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娇儿冷哼一声不回答。

张汝上前一个爆栗送给她,对风音说:“她叫尤娇。”只见娇儿白了张汝一眼,但并未开口。

张汝再次真诚地对风音说:“刚才在下所言望风兄再多加思量。”

风音和善一笑,摇首道:“即便真是如张兄所言,在下也不会因此逃避。天命既定焉有脱逃之理。况且在下来野离也确有要事,离开以保性命之说还请张兄不要再提。”

“究竟是什么要事竟可令风兄不顾性命?”张汝急吼。

“寻物而已。”风音虽对张汝抱有好感,但也不打算言明。

“寻物?”张汝默念几声,后坚决道:“那我们帮你!”

“师兄!”一直无言的尤娇怒视张汝。

“啊?”风音错愕,这人还真是热心肠啊。正打算谢绝,只见张汝已经拉着满面恼怒的尤娇向门外走去,刚迈出门还不忘向风音喊了一句,“就这么定了啊!明儿早我来找你。”

刚进天字三号房,尤娇一掌拍在桌子上,吼道:“师兄,你想干什么!”

“娇儿,你不知道,那个风公子真的大祸在即,我不能坐视不管。”张汝解释。

尤娇双臂抱胸冷然道:“你忘了师父让我们到风州干什么了吗?”

“呃,”张汝一愣,旋而笑道:“师父只是说风州野离有变,让我们来查探,又没说具体要怎么做。再说帮风兄寻物一样可以查探啊。”

尤娇依旧面色冷然,许久道:“若让这姓风的知道我们的身份怕是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不会吧!风兄应该不会察觉,刚才我掩饰得很好啊,他都没有起疑。”张汝十分乐观,对自己的撒谎乔装技术也是自信满满。

尤娇白他一眼,不是人家没起疑,是人家起疑了你没看出来吧!“总之,我觉得这个姓风的不简单。”

“哦!我想起来了!”张汝忽然脑中闪过一件事。

“什么?”

“那位风公子身上也有真气!蓝莹莹的,看来还不弱。说不定他与我们是同道中人。”

尤娇厉吼:“这么重要的线索,你怎么现在才想到!”心中暗想:若姓风的也是修真之人,即便他知道自己与师兄的身份,应该也不会揭穿才是。而且他到野离也极有可能与我们的目的相同,这么一来倒省了不少事。看来师兄这次傻人倒办了件聪明事。

“娇儿,你奸笑什么?”张汝看着尤娇一阵恶寒。

“什么奸笑!我那有!”尤娇恶狠狠地回瞪张汝,言道:“师兄还记不记得跟在姓风的身后的那个女的。”

“记得记得,长得很可爱耶!”一拳过去,张汝揉着略肿的右颊,不敢再吱声。

尤娇又吼:“我没问她长得怎么样!”话锋一转,“我总觉得她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师兄有没有看出她身上有什么气?”

“气啊,我想想。”张汝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有淡紫色的真气,似乎比风兄的还要强,还有些杀气,也不弱。若说还有什么让人在意的,就是,她身上还有一股很混乱的气,好像是两种气混在一起的。”

尤娇细眉一挑,“两种混在一起?那是什么气?”

“嗯,应该是少许的水气外加大量的土气。”

尤娇手托下巴,轻语:“少许的水气是灵气,而很重的土气。”眼中一阵惊异,不再言出声,心中却惊惶,那不是——

尸气吗?

作者有话要说:

☆、狂狼绝路

次日,风音、夜韵、张汝、尤娇四人一同站在半野客栈的大门口,两方人各怀心事,相对不语。终于张汝最先开口,“那么风兄,我们要先去哪里寻?”

“不知道。”风音诚实答道。

张汝呆笑,建议道:“我们先去城外瞧瞧吧!”

尤娇本想喝住张汝,寻什么东西还不知道呢,跑城外干嘛!但风音一声“好。”令尤娇皱眉不已,这姓风的究竟要寻什么?他虽言不知道去哪里寻,但与师兄没头没脑的建议不同,他的脸上是极有把握的浅笑。

野离城外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一条小道蜿蜒至深处,再远一点就是灰蒙蒙的林雾。这是一片很普通的树林,听得到林鸟的脆鸣,也听得到流水的清响。

张汝走在最前面,理由很简单,他说他要保护年纪小小的娇儿,要保护灾星临头的风音,要保护娇柔安静的夜韵,却没看见尤娇白他的眼神中写着“你才是最需要保护的人!”

