

“躲?咳,没,没的事。”阮流矢心虚道,眼睛不由自主地四处转悠。

“若是没有就好。”风音慢悠悠地坐下,慢悠悠地喝着茶。

“呃,阿音你怎么了?小夜没随你一起回来?”阮流矢见他有些神情恍惚,那平时总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竟也不见了踪影。

“呯!”上好的青花瓷杯应声而碎。

“她走了,应该不会再见了。”风音撩起凄笑。

以阮流矢对风音的了解,这绝对不是问“为什么”的时候。“走了啊,嗯,走就走吧。来来来,大哥也带你出去走走!”一身汗臭的武道装,连发髻都未梳,阮流矢扯起风音就要出门溜达去。

“呵,大哥你穿这样未免——其实我今天来,是想带你见一个人。”风音面色好了不少,此时脸上也挂起了淡淡的笑意。

“见谁?”哪位大仙这么大面子,还用得着本王沐浴更衣相见?

“呃。”风音犹豫着不想说,思忖了片刻,“穿这样就这样吧!她迟早得习惯的。”

“他?他是谁?”

“没什么,大哥去见了就知道。”风音摇摇头,没有再说话。

真邺城北,笼烟亭中。

“呯!”若不是阮流矢躲得快,这茶杯绝对能毁了他的容。

“千瓷,你——”风音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知如何是好,“你与大哥认识吗?”

“认识!”

“不认识!”两人答得默契,任千瓷怒发冲冠,阮流矢就只是躲在柱子后大叫着不识得她。

“阿音,你带我来见她做什么?”阮流矢又躲过了一次千瓷的袭击,一把拉过风音,在他耳边低声问道。

“这么说大哥果真认识千瓷咯?”风音轻轻笑道,“前些日子,我去拜会了千老爷,婚约之事终是要谈的,幸而那时千瓷也回了府,大家聊了会才觉得做朋友倒是很不错。既然是朋友,就没有不介绍给大哥的理由啊。”他一字一句说得轻淡,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

“你当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我见她的?”阮流矢挑眉问道。

“难道还有其他理由吗?”风音含笑反问。“千瓷,我不知大哥如何得罪了你,但看在我的面子饶他一回,如何?”他转头看向依旧怒气冲冲的千瓷。

仅是刹那,千瓷的怒气平息了下来,缓缓放下手中紧攥的茶杯,“你,是谁?”

阮流矢从风音身后走出来,仿佛毫不介意她方才的无礼,朗声笑道:“兰王阮流矢!”

声如洪钟,一声声敲进了千瓷的心里,眼底一刹失落与阴郁,她微微一笑,“小女子千瓷,见过兰王爷,方才是小女子失礼了。”

“千瓷?”似是见过她的本性,风音无论如何都无法想象她会像这般温顺认错。当真是认错了吗?为何一向不拘小节的大哥也会这般端正认真地原谅她的无礼呢?

原本是想要转换一下心情的风音特意安排了这次茶会,不想两个本该是放浪不羁,豪爽狂傲的人竟都如此寡言少语。“千瓷这样也就罢了,连大哥都不舍得多说一句话吗?”

“呃,”阮流矢不自然地抿了一口茶,“呃,也没什么可说的不是?”

“风音,这婚约何时解除?”千瓷突然插嘴。

“啊?”风音也没想到她会有此一言。

“我没办法嫁给风音,因为,”千瓷直勾勾看着阮流矢,继续道:“我似乎喜欢上了别的男人,而他,”她又转向风音,迷人地笑着,“而他似乎不见了。”

不给风音回话的机会,“你一定要这么直白地讲吗?当着外人的面。”阮流矢脸色一沉,冷声问道。

“我以为,坦白直率是我的优点,不是吗?兰王爷。”千瓷反讥笑道。

“你——”

“千瓷,这件事我会和千老爷提的,虽然不一定能马上解决,但也不会耽误你太久。”风音打断了阮流矢的话,“有喜欢的人很好啊,若是他不见了,去找他怎么样?”

“大概找不回了吧!”千瓷眉角一弯,“就像风音你和我讲过的夜姑娘一样,有些人离开了,就再也找不回,就算有一天再相遇,也不再是当时的那份心了。”

风音侧目看了看阮流矢,他脸色丕变,阴郁的神情也爬上了他的俊颜。

“不过,这也不妨碍人去追寻更好的不是?”蓦地,千瓷笑靥如花,“我看兰王爷就很好啊!长相也算俊朗,既然与风音是兄弟,自然品性也差不了哪里去,至于家世嘛!兰王爷可就更不输给其他人了!”

“咳咳!”阮流矢一口气没喘上来,脸就在刹那间青黑了起来。

“千,千瓷,你——”风音苦笑着实在是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我说错了吗?”千瓷满不在乎地娇笑道:“不知兰王爷可有妻室?如若没有,那现在可有娶妻的打算?小女子这样的,不知兰王爷觉得如何?”她倾身向阮流矢身前倚了倚。

“呯!嘭!”阮流矢猛地从凳子上跳了起来,慌忙间衣袖扫落了茶杯,失足碰倒了木凳。“阿,阿音,我还有,有事。先,先走了!”

“兰王爷!兰王爷!”千瓷在亭中冲着那慌忙离去的身影大喊大叫。一旁的风音颇为无奈地看着,“人都走远了。千瓷,你在做什么?”

“呵呵,看他慌慌张张的样子,笨呆呆的,不可笑吗?”千瓷突然捧腹大笑,“我逗他玩的,他还当真了?喂,风音,你不也当真了吧?我开玩笑的,你这家伙也真是的,不笑吗?明明这么可笑!”

