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前助理与告别

沈屿洲约林鹿鸣喝咖啡的消息,是周五早上发来的。

【沈屿洲】:林秘书,今天下午有空吗?想请你喝杯咖啡,顺便告个别。

林鹿鸣盯着“告别”两个字看了好几秒,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他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办公桌后看文件的陆寒洲。

“沈屿洲约我下午喝咖啡。”林鹿鸣说。

陆寒洲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他。

“他说要告别。”林鹿鸣补充道。

陆寒洲沉默了两秒,放下文件,靠回椅背。

“去吧。”他说。

“你不吃醋?”

“吃。”陆寒洲面不改色,“但他是要走了,我应该大度一点。”

林鹿鸣忍不住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度了?”

“从你答应做我男朋友那天起。”陆寒洲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跟别人跑。”

林鹿鸣的耳朵红了,小声嘟囔:“那可不一定。”

“你说什么?”陆寒洲的眼睛眯了一下。

“没什么没什么!”林鹿鸣连忙摆手,“我去给他回消息!”

他跑出办公室,身后传来陆寒洲低低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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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公司附近的咖啡厅。

林鹿鸣到的时候,沈屿洲已经坐在角落的位置上了。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比在公司时随意了很多。

桌上放着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

“不知道你喝什么,猜的。”沈屿洲指了指那杯拿铁,“我观察过,你去茶水间泡咖啡,十次里有七次是拿铁。”

林鹿鸣在他对面坐下,端起拿铁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观察得挺仔细。”他说。

“职业病。”沈屿洲笑了笑,“做项目的人,习惯观察细节。”

两个人安静地喝了几口咖啡,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沈屿洲打破了沉默。

“我要走了。”他说,“下周三飞美国。”

“还回来吗?”

“不知道。”沈屿洲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可能不回来了。我爸让我接手美国的分公司,至少要在那边待三年。”

林鹿鸣握着咖啡杯,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有压力。”沈屿洲转过头看着他,“我不是因为你才走的。这个机会我等了很久,只是刚好赶在这个时候。”

“嗯。”林鹿鸣点了点头,“那祝你一切顺利。”

“谢谢。”沈屿洲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点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林鹿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寒洲的?”

林鹿鸣想了想:“十五岁。”

“那么早?”沈屿洲有些意外,“你们那时候还是高中生吧?”

“嗯。”林鹿鸣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他帮我打跑了欺负我的人,然后蹲下来问我疼不疼。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完了。”

沈屿洲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真好。”他说,声音很轻,“能有一个人从那么早就开始喜欢,真好。”

“你没有吗?”林鹿鸣问。

沈屿洲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我这种人,从小就知道自己要继承家业,要联姻,要生继承人。感情对我来说,是奢侈品。”

“那你为什么还追寒洲?”

“因为他不怕。”沈屿洲说,“他不怕任何人,不怕任何事。他不会因为我是沈家的人就对我另眼相看,也不会因为我家有钱就巴结我。他看我的眼神,和看一个普通同学是一样的。”

沈屿洲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所有人都把我当成沈家的继承人,只有他把我当成沈屿洲。”

林鹿鸣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也很可怜。

“你以后会遇到那个人的。”林鹿鸣说,“那个把你当成沈屿洲,而不是沈家继承人的人。”

沈屿洲看着他,笑了。

“你是在安慰我吗?”他说。

“算是吧。”

“谢谢。”沈屿洲端起咖啡杯,和他碰了一下,“不过我不需要安慰。我已经想通了,有些人,有些事,强求不来。”

他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看着林鹿鸣。

“林鹿鸣,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同情我,也不是想让你觉得愧疚。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寒洲是个很好的人。他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其实比谁都重感情。你跟他在一起,要好好珍惜他。”

“我会的。”林鹿鸣说,“你不用嘱咐我,我也会的。”

沈屿洲点了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林鹿鸣面前。

“这是什么?”

“给你的。”沈屿洲说,“算是告别礼物。”

林鹿鸣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五六岁的男孩,穿着小黄鸭拖鞋,蹲在地上喂猫。男孩身后站着一个稍大一点的男孩,低着头看着喂猫的男孩,眼睛里全是光。

是陆寒洲。

小时候的陆寒洲。

林鹿鸣看着照片里陆寒洲的眼神,那种温柔、专注、全世界只有一个人的光,和他现在看自己的眼神一模一样。

“这张照片是寒洲妈妈拍的。”沈屿洲说,“我在寒洲的手机里见过。后来我让人帮我找了一下原片,花了不少功夫。我想,你应该会想要一张。”

林鹿鸣的眼眶红了。

“谢谢。”他的声音有点哑。

“不客气。”沈屿洲站起来,拿起外套,“好了,我该走了。还有一堆交接工作要做。”

林鹿鸣也站起来,把照片小心地放回信封里,抱在胸前。

“沈屿洲。”

“嗯?”