张汝在林外犹豫了好一会儿,说道“那我们先进林子里看一下吧。”

风音颔首,夜韵依旧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一句话也不说。

尤娇面色凛然,与风音并排而行,低声冷冷道:“姓风的,我并不知道你要寻的究竟是什么。但我希望你最好不要耍花招。”

“呵,我有可能耍什么花招?”风音也用低声笑着回答她。

尤娇有所顾忌地瞥了一眼身后紧随的夜韵,讥笑道:“你家的丫环还真是听话啊。”

风音一怔,许久才意识到尤娇指的是夜韵,当即一皱眉,“夜韵是我的朋友,不是丫环。”

尤娇冷笑一声,“朋友?哼,我倒是头一次见一个人会这般毕恭毕敬地跟着她的朋友。”

风音浓眉愈紧,对于尤娇的冷嘲自己当真无言以对。确实,自己也一直觉得夜韵与自己的关系并不似朋友,尽管有时也会像孩童般黏着自己,尽管她喜欢对着自己甜笑,但是夜韵对于自己的言听计从,总让人觉得在她的眼中自己只是一个尊敬而亲近的长辈,不是相互交心的朋友,更不是值得注入那种感情的人。一瞬间的想法令风音的脸急速冷了下来,心中更是难以平静。

尤娇一直默不作声地注视着风音。一种离奇的直觉笼住了她的心,这样看似漫无目的的寻找,却总带着些耐人寻味的深意。一定会有事情发生,并且一定会与师父所占卦象有关,无奈这种毫无缘由的想法一直萦绕在脑中,挥之不去。

“呜。”树林深处似乎有狼鸣声。张汝警惕地望了望四周,步伐慢了下来。眼前的景象有些摇摆不定,徐徐清风带着忽远忽近的狼泣声,似绸缎般缠绕着他们,久久不肯离去。

“这儿给人的感觉还真是诡异啊!”张汝观望四周感慨道。

风音看看脚下的道路,浅笑道:“这边的路上已经长出草木了,看来平日樵夫猎人很少有来这边的。”

张汝点头附和,“还要再走吗?”一心期待风音放弃,暗念着:如果再走的话真不晓得会遇见什么。

风音一笑,坚定地点点头,“张兄、尤姑娘愿陪在下走到这里,在下已经感激不尽。再向下的路吉凶未卜,还是不劳二位了。”

张汝正欲劝他,却被尤娇先了一步,“风公子此言差矣,正所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都到了这里了,焉有舍风公子、夜姑娘自己回去之理?况且,尤娇也想看看风公子所寻究竟为何物。”皮笑肉不笑的功夫当真练到了家,一脸和善的微笑让人难辨真假。

“娇儿说的对。”张汝一本正经地附和,“我既然说要帮风兄,自然要帮得彻底。风兄也不想让我食言不是?所以还是大家一起去吧!这样不管遇到了什么,都多少有个照应。”张汝虽然偶尔少根筋,但在正事上却不糊涂。建议先到城外寻找也不是毫无原因。本以为风音的运气变坏是因为在野离城中的缘故,因而自己一心想让他远离野离。但不料出了城,风音的运气不但没有变好反而更糟了,越往林深之处行进,他的运气就变得越差。到现在风音身上的运气已经变得如黑洞一般,仿佛只要一个不小心他就会被吸入无底深渊。张汝不敢去看他,更不忍去看他。自己几乎可以肯定这条路没有走错,一路上看着风音的运气愈发浓黑,自己也始终纠结于是否要停下来,但事实上风音说得对,命道已定,既然他命中注定有这一劫,这就意味着若要寻物事成就必须历经此劫。单看风音现在的运气就知道此劫必攸关性命,让自己看他去送死是绝对做不到的,或许自己帮不上太大的忙,但多少也该有点儿用处。

风音知张汝二人是玑策门的弟子,又看张汝纠结的表情也大致推得出前路必定凶险。本想拒绝张汝的好意,但转念一想,若自己真遇到什么不测,有这二人在或许能护夜韵周全,一番权衡后也就勉强答应了。

山林狭道,刚开始四人只是走得有些艰难,到现在也只能勉强鱼贯而行。

风音本想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却被尤娇一手拦住,她泠然道:“师兄比你更适合探路。”

风音一怔,刚才似乎看见尤娇的瞳色变成了艳红色,定睛细瞧又发现她依旧黑瞳,心想着大概只是自己的幻觉。轻应了声“嗯,好吧,我来断后。”这次尤娇倒是没什么意见。只见风音让夜韵走在自己前面,而他自己则小心翼翼地跟随其后。

