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等孟京城走近的时候,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陶伯当然没有行动受限,他脸色阴沉沉的看着孟京城,然后缓缓的拉开了大门。

孟京城想起每次陶伯都赶自己离开陶府,看来的确是极度不欢迎自己。

孟京城叹了口气,出门的时候不忘冲门里那两位挥手道别,然而他只得到了“砰”的关门声。

在门关上前那一刹那,孟京城看着灰暗的陶府里唯一那抹亮色,第一次觉得陶花和这样一个死气的地方有些格格不入。

孟京城在原地站了会儿,终于还是沿着巷子离开,返回自己府中。

孟京城回到家的时候,孟娘正在庭院里浇花。

看到孟京城做贼一样钻进来,就随口问了句,“去哪了?”

孟京城答,“在陶花那过得夜,没鬼混。”

孟娘嗯一声,继续侍弄着花。

孟京城在经过孟娘身边的时候,突然被孟娘拉住了,她眼神有点严厉,又问了一遍之前的问题,“你昨夜到底在哪?”

孟京城疑惑,“怎么了娘?我是在陶花那里啊…”

孟娘吸吸鼻子,“你身上的味道不对…”

孟京城哭笑不得,“什么味道啊娘…我很累,现在就想狠狠的睡一觉。”

孟娘松开了孟京城,眉头紧锁,“…一身腐烂味儿,我简直怀疑你昨天是不是被埋在什么地方沤了一宿。”

这形容实在是夸张了点,孟京城无奈的说,“我有那么脏吗…行行行,我洗干净了再睡。”说完立刻就跑去清洗了。

孟娘站在原地,突然毫无预兆的抖了抖,她捏紧手中的水壶,握了半天后才缓缓的松开…

孟京城这一觉一直睡到午后,期间什么梦也没做,睡的特别沉。

他醒来时是突然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脑袋特别清醒,就好像从没睡过一样。

孟京城揉揉眼睛,翻个身打算起来,却突然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

孟京城心里想着真是作孽,怎么最近总被吓,定睛看,才发现是孟娘。

孟京城卷着被子犯懒,“我说娘啊…你怎么进来了?”

孟娘说,“京城,你今年多大了?”

孟京城,“…娘,你连这都不记得了吗?”

孟京城见孟娘依然定定的看着自己,只好投降说,“十八了,怎么了娘?”

孟娘念叨一句,“十八…”沉思了片刻,说,“嗯,确实该娶亲了。”

孟京城顿时坐了起来,“娶亲?娘你没开玩笑吧?”

孟娘的表情明亮起来,显得更加神经病了,“京城,你岁数不小了,究竟打算什么时候成婚?”

孟京城沉默下来,过了半天,他声音有些艰涩的说,“娘,我还未考取功名。”

孟娘一点也不在意的说,“你还在意那个呢,都考了这么多年,不是都没什么成绩吗?你放心吧,功名什么的,咱们家不介意这个。反正家里有钱,你就是玩一辈子也没问题。”

孟京城脸色平静,“可是我想。”

孟娘看了看孟京城的表情,叹口气,让步说,“那这样,明年不是科举吗?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能考出去,那我什么都不催你,不管你是不是娶个官小姐回来,就是不结婚都没事…但如果你依然考不上,就要听我的话,娶亲生子。”

孟京城问,“娘,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孟娘深深的叹气,仿佛愁苦的马上就老十岁一样,她说,“因为我梦见你被一朵花缠住了,那花还扬言说,反正你没老婆,阳气充足太甚,所以它要帮你吸一吸。说完它就扒光了你的衣服,一瞬间你就被舔成了小时候常吃的糖葫芦…”

孟京城差点从床上掉下去,他扶额,“亲娘诶…你是认真的吗?”

孟娘伸指在孟京城脑门上一戳,“连你老娘的话都怀疑?”

孟京城躲过孟娘的手指,嘀咕,“你是平时浇花浇多了吧…”

孟娘平时最爱她的花,听到孟京城这么说就有点不满,“梦里的花可比我的花丑多了,我就问你,昨夜你是不是去了醉忘生?那里的人杂七杂八,不是叫你少去吗?尤其是那里的女人,我看梦里的花没准就暗示那的人。”

孟京城头痛,“我昨晚真没去…”

孟娘继续问,“那昨天呢?”