“你一定会遇到那个人的。”

沈屿洲看着他,笑了笑。

“借你吉言。”他说,“走了,保重。”

“保重。”

沈屿洲转身走出咖啡厅,推门的时候,外面的风吹进来,吹动了他的头发。他头也没回,大步流星地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子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角。

林鹿鸣站在咖啡厅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信封,抱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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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司,林鹿鸣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陆寒洲正在打电话,看见他进来,对着电话说了句“稍等”,捂住话筒。

“怎么样?”他问。

“他要走了,下周三飞美国。”林鹿鸣走过去,把信封放在桌上,“这是他给我的告别礼物。”

陆寒洲挂了电话,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的照片。

看见照片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这张照片,”他说,“我找了很久。”

“沈屿洲说他帮你找到的原片。”林鹿鸣在他对面坐下,“你怎么没跟我说过有这张照片?”

“因为我没有。”陆寒洲看着照片里那个低头喂猫的小男孩,嘴角弯了一下,“我妈拍完这张照片没多久就生病了,很多照片都没来得及整理。这张我以为丢了。”

“现在找到了。”林鹿鸣说。

“嗯。”陆寒洲把照片放回信封,推到林鹿鸣面前,“你收着。”

“给我?”

“给你。”陆寒洲说,“照片里是你,当然给你。”

林鹿鸣拿起信封,抱在怀里,看着陆寒洲。

“沈屿洲说,让你好好珍惜我。”

“不用他说。”陆寒洲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把他圈在中间,“我自己知道。”

林鹿鸣仰着脸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那你打算怎么珍惜我?”

陆寒洲低下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这样。”

林鹿鸣的脸红了:“就这?”

陆寒洲又亲了一下,比刚才久了一点。

“这样。”

“还、还有呢?”

陆寒洲的嘴角弯起来,第三次低下头,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而是带着灼热的、压抑的、又克制着的情感。

林鹿鸣闭上眼睛,手里的信封被捏出了褶皱。

过了很久,陆寒洲才松开他。

“这样。”他的声音有点哑。

林鹿鸣睁开眼睛,脸红得能滴血,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你……你这是在办公室。”他结结巴巴地说。

“我知道。”陆寒洲直起身,理了理领带,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所以只亲了三下。”

林鹿鸣:“…………”

他抱着信封逃出了办公室,身后传来陆寒洲低低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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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的时候,陆寒洲在停车场等他。

林鹿鸣拉开车门坐进去,发现副驾驶上放着一个盒子,用蓝色的丝带系着。

“这是什么?”他拿起盒子。

“礼物。”陆寒洲发动引擎,“打开看看。”

林鹿鸣拆开丝带,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围巾。深灰色的,羊绒的,摸起来柔软得像云朵。

“你买的?”

“不是。”陆寒洲把车开出停车场,“我织的。”

林鹿鸣愣住了。

“你织的?!”

“嗯。”

“你什么时候织的?”

“过去一个月。”陆寒洲面不改色地说,“每天晚上你睡着之后,我织一个小时。”

林鹿鸣捧着那条围巾,手都在抖。

他把围巾举起来看,针脚很整齐,虽然有几个地方稍微松了一点,但整体来说织得非常好。围巾的一端绣着一个小小的字母“L”,另一端绣着“M”。

L for Lu,M for Ming。

“你一个大男人,织围巾?”林鹿鸣的声音有点抖。

“大男人不能织围巾?”陆寒洲反问。

“不是不能……”林鹿鸣把围巾贴在脸上,羊绒的触感柔软温暖,像陆寒洲的手,“我就是没想到。你每天那么忙,还熬夜给我织围巾。”

“不忙的时候织的。”陆寒洲说,“开会的时候也可以织,反正那些人说的都是废话。”

林鹿鸣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怎么又哭了。”陆寒洲看了他一眼,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因为你太讨厌了。”林鹿鸣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总是让我哭。”

“不喜欢?”

“喜欢。”林鹿鸣吸了吸鼻子,“喜欢得要命。”

陆寒洲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握住了林鹿鸣放在腿上的手。

林鹿鸣反手握回去,十指相扣。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橘红色。

林鹿鸣把围巾小心地放回盒子里,系好丝带,抱在怀里。

“陆寒洲。”

“嗯。”

“以后不要熬夜了。对身体不好。”

“那什么时候织?”

“不用织了。”林鹿鸣低头看着怀里的盒子,“有一条就够了。”

“冬天很长。”陆寒洲说,“一条不够。”

“那我们一起织。”

陆寒洲看了他一眼:“你会吗?”

“不会。”林鹿鸣理直气壮,“你教我。”

陆寒洲沉默了两秒,嘴角弯起来。

“好。”

---

晚上,林鹿鸣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床上,抱着那条围巾看了又看。

手机震了一下。

【苏晚】:听说沈屿洲要走了?

【林鹿鸣】:嗯,下周三。

【苏晚】:你伤心了?

【林鹿鸣】:没有。就是觉得……他其实人挺好的。

【苏晚】:你不会对他动心了吧???

【林鹿鸣】:怎么可能!我心里只有陆寒洲!

