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是这个意思吧?”阮流矢嘻嘻笑着,“看来这次我赚了。”

停摆的大脑终于缓过劲,“阮流矢!你,你这——”话音还未落,那狂傲的男子已经越窗而逃了。风中传来的轻笑惹得千瓷脸上一阵阵的红。

当真是亏大了!千瓷掩着唇追出屋子,本想去寻那登徒子,却见自家弟弟手提酒壶呆愣在院子中。

“姐,刚那是鬼还是人?”千哲呆呆地问。

“你说呢?”千瓷压下面上的红潮,冷冷地反问。

“人!绝对是人,还是男人!”千哲大声道,蓦地觉得背脊一阵阴凉,抬头看看自家姐姐,呃,笑得可真美啊——“鬼!绝对是鬼!我看的清清楚楚,就是鬼!”

千瓷不语依旧笑靥如花,死死盯着千哲。

千哲头顶一滴冷汗滑落,苦着一张脸,举起酒壶一阵猛灌,“啊!我醉了!醉了醉了!这是哪儿?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呜呜,看不见了看不见!”一步三晃荡,总算是装醉走出了院子。呜,半夜睡不着出来喝个小酒都能遇见这么倒霉的事!若是撞见他人的八卦当然是吉星高照,若是撞见自家姐姐的八卦,呜,那就是看着美女变夜叉,夜叉来刺杀啊!

阿哲,这小子还算识相!千瓷心中暗道,抬头看看自家的院墙。会不会太矮了?那家伙怎么一跃就过去了?心中恨恨道,嘴角却不由翘了起来,占人便宜,毁我清白!这场相遇当真是自己亏了最多,若不让他还自己还怎么配得上千大小姐的名号?阮流矢也罢,路遥也罢,既然你要余兴节目,本小姐一定奉陪到底!有缘相见,又怎能不让你后悔无期?

作者有话要说:

☆、红发少年

阮流矢无奈地看着与自己并行的风音、千瓷两人。风中传来初夏蝉嗡嗡的鸣声,今年风州的夏天似乎来得早了些。在真邺仅仅休整了两个月,便被老狐狸汤彻赶出去找下一件神器的自己怎么都有不了风音、千瓷这般的好心情。

半个月前,平王风漱携婧阳郡主风仙儿从素城赶来。阮流矢四处奔走连觉都不敢睡,只为了躲着那个自幼时起便紧缠自己的风仙儿郡主。以往还好,风仙儿只不过是粘人而已。但不知怎的,这次平王老爷子竟铁了心地要给自己的侄女找个好夫婿,而风仙儿又嚷着非自己不嫁,经她一闹,现在整个真邺城的人都只道自己已经是婧阳郡主的准夫婿了。生怕平王拿着剑直冲山香水院押着自己拜堂完婚的阮流矢,只好去寻汤彻帮忙。当他看见汤彻笑得奸诈的面容时,就明白这老狐狸八成已经是看了许久的好戏,正等着自己乖乖送上门来。

“平王他老人家怎么就不管管你的婚事?”阮流矢看风音、千瓷两人聊得开心,自己不爽道。

“呵,”风音开朗笑道,“堂姐那般年纪了还是小孩子性,爹作为叔父又怎能不担心她?”

“那也不能把这麻烦丢给我啊!”阮流矢撇过头小声嘟囔着。

千瓷骑马绕到阮流矢身侧,“哟,怎么兰王爷还有什么不满?这次回去可就能抱得美人了,对方可是婧阳郡主啊,平王的亲侄女、皇上的堂姐姐,这高枝可不是一般人能攀得上的呢!”

“阿瓷你——”阮流矢苦笑着,话还未说完,千瓷又策马回到了风音的身侧。

说起风音和千瓷,却是闲来无事的两人。千老板忙于生意、平王忙于侄女婚事,两方老父竟都没有空闲管这两人的婚事。二人见阮流矢要寻下一件神器,便向汤彻主动请缨,游山玩水似地加入了阮流矢。

“这次咱们要去哪里?”千瓷环顾着四周,这会儿官道上的人似乎特别多,大家似乎都奔向同一个方向。

“我们先到晏兴,老狐狸给我说的地方应是在这附近才对。”阮流矢放眼望去不远处的晏兴城,城外官道上竟排满了人!“这是?”

“就这么多了!不让进了!就这么多了!嘿嘿!停下啦!”一个穿着破烂的年轻人从城门处沿着人群奔跑着。

“就这几个?又没排到吗!”

“唉,又得露宿了。”

几声抱怨中,大家像是习以为常一般地在官道上安营扎寨。

“他们这是做什么?”千瓷望望天色,“这会儿城门还不该关才对呀!”