孟京城答,“昨天也没去,我和陶花去戏院了,还碰见了六姨奶和五姨婆,不信你可以问她们…”

孟娘一点也没有放松的样子,“你碰见那两个人?依我看,梦里的花也可能是她们…”

孟京城彻底无语了,娘你想多了…”

孟娘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家儿子,“你懂什么?你老娘我做梦向来都有深意,你小时候我不是不让你去后山吗?那就是我做梦看见了不祥的东西。但你偏去,结果不就大病一场?”

孟京城小时候那次生病确实把孟娘折腾的够呛,不过他当时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并没有将丢魂魄的事告诉他娘。他想反正魂魄不止一个,丢一个就丢了吧(-_-||)后来的记忆有点模糊,好像是他娘找了什么人,治好了他,只是从那以后就有点体虚。

孟京城说,“好吧,好吧,您说啥就是啥。说起来,陶花也是花…”

作者有话要说:

☆、八

孟京城去看他娘的反应,发现他娘竟然真的认真思索起来。过了一会儿,仿佛是想明白了什么一样,孟娘说,“说起来…陶花来找你了,现在正在前厅坐着呢…”

孟京城,“…”

孟京城,“娘你来之前他就等我了?”

孟娘点点头。

孟京城默了默,“所以你进来其实是因为陶花来找我?”

孟娘又点点头。

孟京城再次默了默。

然后孟娘眼前一闪,就见她的宝贝儿子化作一道虚影,飞快的冲了出去。

孟娘若有所思的看着大敞的房门,她突然想起很多年以前,他相公从府里冲出来见自己的样子。

孟娘嘀咕,“难道这是孟家人特有的好客方式…”

孟京城心急火燎的冲到前厅,就看见陶花手里掐着一朵花,眼神落在上面,那花被掐得滴溜溜转,而陶花本人神思不知飘到了哪里。

孟京城看到陶花的一刹那,就放缓了脚步,装作不紧不慢的走了进去。

陶花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将手里的花随意扔在了桌子上。

孟京城立马捡起桌子上的花,往袖子里一塞,说,“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碰我妈的宝贝花。”

陶花并不在意孟京城的话,漫不经心地说,“我也说了多少次了,我讨厌看到桃花以外的花。”

孟京城无奈的拉起陶花,“走吧,别在我家待了,陪我喝酒去。”

陶花从来不会拒绝喝酒,所以他从善如流的跟着孟京城出了孟府。

孟京城选了经常去的那家春闱楼,春闱楼也是他们这里最有名的酒楼,和醉忘生隔街相望,彼此相处的还挺和谐。

孟京城依然是选在窗边而坐,点了几样小菜,就开始不吭声的闷酒。

很多时候,只要孟京城不说话,陶花就不会起头,所以此时陶花便是安然的自顾自喝着小酒,并没理看似忧郁的孟京城。

孟京城喝得舌头有点不灵光了,才停下来,他那同样不灵光的脑子想,不能再喝了,再喝会醉,醉了就没法送陶花回家了。

孟京城看着面色如常的陶花,陶花虽然经常醉,但并没有典型的醉态,孟京城一向厌恶醉汉,但是对陶花倒有些想看他失态的样子。

孟京城想了会儿这些漫无边际的东西,才收回脑子,理了理思绪,开口对陶花说,“小桃花…”

陶花应了一声。

孟京城手里攥着酒壶,说,“明年我还要去参加乡试。”

陶花似乎并不意外,只点头,说,“我还会送你桃花的。”

两年前,以及两年前的三年前,以及两年前的三年前的三年前,孟京城前往桃源城参加乡试。

他第一次参加的时候是意气风发充满希望的,毕竟有多少人能像他一样小小年纪一考便中了秀才?那时他风光无限,自负学富五车,没什么能阻挡他迈向成功的路。但是现实却狠狠的打击了他,他没能考中举人。

