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青年人面露难色,思索了许久终于叹气道:“大姐这钱我不会要的,这些日子当真受了大家许多照顾,刘玉感激不尽!”说罢躬身一揖,转身不顾女艺人的招呼便疾步离去。

却说阮流矢四人欲往青皇岭,正当他们刚行至晏兴城郊的空林地,只见平日扎营在此的晏兴乡人或是惊叹或是低语,大家惊慌失措也有不少人露出了绝望之色。

“他们这是怎么了?”赤河看着人群问道。

“又后移了一尺三寸。”刚才那个叫做刘玉的青年人不知何时也到了这片空林地。

“什么后移了一尺三寸?”风音看着这个相貌清朗气息温和的青年人。

刘玉穿着一身青白色的长衣,袖边衣摆绣着水蓝色的丝线,乍一看朴实无华,仔细看来无论是衣料还是绣工都是上乘。他踱步走到靠近树林的一个位置,环顾了一下四周才稳稳站定,抬头望向远处那一座墨绿的山脉,“那便是青皇岭了。”

青皇岭!四人听刘玉这般说便快步走到他身侧随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眼帘中映入了一座泛着异样光晕的山脉,墨绿到氤氲着阴暗诡异的气息,没有烟雾缭绕但整个山脉却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这是青皇岭?”赤河看着这座诡异的山。

“该不会是有妖怪吧?”阮流矢想到於丘山不由一笑,一旁的千瓷也勾起了嘴角。

“没有妖怪。”刘玉摇摇头,“这座山有着少见的封界,而这种封界用的是上古时的封印法。”

“上古封界法?”

刘玉点点头,“这青皇岭就像燕州之下的封魔潭一般,都是上古时留下来的遗址。而这些遗址中多数都还封印着上古神祇和魔兽。”他看着有些迷惑的四人,笑着继续道:“约莫是万年前的噬变之灾,那场灾祸中莫名产生的巨大灵力自己形成了强大的封界,这种封界遇强愈强,因而使得不少魔兽神祇被一举封印,而弱小的妖魔仙灵人佛却侥幸残留,后来又经过诡变产生了尸这一道,至此七道才稳定下来。”

“哦,原来是这个样子啊!虽然不太明白大哥哥你说的是什么,不过你是不是想说这座青皇岭中有很厉害很厉害的东西?”赤河歪着脑袋一脸迷茫,但却丝毫掩不住他的兴奋劲。

“呵,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刘玉低头看着赤河,温柔笑道:“若我猜得不错,这山中的所有的就应该是青皇了。”

“青皇?”

“传闻青皇本是上古天神乾戈的两个妃子,这两人因为嫉妒乾戈的宠妃,所以投毒杀了她并把她的头割了下来。乾戈得知此事后大怒,处死了这两个妃子,并将她们的头颅也割了下来接在了宠妃的尸身上。不想这个躯干和两颗头颅竟形成了一个新的神祇,也就是后来的青皇,传说中主司猜疑忌恨的恶神,她一身双首,脖颈上缠着毒蛇,一手握匕首,一手持毒药。”刘玉冷静说道。

“呃,神都这么恶心残忍?”千瓷皱眉道,“那个乾戈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刘玉嘴角一弯,苦笑着,“怕是帝王都是这么残忍的。”摇摇头终于才把脑中的那个人影消除掉。

阮流矢眯着眼,不露痕迹地打量着刘玉,“这位兄弟当真是见多识广!看这身打扮可不像是游行艺人啊!”

刘玉闻言一怔,旋而尴尬地笑道:“原来你们刚才看到了啊,呵,怎么说呢——嗯,在下刘玉,楚州人氏。”他一扫窘色,认真道,“本是出门四处游历的,不想半路遇了贼匪,虽然侥幸逃了出来,但却身无分文,再加上身无长物,若不是随了荣进团的大哥大姐们,现在怕是要饿死路上了!”

“哦,这个我知道!”赤河鲁莽地嚷嚷道,“这就是我大哥说过的,百无一用是书生!”

此言一出,阮流矢、风音、千瓷脸色瞬时暗了下来,纷纷在心中责骂这不懂事的孩子!倒是刘玉朗声笑道:“对,就是这样!以前倒是不怎么一人出行,不明了这些人情世故。此番出游,才晓得一技傍身方可行遍天下。”

见他如此形状,阮流矢三人不由都对这个坦诚开朗的读书人增添了几分好感,难得了他没有普通书生的酸腐之气。风音率先一步向他问候,“在下风音,这两位是在下的朋友路遥、千瓷,我们都是风州真邺的行商人,此次本是来晏兴这里做买卖。而这位赤河小兄弟也是我们在此遇见的朋友,因为现在进不了晏兴城,所以我三人决定随赤河去青皇岭寻他的一位兄长。”

“进青皇岭!”刘玉眼中霎时闪起精光,“路兄、风兄可否带在下一同去?”