“最近也没有哪个地方有什么灾祸才对。”风音道。

“嘿!那边的大哥大姐!”一个红发少年伴着一头四尺来高的红色的大犬而来,“大哥大姐是新来的?要进晏兴去?嘿嘿,今天怕是进不了了!明天估计也够呛,啧啧,瞧这队排的。”

“这是怎么回事?还有你说我们进不了晏兴又是为何?”阮流矢细细打量着这个样貌奇异的少年,红发红瞳,身边还有一只似狗似狼的红色大怪物,这样的人在风州想不引起轰动都很难,但看周围人的反应,这少年怕是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

“嘿,这儿不方便说话,大哥大姐随我到其他地方可好?”红发少年领着阮流矢三人进了城旁的树林中,几番蜿蜒之后只见一间破小的木屋立在眼前。“请进请进,这儿我打扫好了,干净的!”

三人将马匹拴好便随少年进了木屋,“这儿是你家?”看见屋中锅碗瓢盆齐全,千瓷问道。

“哈,大姐说笑了,空屋一间,小弟借住而已。”红发少年老练地烧起水来。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油纸包,倒出了一些黑色的粉末在茶壶里,热水灌入香气喷出。“来来来,喝茶!”

三人看着手中的茶杯都没有动作,阮流矢只道是怀疑这可疑的茶水,风音则沉醉于飘香的茶气中,千瓷紧盯着黑黑的茶水片刻大声叫出口,“彼岸香!这是彼岸香!”

“彼岸香?什么东西?”阮流矢伸着舌头舔了一小口,觉得味道还不错便直接牛饮而尽。

“彼岸香是南隅、晃城附近的一种茶,因为这种茶树只生长在坟地周围,而且数量极少,所以大多数人都认为它是一种不祥之物。然而彼岸香因为香气独特浓郁,所以千金难求,当然也有人说这是汲取了地中人的腐肉尸血才长出来的。”千瓷解释道。

“腐肉尸血?”阮流矢大惊,飞速冲出屋子扶着树干狂呕腹中的酸水。

千瓷吃惊地看着门外,“他好歹也是个上战场的,怎么还怕这个?”说着优雅地喝起了茶。

“呵,大哥不是怕,而是还保有着对神鬼的敬畏而已,他是绝对干不出那些王公贵胄装作风雅,以饮这种似是食人骨血的茶为乐为荣的事的。”风音放下茶杯,轻笑道。

“哦,这么说我也算是装作风雅,食人骨血了?”千瓷危险地眯起眼。

“呃,当然不是!”风音暗道不妙,却见千瓷吐吐舌头,“和你开玩笑的。喂,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有这么贵重的茶?难道你是南隅人?”

“啊!不是不是!,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东西原来有这么大来头,大姐当真是见多识广啊!”红发少年搔头笑道,“我叫赤河,这是红子,”他拍拍怀中红色巨犬的脑袋,“我是登州晃城人,至于这包茶,是我老哥给的啦!”

“原来是登州人啊,赤河,我叫千瓷,这是风音,至于外边那个叫阮,哦不,叫路遥。”离开真邺前,阮流矢几次交代,在外时一定要称自己路遥。原因也简单,毕竟兰王的名号可以说是与当今皇上风睿巷、司卿汤彻一样响亮,以防万一还是换个身份比较好。

“哈,那就是风大哥、千姐姐咯!”赤河爽朗笑道,“那千姐姐你们来这里做什么?是有事要进晏兴?”

“咳咳,我们来这边做点小买卖而已,”终于吐完回来的阮流矢面色铁青,一边捶着胸口一边说道,“那小子你来做什么?从登州到风州可不近啊!还有看你这样子,不做乔装也敢到风州转悠?”

“嘿嘿,我也是来了才知道,原来风州的人都这么厉害!我刚进城的时候,打得我都快哭了呢!不过待久了也知道,大家都不坏,只是不太习惯而已。”赤河摩挲着脖子,“我来这儿是找我一个大哥的,彭大哥最后的行迹就是在晏兴附近,所以我得守在这儿!”

“最后的行迹?搞不好你那大哥已经走了你没发现。”阮流矢把杯中剩下的价值千金的茶末倒掉,拿出皮囊倒了一杯今天在河边灌的河水,一饮而尽。

“不可能,若是彭大哥走了,红子一定知道!”赤河叫道。

“咳咳,算了,你愿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不过你知道那些人是干嘛的吗?为什么大家都等着进晏兴?”阮流矢继续问道。

“呃,这个怎么说呢,听起来挺悬的。说是晏兴附近的村落全部都受到了诅咒。”赤河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诅咒!”千瓷惊道。

“对,就是诅咒!村中的人会莫名奇妙地失踪,还有女人被杀了,呃,这么说也不对,就是突然死了,身体突然消失了只剩下头颅!”赤河瞪大了眼睛,用手刀在脖子上比划着。

阮流矢、风音相觑一眼面色凛然,“没有人报官?”