【苏晚】:那就好。我跟你说,我有个同事,她男朋友的前任就是那种表面上祝福背地里使坏的,你可小心点。

林鹿鸣正要回复,门被敲响了。

“牛奶。”陆寒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鹿鸣下床打开门,陆寒洲端着牛奶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个信封。

“刚才有人送到前台,说是给你的。”陆寒洲把信封递给他。

林鹿鸣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请柬。

烫金的封面,打开来,上面写着:

“谨定于下周六下午三时,于城东马场举办私人聚会,恭请林鹿鸣先生莅临。”

落款是一个他没见过名字——顾衍之。

“顾衍之是谁?”林鹿鸣抬头看着陆寒洲。

陆寒洲的脸色变了。

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表情,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林鹿鸣从未见过的神色。像是意外,又像是警惕。

“顾衍之,”陆寒洲的声音沉下去,“是我以前的助理。”

林鹿鸣愣了一下:“以前?我怎么没听你提过?”

“因为他走的时候,闹得不太愉快。”陆寒洲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他跟我共事了三年,后来因为一些原因辞职了。”

“什么原因?”

陆寒洲沉默了几秒。

“他跟我说,他喜欢我。”陆寒洲看着林鹿鸣,“我拒绝了。第二天他就交了辞呈。”

林鹿鸣握着请柬的手指收紧了。

“所以他是……”

“嗯。”陆寒洲点头,“和你一样,喜欢我的人。”

林鹿鸣心里那团不舒服的感觉又冒出来了,比沈屿洲出现的时候更强烈。沈屿洲至少是光明正大的,而这个顾衍之——他不知道,只是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好对付。

“他为什么要请我?”林鹿鸣问。

“不知道。”陆寒洲站起来,把请柬从他手里抽走,“你不用去。”

“为什么?”

“因为我不去。”陆寒洲把请柬放在桌上,“他请的是你,不是我。这种单独约你的邀请,我不会让你去。”

林鹿鸣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吃醋了?”

“没有。”

“你有。”林鹿鸣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你的眉毛皱在一起了,每次吃醋你都会这样。”

陆寒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没有吃醋。”

“好好好,你没有。”林鹿鸣踮起脚尖,在他眉心亲了一下,“但我还是想去。”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看,你以前的助理是什么样的人。”林鹿鸣说,“而且,如果我不去,他会觉得我怕他。”

陆寒洲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我陪你去。”他说。

“请柬上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

“我在外面等你。”陆寒洲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你不让我去,我就不让你去。”

林鹿鸣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吧。”他说,“但是你不准闯进来。”

“看情况。”

“陆寒洲!”

“看情况。”陆寒洲重复了一遍,拿起桌上的请柬塞进口袋里,“这个我保管。”

“那是给我的!”

“现在是我的了。”陆寒洲端起牛奶递给他,“喝完睡觉。”

林鹿鸣接过牛奶,喝了一口,看着陆寒洲把请柬放进口袋的动作,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顾衍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陆寒洲提到他的时候,表情会那么复杂?

为什么他走了三年,突然回来,还要单独约自己见面?

林鹿鸣把牛奶喝完,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钻进被窝。

“陆寒洲。”

“嗯。”

“顾衍之长什么样?”

陆寒洲看了他一眼:“比我矮一点,比我瘦一点,眼睛比我大一点。”

“……你能不能客观一点?”

“我很客观。”陆寒洲面不改色,“在我眼里,所有人都比我丑。”

林鹿鸣忍不住笑了,把脸埋进被子里。

“自恋狂。”

“实话。”陆寒洲俯下身,在他头顶亲了一下,“晚安。”

“晚安。”

陆寒洲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林鹿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顾衍之”三个字。

他拿起手机,给苏晚发了一条消息。

【林鹿鸣】:晚晚,你说对了。

【苏晚】:说对什么?

【林鹿鸣】:真的有前任找上门了。

【苏晚】:???!!!

【苏晚】:什么前任???陆寒洲还有前任???

【林鹿鸣】:不是前任,是以前喜欢他的人。他以前的助理。

【苏晚】:助理???男的女的?

【林鹿鸣】:男的。

苏晚发了一长串惊叹号。

【苏晚】:林鹿鸣你小心点!助理比沈屿洲可怕多了!沈屿洲是明面上的,助理是暗地里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林鹿鸣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心里沉了一下。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想起陆寒洲说“闹得不太愉快”时的表情,想起他把请柬塞进口袋时的动作,想起他说“我不去”时的语气。

这个男人在保护他。

但林鹿鸣不想被保护。

他想站在陆寒洲身边,面对一切。

不管是明枪还是暗箭。

他拿起手机,给陆寒洲发了一条消息。

【林鹿鸣】:下周六,我跟你一起去。

那边秒回。

【陆寒洲】:好。

只有这一个字。但林鹿鸣知道,这一个字里,有陆寒洲的妥协,有他的纵容,有他对自己的信任。

林鹿鸣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灯,闭上眼睛。

顾衍之,下周六见。

他不怕。

因为他身后站着陆寒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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