“刘兄也要去?”风音问道。

“呵,这个,虽然在下一介书生没什么本事,但是眼前摆了这么一座上古遗址,果真还是想斗胆闯上一闯!”刘玉一副壮志雄心的样子。

“哈,好啊好啊!”一旁的赤河突然大叫道,“多个人就多个伴儿不是?赤河同意,红子也同意是不是?”他拍拍身旁红色巨犬的脑袋。红子懒洋洋地伸伸脖子,低唔了一声。

阮流矢略一思忖,“也好,刘兄弟博学强识,能随我们一起对我们来说也是大有裨益!不过,刘兄弟,若真是遇到什么艰险,还请你自己多注意点。”

“呵,这个是自然。”刘玉笑着应道,他略一阖目,“有件事我想还是要告诉各位才好,既是同行为伴,还是坦诚些比较好。在下并非人族,而是海族之一的羡贝族人。”

此言一出,阮流矢、千瓷俱是一震。千瓷惊异道:“你是那个经常被人抓着倒卖的羡贝人?”

“诶?被倒卖?”赤河惊呼。

刘玉苦笑着,“嗯,羡贝原是生长在海中的一族,因为大多数族人都相貌秀丽,所以不少族类都觊觎其美色,早些时候还有龙族庇护,但是魔族入海屠灭龙族之时,我们的祖先背叛了龙族。最终魔族大胜,而我族也被众海族赶出了海域,如今也只能臣服于魔族之下苟且偷生。可笑的是,即便是在魔族中,羡贝人也依旧是被不断倒卖的奴隶。”他暗中攥起拳头,勉强笑道,“不过好在我相貌平凡,又到了成年,所以也不用担心有被人捕捉的危险。”

千瓷、赤河听闻后都对刘玉同情不已,而阮流矢和风音却暗暗交换了眼色。一身锦衣华贵内敛,再加上温文尔雅的气质,这个来自魔都楚州的羡贝书生究竟是何许人也?

作者有话要说:

☆、清风何来

“这么说这个上古封界已经松动了?”阮流矢问道。

刘玉点头回答:“大概是如此。其实晏兴中有两个封界,一个笼罩在青皇岭上,就是我们所说的上古封界,而另一个以晏兴城中心向外扩散。”他从灌木丛中捡了根木枝,在地上画了两个圈,“这个代表上古封界,而这个是来历不明的晏兴城结界。我以为,上古封界压制了青皇的力量,而晏兴城的这个结界却能保证结界内的人完全不受青皇残余力量的波及。但是近来由于某种原因,上古封界松动,其外部残留的力量增强,压制了晏兴城的结界。所以我才会说,又后移了一尺三寸。其实指的就是晏兴城的结界半径缩小了一尺三寸,而至于判断自己是否在晏兴城结界内的方法,就是站在晏兴乡内看是否能看到青皇岭。你们在空林地上看到的那些苦恼的乡人大概就是发现,以前站在空林地上看不见青皇岭,而现在却因晏兴城结界后退的原因开始能看见了。”

“这么说来有人特意设了一个结界保护晏兴乡人?”风音猜测道。

“嗯,我想他大概只是以防万一才设了这个结界,因为以前居住在晏兴城外看得见青皇岭区域的人并未受到诅咒。而近来青皇岭上一定是发生了异变,才会使得青皇的力量变成凶力。”刘玉微微阖目,“最坏的情况,恐怕是青皇苏醒了。”

“苏醒!”千瓷大惊。一旁的阮流矢拧眉死死盯着看起来并不远的青皇岭,“即便是突发巨变,也只有进了岭才知道,现在做什么猜测都是徒然。走吧,过了前面的村子应该就近了。”

一行人默然缓行,越是接近青皇岭,空气中氤氲的瘴气越是浓郁。四周的树木凋敝凄凉,光秃秃的枝头缠着的白幡幽幽摇晃着,偶尔枝杈中传来几声鸦鸣。这是一座荒无人烟的小村,颓败已经爬上了村子残破的围墙,一切都仿佛死了一般。

“这里和我们那儿还真像!”赤河紧紧攥着红子颈上的一缕毛,难看地笑着,“不过我们那儿好歹还是有活人的。”他的家乡是登州晃城,一个传说连接阴阳的地方。

“我想也是。”阮流矢轻哼道,“不过这里的情况有点奇怪,若只是村民迁移,应该还不至于会有这般的景象。”

“嗷呜!”一声怪叫让几人顿时警觉。

“那是什么声音?”

“从右边传来的!”

“嗯,走,去看看!”

“红子!你来带路!”