行了一会儿,道路突然开阔,一片宽敞的空地的另一侧,两条小路被茂密的树林给隔了开来。

“现在我们要往哪儿走?”尤娇看着岔口,两条路的深处都是黑洞洞的一片。她没有建议分开行动,因为任谁都感觉得到,这两条路的尽头正毫不保留地散发着自己的危险气息。

风音观察着这片空地,惊异地发现浅草细沙之下竟然是由青石砖铺成的,而四周漂浮的青白色瘴气独独流不进空地的上方,似乎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划破了空间,而他们早已被包围在其中无法挣脱。

“师兄,你怎么了!”尤娇拽了拽正对着左边小路愣神儿的张汝。

“娇,娇儿。”张汝双目猛睁,直勾勾地盯着小路深处,“红,红色的杀,杀气。从,从来没见过,这,这么强的。”

尤娇皱眉瞥了一眼小路里边,却在一瞬间凝住,难以掩饰的惊慌。那急速向自己奔来的是赤红色的杀气,连双目都腥红地泛着血气。尤娇一巴掌把张汝扇醒,扭头对风音、夜韵吼道:“快跑!”

风音温热的手紧握住夜韵的,唇角勾起一丝苦笑,“来路已经不见了。”

尤娇推开风音向回望,来时的林间小道竟莫名消失,高耸的青树阴森森地立在那里。

风音、尤娇四目相视,互相点了点头。一个拉着夜韵,一个拽着张汝,毫不犹豫地奔向右边的小路。

“狼!是狼在追我们!还有,这条路也在消失!”跑在最后的张汝回头望了一眼,吓得大叫道。

跑在他前面的尤娇一声大喝:“笨蛋!别回头!”

带着烈烈杀气,十几条狼如疾风般扑向他们。青葱巨树取代了身后的小路,身侧的树林还在不断相合,毫不客气地吞没了最后方的几只狼,黑暗正一步步逼近。

四人狂奔着,尤娇也不顾得看,直接从怀中掏出一把黄符纸,大吼一声:“天降灵枢,地起神缚,疾禁!”纷纷落地的符纸只有一张腾空而起,一束强光从天而降直没入地中,阻挡了狼群的追逐。

只听“嘭”得一声,四人身后燃起熊熊烈火,树林迅速合起,将烈火纳入了黑暗之中。

四人停了下来,因为身后已经没有了狼群,树林也静止不动了。

张汝气喘吁吁,问道:“娇,娇儿,你,你不是,扔的疾禁符吗?怎么烧着了?”

尤娇也喘着细气,望着合上的树林,惊讶道:“我也不知道,那明明就是——”

风音一脸严肃,拧眉望着恰在张汝身后就停止合拢的树林,“它们可能只是打算把我们逼到这里。”

“逼?”尤娇一愣,思忖片刻,问道:“你也看到了杀气?”

风音扯了扯嘴角,“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杀气,但我确实看到那些狼身上都飘着血红的雾气。”

这一回尤娇愣了很久,回过神来就是一阵大骂:“可恶,我的符咒!我怎么忘了只有师兄才看得到气!”见张汝呆呆地望着自己,她继续道:“这群狼身上的气我们都看得到,那也就是说那些气都不是真的杀气,若是真的就算我用十张疾禁符也困不住它们,但是刚才呢?他们居然被烧着了!”

“你们的意思是,刚才的那些杀气甚至那群狼都有可能是假的,为的只是把我们引到这里来?”张汝梳理了一下思路,又环顾着四周,惊奇!这深林中竟还有这样山清水秀的地方?“话说这是哪儿?”

四人面面相觑之时,倏地一个灰衫男子飞身落到四人面前。他身形修长,面庞瘦削,暗褐色的发巾与灰布长衫衬得他的脸色越发苍白。一阵凉风袭来,他用手掩住口剧烈地咳嗽着,单薄的身体微微颤抖。许久,他稳住气息,抬头打量了风音四人一番。片刻,红彤彤似是被血染过的唇吐出了几个字,“这儿是春山。”

作者有话要说:

☆、虎身烈蛇

於丘上峰,山间峡道。

男子背着乌蚀刀悠悠然地走着。一路上山而来,他干掉了五条巨蟒,三只恶虎,四匹独狼,收获颇丰。乌蚀刀早累得想罢工了,此刻正伏在男子背上睡得香甜,仔细听,似乎还有沉沉的鼾声

忽然前面不远处的山道旁有些小动静,男子却仿佛没发觉一般,依旧自顾自地走着。突然觉得脚下踩到一块软软的东西,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啊!哪个混蛋踩我!”

男子依旧慢吞吞,把脚移开后,只见一只被踩得红肿且满是泥污的手正扒在山道旁。男子不紧不慢地后退了几步,挑眉看着山道侧面的崖壁上,一个浑身污渍灰头土面的人艰难地爬上了山道。定睛细瞧了一会儿,才赫然发现,竟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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