后来他自己调整心态,他想肯定是自己太过冒进,他还需要锤炼。

于是经过三年的努力,他再次充满信心,背着行囊孤身参加乡试。

那一年他十三岁,因为陶花文采平平,不需要参加考试,所以孟京城并没好意思让陶花陪同他一起出去受罪。

出发那天早上,向来晚起的陶花竟然来到城门口送他。当时孟京城心里是很惊喜的,他甚至以为陶花会和他一块去。

不过现实当然没有像孟京城想的那样,陶花的确只是来送他的,而且还送了他一个礼物,就是一支桃花。

孟京城将那支桃花小心的插在包袱上,戏言肯定会照顾好它,就像对兄弟一样。

孟京城到达桃源城后,找了一个地方落脚,还特意把那支桃花插在了一个瓷瓶里。

那桃花似乎承受力很强,孟京城背着它走了一路,自己都累得汗流浃背,那花却鲜嫩娇艳,仿佛一碰就能滴下水来一样。

孟京城一个人偷偷的傻笑,心想果然陶花送的就是不一样。

那天晚上,孟京城孤零零的入眠,他做了一个美梦,他梦见自己中了举人,所有认识的人都欢天喜地。

他自己也满脸喜色。

不过梦中祝贺他的人并没有陶花,但是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惊奇,也不觉得失落。

再然后就是不知怎么的,好事成双一样,梦里的他身穿大红,前一刻还敲锣打鼓的衣锦返乡,后一刻就变成了他是在娶亲。

和新娘子拜完天地,喝喜酒,然后他脚步蹒跚的走进洞房。

房间里新娘子静静的坐在床前,孟京城的心紧张而激动,他路过桌子边的时候,桌子上有一个瓷瓶,里面开着一支桃花。

孟京城将桃花从枝上摘下来,走到新娘子面前。

他站在床侧,掀起新娘的盖头,然后将那朵桃花别在了新娘的头上。

他把手从新娘头上移开,坐在床边视线与新娘齐平,顿时他就看到了新娘的脸。

是陶花。

意识到是谁的时候,孟京城的心狂跳起来,他不可自制的感到胸口发烫,然后热度转移,一直传到了下面。

他情不自禁的抱住陶花,不停的在陶花身上挨挨蹭蹭,可是结果却是更加的撩人。

他的手忍不住去扯陶花的衣服,钻进衣襟内摸索,碰到陶花皮肤的时候,他浑身一抖,嘴里发出沉重的喘息。

这时陶花突然推开孟京城,面上冷冷清清的说,“京城,你忘了我是你的结拜兄弟吗?你怎么能对我做这种事?”

孟京城的心一疼,一瞬间他就醒了。

黑暗中,孟京城浑身湿淋淋的,他伸手在裤子上摸了一把,那里黏腻不堪。

孟京城的心慢慢,慢慢的坠下去,他想到梦里的悸动,那种要命的感觉,他恐慌起来。

孟京城麻木的起身,将床上打理干净,再次躺下,这一次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他一直睁眼到天亮。

第二天早晨,他起身,路过桌子的时候,看到那支桃花。

孟京城冲动的想立马扔掉它,可是手碰到花的时候却停住了,他舍不得。

孟京城就这么一团糟的参加考试了,还好他对学识还算热爱,在考场他立刻忘记一切,

全身心投入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九

他返乡的时候人都有一点憔悴,孟娘只以为他在外面不适应,所以才面色苍白,只有他知道,他是心神不宁。

陶花来看他的时候,他的心一抖,脸色不自然起来,不过陶花似乎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只是管他要回那支送出的桃花。

孟京城打起精神,戏谑的对桃花说,“这真是一朵了不得的花,现在还没谢,不知道能不能保佑我中举?”

陶花蓦地一笑,说,“确有保佑作用。”

孟京城被那个笑晃花了眼。

再后来,孟京城没有中举,他沉闷的在春闱楼喝了三天三夜,期间一句话也没说。

还是孟娘担心他,亲自来揪人,才让他回家沉沉的睡去。

孟京城受得打击不小,他本来不相信自己会不中,他还是很自信自己的实力的。但是第一次没中,第二次也没中,他渐渐不那么确定了,甚至对自己产生质疑。

由于这件事,反而使他对陶花的旖念不再那么惶恐而在意了。

十三岁到十六岁,是他最别扭的三年。

这三年里,他对陶花忽远忽近。离得远了他难受,离得近了也难受。

有时他觉得自己心思龌龊,生怕被陶花发现,但偶尔也会生出这样的念头,“万一…陶花对自己也有意呢?”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当然很好。

孟京城这样想之后,便千方百计的寻找陶花对自己有不一样心思的蛛丝马迹。

可是他越在意陶花就越发现陶花对他的不在意,原本孟京城想他和陶花之间不管怎么说也是一块长大的,快十年的感情肯定也够深厚了。可是陶花的表现却让他失望。

孟京城喜欢出去玩,每天天一亮就离开家跑没了影,他敲开陶花的门,等候陶花慢条斯理的洗漱,然后两人一起出去。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