“你觉得可笑吗?”风音认真地看着她。

“干嘛这么严肃?你该不会是生气了吧!我都说了,我在开玩笑。”千瓷看他脸色不对,赔不是地温笑道:“好啦好啦!我不该开这么恶劣的玩笑的,对不起,风公子,风少爷。”

“我不是因为这个生气,而是你!千瓷,你为什么要让自己到这般难看的境地?究竟为什么,要拿自己开这种玩笑,这样伤自己呢?”风音凛声道,“你认识大哥对不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伤自己?”千瓷擦擦眼角笑出的泪,抬起未施脂粉的脸,“我不懂风音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你大哥,从不认识一个叫做阮流矢的人,从不!”

“千瓷——”

“倒是风音该想想,当真不要去找夜姑娘吗?”千瓷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既然风音会这般直白地告诉我关于夜姑娘的事,那也就是说风音到现在都忘不了吧?该怎么做才好,风音不用教我,因为啊,风音比我更糊涂不是?”

风音比我更糊涂不是?

千瓷说的不错,自己当真要比她更糊涂,当断不断,苦入愁肠。自以为放得开就佯作把一切看得清明,实际上只有自己才是最混的!把所有情思都推给端贤的余魄,把心中愁苦掷在心底,若真是他在作祟,那么余魄散了此时的心痛又是什么?

数个日夜,纵天一曲在真邺城的行馆中飘荡着,难为了风州第一琴师能把如此气势恢宏的曲子弹得如此凄婉哀怨。随着练曲而成的真气如今仿佛被困在了一个狭小的境地,如同自己的心绪,纠结痴缠却怎么都找不到出路。

“怎么?兰王爷想清楚,打算娶小女了?”千瓷仅着中衣倚在床头。

此时夜半,未点烛光的闺房内一片漆黑。趁夜潜来的阮流矢颇为无奈地看着嘴角扬笑的千瓷。“阿瓷,我并非故意瞒你,只是情势所逼。”

“情势所逼?兰王爷,小女子听不懂耶!这风州之上也有人敢用情势逼兰王爷?还真是好大的胆子!”千瓷一声冷哼。

“阿瓷,我——”阮流矢未来得及回她,就又被抢了话。

“兰王爷,我们好像还没熟到可以这样相称吧?连我未婚夫君都还没这样称我呢!”

阮流矢实在是受不了她的冷嘲热讽了,一个箭步冲到她身前,宽厚的大掌将她按牢在床头,黑夜中一双圆目直直盯着她的,“听着,千瓷。路遥和阮流矢本就是同一人,我知这般骗你不好。可是汤彻那老狐狸让我去寻乾坤碗,以兰王身份实在是不方便。况且,风州之人多排斥异法,此番路途少不得那些灵异玩意儿,我只好隐藏真实身份。再说路遥也并非我胡乱想的,乃是少时在赤刃楼学艺时师父所取。”他看千瓷的眼中不再充满敌意,继续道:“我知你是阿音未婚妻,当然不能弃你不顾,可我又实在不想让你涉险,那般骗你甚至于说什么‘后会无期’,都是我自己脑袋转不灵,实在是不知说什么的好。”他越说声音越小,若不是千瓷和他脸贴着脸,要不然还真怀疑他脸上微红的赧色是自己看错了呢!

“哧——”千瓷蓦地别过脸哧哧笑道,“兰王爷这样,莫不是在害羞?”

阮流矢像触电一般猛地弹了起来,略显窘迫地问道:“怎么?千大小姐不气我了?”

“气,怎么不气?正所谓此仇不报非君子!不管你是兰王阮流矢还是痞子路遥,总之这笔账我以后会慢慢算到你头上的!”千瓷嘴角一咧。

阮流矢见她又恢复了以往盛气凌人的模样不由低头笑道:“你哪点像君子了?”

“我只是为了让你听明白才这么说的,若换做是女子,那么此仇定要十倍来报!”千瓷神采飞扬。月光透窗而来,正映在她光彩夺目的俏脸上。

“这样啊!那本王还真是期待呢!”阮流矢也勾起唇角,“难得本王回到了真邺,还真是怕没什么余兴节目,看来有千大小姐在应该不会无聊了。”

“你别这会儿逞口舌之快,到时候有你受的!”千瓷愤愤道,“不过遇上你这家伙真不是好事,我要寻的宝贝没了,那般温文尔雅的未婚夫也要没了,就惹上了你这个大骗子!”

“等等!宝贝没了我承认,你未婚夫没了管我什么事?不是你要取消婚约的嘛!”阮流矢惊道:“还有我刚不是解释过了,怎么还说我是骗子?”

“如果今天不是见了你,我也不会急着要和风音解除婚约!还说不是你害的?遇见你还真是亏死了!”千瓷一声娇嗔。

“哈,其实也不算太亏不是?要知道兰王脸红的样子可是谁都没见过的奇景!你刚看到了不是?最好死死记住,以后见不到了!”阮流矢大方地说着,刚毅俊朗的脸上浮着温柔的笑。

千瓷一怔,呆呆地看着这个好看的男子。与风音的温润不同,阮流矢透着阳刚威武的霸气。“记着有什么用?又卖不了钱!”她小声嘟囔着。

“千大小姐还真是不忘自己的商人本色,掉钱眼里了不是?”阮流矢没好气地笑道,“不过你刚说见到我才急着和阿音解除婚约,莫非是这个意思?”他坏坏地笑着。

“哈?”千瓷一声轻呼,还未来得及解释,阮流矢已经俯身吻在她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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