几个人匆匆奔向村子东边的一个残破小屋。还在屋外便见屋内灯火摇摆,两个人影打斗纠缠。红子长呜一声率先冲进了屋子。

五人也跟着挤进屋子,只见一个布衣青年挥舞着钢刀,企图用刀背把另一个村民打扮的人逼到角落去。青年招招留情,而那个村民却像是着了魔一般,红着眼挥着手中的沉重的柴刀,嘴中还呜呜叫个不停。

“彭大哥!”赤河一声高呼。

青年略一回首,低声轻喝:“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来帮忙!”

“啊?哦!”赤河一愣,旋而回过神来指挥红子扑过去。红子张开血盆大口正咬住发狂村民握着柴刀的右臂。

发狂的村民一声悲呼,手中的柴刀应声而落。青年趁机从腰际摸出一根银针,迅速刺入村民的后颈。那个村民伸着手臂挣扎了几下,脚下的步伐开始虚浮,不消片刻便昏倒在地上。

青年收刀轻呼了口气,弯下腰将那个村民移到了墙边的破床上。他从地上拿起一个药箱,取出了个青色的小瓷瓶,不知倒了什么药丸就直接塞到了昏迷的村民口中。

“彭大哥!我总算找到你了!”赤河兴冲冲地跑到青年身边。

青年伸手为村民把着脉,头也不抬漠然地说:“你不在晃城好好待着,找我做什么?”

“彭大哥,大哥——大哥,他和星若姐姐快死了,你快帮我救救他们啊!”赤河紧皱在一起的眉眼差一点就要挤出泪来。

青年手中一停,他哼笑道:“我早说过,他安庭河的生死与我彭绰无关。至于杨星若,呵,活着也是痛苦,死了不也好?”

“彭大哥!”赤河大叫道,“你,你与大哥不是朋友么?”

“朋友?哈哈!”彭绰宽厚温和的脸上突然漾起笑容,“我彭绰当他是朋友,认为他或许还能因为我救了他而留有一丝的情谊。但是,他当初下令杀死青薇时,可曾顾忌过这丝情谊,他安庭河可曾把我当成朋友过?”

“大哥他只是——”赤河眼眶蓄泪却说不出话来。

“你应该庆幸我没能力亲手杀了他,”彭绰狰狞地笑道,“不过看样子天要亡他,非要他死不可!呵,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他安庭河是什么样的人物!就算下了地府,不,是下了地狱怕也是只有阎王怕他的份儿!”

“彭大哥!”赤河大喝,哭着瞪着彭绰,喉头凝结着怒火和无可奈何,捏捏拳头,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赤河!”千瓷呼喊着一同追了出去。阮流矢没能拦住她,只好叹了口气,示意风音和刘玉留在这里,自己也跟着跑了出去。

坐在床沿的彭绰看起来依旧没什么反应,然而他持着银针的手指却不停抖动着。

“阁下可是清风谷彭先生?”刘玉将目光从屋外拉回来。

“在下正是清风谷弟子彭绰。”彭绰似是找到了放下银针的理由,他手忙脚乱地将银针收回针囊,“你们,你们是和赤河一行的?”

“在下风音,这位是刘玉,刚刚去追赤河的是千瓷和路遥。”风音躬身一揖,“我们路上巧遇赤河,他说要到这青皇岭中寻你,我们便一起来了。”

“是么?”彭绰嘴角一弯,“那多谢各位了。不过这里的情况并不好,所以可否请诸位再带那孩子回去?”

“赤河这孩子怕是没那么容易放弃,相信彭先生应该很清楚。”刘玉平静地说道,“他既是鬼王安庭河的弟弟,想必不是一般孩童能比的。”

“阁下知道安庭河?”彭绰挑眉问道。

“幽冥殿殿主,鬼王安庭河,到过登州的人想必都会知晓吧!”刘玉言道。

“呵,他的名气倒是很大。”彭绰苦笑一下。

“素闻彭先生与鬼王安庭河交好,但看今日情形,莫不是有了嫌隙?”

“嫌隙?哼,是不共戴天之仇才对。”彭绰冷笑道。

刘玉闻言一怔,不想素有至善居士之称的清风谷彭先生也会有如此狰狞面目,顿时对彭绰与鬼王之间的恩怨纠缠生了兴趣。但当下情形他只得生生压下那些妇人的好奇之心,正色道:“既是仇怨,在下也不便多问,倒是这青皇岭上的异变,彭先生可知晓一二?”

彭绰浓眉微蹙,“二位可听闻过活人尸的说法?”见风音、刘玉二人神情疑惑,他解释道:“活人尸介于人和尸之间,就像他这般,”他指着破床上的发狂村民,“虽然还活着,但却完全被尸气控制没有思维。而这尸气若久未清除就会变成真正的最低等的死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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