“嗨,都说了是诅咒了。”赤河倒了杯茶,“都不是人能干得了的。听说有一个是丈夫就在门外劈柴,等一进屋就见自己娘子只剩下头颅了,你说这是人能办得了的事吗?而且据说地上连血都没有,脖子上也没有利器砍过的痕迹,这种事不是诅咒是什么?”

“所以这些人都是附近村落里逃出来的?”风音问道。

“嗯,没错,似乎只要身在晏兴城境内或是晏兴乡境外在就没事。”

“晏兴城、晏兴乡?这有什么区别吗?”千瓷皱眉道。

“千姐姐,这你就不知了,晏兴乡由晏兴城和附近的村落组成,而晏兴城又包括主城和附近的田地树林。说来也奇怪,人们只要一迈进晏兴乡就一定能看见一个叫做青皇岭的山,而接下来一旦进入了晏兴城境内就又看不见青皇岭了。这也就是判断自己是在晏兴哪个位置的方法。”赤河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子上画着。

“那我们现在这是?”风音问道。

“我们现在在晏兴城境内,我已经看过了,确定这里很安全才在这儿住下来的。”赤河保证道,“虽说到现在遇害的只有女人,但是我还是怕啊!毕竟失踪的人可是不分男女的。”

“呵,放心吧,有千姐姐在,有坏人敢来,姐姐定不饶他!”千瓷笑道,一边心中暗暗感慨同样是弟弟,怎么赤河这孩子就比自家千哲那混小子可爱这么多!

“是啊,你放心吧,你千姐姐这般厉害的人,别说是人了,连鬼都能被吓走!”阮流矢嬉笑道。

“路遥!”千瓷一声大喝,伸手在他腰间狠狠一掐,只见他满脸痛苦。

“呵呵,路大哥和千姐姐感情真好!”赤河羡慕地看着互相打闹的千瓷路遥,突然想到了那两个与自己至亲却形同陌路的人,不由伤感起来。“那个,千姐姐,路大哥、风大哥,你们能不能帮我个忙?和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忙?只要是姐姐做得到的一定帮你!”千瓷信誓旦旦道。一旁的阮流矢虽未反对,但略皱了下眉头。

“其实,我请大哥大姐们来也是看出了,你们都不是普通人,而我想要去的地方凶险异常,怕是去了凶多吉少,所以,所以千姐姐不必这么快答应我。”

见赤河吞吞吐吐,千瓷更加心急,一拍桌子,“好弟弟你只管说,要去哪儿姐姐陪你!”

赤河怯生生地看看阮流矢和风音。见他那般瞧着自己,阮流矢笑道:“既然你千姐姐都这么说了,路大哥自然是陪你走这一遭!”一旁的风音也含笑点头。“说吧,你要去哪儿?”

赤河放开怀中的红子,挺直了腰杆正坐着,红发下褐色的瞳中闪着坚定的光芒,“我要去的地方就是——青皇岭。”

作者有话要说:

☆、羡贝书生

翌日,风音、阮流矢、千瓷、赤河四人来到晏兴城外。因为晏兴乡人不得随意进入晏兴城,避难人群只好暂时住在晏兴城外,为了日常所需城外自发形成了一个小集市。四人来到集市中买了些早点和干粮,略作准备便打算前往青皇岭。

适逢一群游行艺人也在此地留宿,正好在城外圈地表演。这些游行艺人多是居无定所的流浪者,他们其中有舞者、刀客甚至是僧侣,当然行遍双都的游行艺人中也会有除了人之外的妖怪、幽灵之流。四处表演讨生活的他们一般都相当识相,入乡随俗对于他们来说是最基本的素质。

“哇!救命啊!着了,着了!”一个清亮的声音就在那群艺人中响起,四周看表演的人跟着也爆出大笑声。

赤河只觉得新奇,便跑过去一探究竟。却发现,这个艺人团在表演最俗套的喷火把戏,偏偏那个帮忙持火把的青年艺人,见火把如期烧着后像是见了鬼一般地扔掉火把,哇哇大叫个不停,饶是周围的观众本是要看把戏的,现在倒成了看闹剧的。

艺人团的团长是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见到表演砸了锅也只是无奈地叹着气,吩咐了其他艺人便先行休场了。

城外众人见艺人们不再表演便也自行散去。一时间,空地上只留了那个演砸把戏的青年人。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熄灭的火把,刹那又轻呼了一声,快速扔掉了火把。这个不被人在意的青年人满脸愁容,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阿玉,这次真不是大姐不帮你了,我们是游行艺人,本来路上搭个伙结伴同行也没什么,只是——”一个中年女艺人拿着一个小包裹走到青年人身旁,“喏,这是一点干粮和盘缠,不多但省着点也够你回家了。孩子,再有什么闹心的事也不能随便离家出走不是?回去和家里人好好说说,没有解决不掉的事儿!大姐看人看事看多了,这些事也都明白的!喏,快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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