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豁出去了

萧晏自认一片苦心, 无人能懂。

第一,兄长一时糊涂,招惹了这个邪修,假以时日兄长认清本心, 自然要抽身而退。

而那时邪修发现自己被耍弄, 必会恨上兄长, 疯狂报复……恐怕他萧晏拼尽一死,也难以护得兄长周全。

第二,这邪修在兄长面前还算老实, 尽心尽力, 真情实意。

他的确不忍, 看对方为情所困。

萧晏也明白, 这邪修情根深种, 三言两语, 未必能打消他的痴念。

但是不要紧, 为了兄长, 他愿意花空毕生的耐心,劝说这邪修走出迷津。

往后桥归桥路归路, 再见到对方,便是正邪分明,再不姑息。

可是邪修听了这番话,一声不吭, 连个反驳都没有。

袖下一双手倒是捏成拳头, 攥得死紧。

萧晏打眼一瞧,心道不好,这邪修定是恼了。

对方在气头上,硬的自然不成, 那就来软的。

萧晏便缓缓垂下手,有恒剑锋指地,“阁下神通无限,可世间有许多事,不是有本事就能成,长痛不如短痛,你还是……”

“住口!”萧厌礼不忍再听,终是爆喝出声。

萧晏面色微变,警惕地再次举起有恒,“我句句为阁下考虑,你若不乐意,冲着我来,别去为难我哥!”

萧厌礼扶着山石,胸口起伏片刻,“知道了……答应你。”

说罢,他猛然一挥手,虚空中烟雾四起,使得萧晏的眼前一片灰白。

萧晏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忙开口问道:“我哥的下落呢?”

可是周遭虫鸣鸟叫,一片祥和,邪修杳无回音。

须臾烟尘俱散,他望着空落落的山崖底下,有些发懵。

这邪修……当真答应了?

是自己方才哪一句话,点透了他?

萧晏思来想去,觉得那邪修不像是被说服的样子。

倒像是被自己展现的无畏所震,折服在他们兄弟二人坚不可摧的手足之情上了。

萧厌礼自然不“服”。

但与其留下听那些不着边际的胡言乱语,还不如就此认输,逃之夭夭。

他迅速从另一个角度攀上崖壁,卸下黑袍和面具,匆匆回房,而后便开始了无止境的神游天外。

在这一个寂夜里,他仿佛听不见飞瀑声响,也看不见天际月明,只顾就着这一世以来的所作所为,翻来覆去地咀嚼萧晏方才的每一句话。

倒也不是把萧晏的话当做金科玉律,而是自我反思: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到,以至于给萧晏造就了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误会。

且……萧晏还这么顺畅地接受了。

对方明知道自己“钟情”于他,还同意和自己一个榻上睡?

萧厌礼百思不得其解,难道亲兄弟之间,能迁就到这个程度?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他还未寻出答案,房门就被敲响。

萧晏在外头轻声询问:“哥,可是回来了?”

萧厌礼走神得太彻底,被这么一惊,竟是浑身一震。

他缓了缓,毫不犹豫地上前开门 。

不管萧晏这些误会从何而来,他也必须旁敲侧击,让对方一律打消。

如今正在盘算两全其美的夺舍之法,倘若萧晏同意,他们未来或可共存……长此误会下去,不是办法。

但尽管这么想,在一抹白衣进入视野之前,他也还是深深地吐纳了好几个来回。

下一刻,月光入门,四目相望。

萧晏惊喜道:“哥!”

萧厌礼看他一眼,转过身去,“进。”

萧晏随后迈进门槛,瞧着他神情严肃,心里也开始犯嘀咕,“哥是何时回来的。”

萧厌礼面不改色,“已回来多时。”

萧晏存疑,“我半个时辰前来看,你却不在。”

萧厌礼忖着萧晏已经四处找过他,尽可能解释得滴水不漏,“他临时有事,将我放在山腰便离开,我在林子里,许久等不到他,才自己摸了回来。”

“哥一定是累坏了。”萧晏心疼地看看他的脚,扶他去榻上,“他竟如此无礼,让你自己徒步返回!”

“按照约定,他早该接我,不知为何迟迟不来。”萧厌礼坐在榻边,一抬头,就瞧见萧晏脸上转瞬即逝的心虚。

萧晏轻轻咳了一声,“许是被绊住了,邪修本来行踪不定,哥习惯就好。”

萧厌礼心中冷笑,没有接话。

气氛莫名冷淡下来,萧晏原地站了片刻,挪把椅子落座,“哥唤我进来,可是有话要说?”

萧厌礼瞥他一眼,对方神色沉稳,仙风道骨,仿佛崖下语无伦次怒斥邪修的人,已经死了。

萧厌礼不动声色道,“你如今也大了,身为兄长,是时候问一问你的婚姻大事。”

萧晏一愣,“哥,虽说剑林不禁婚姻嫁娶,可我身为首徒,理应以师门和修行为重,这一生,并不打算娶亲。”

“你就没有中意之人?”

“没有。”萧晏顿了顿,又补充,“无论男女。”

“当真?”

“这种事何须隐瞒,哥放心便是。”

萧晏被他问得心里打鼓,不知兄长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但他竭尽全力地,向兄长传达一个讯息:我不会喜欢任何人,你无需介怀,更无需使激将法。

萧厌礼闻言,也的确放下心来。

看来萧晏初心不负,哪怕认为亲哥对自己有“非分之想”,也没有动摇半分,仍是一心问道,固守身为大师兄的本分。

这点,做得不错。

他刚要既往不咎,和萧晏继续维持时日无多的“手足之情”。

萧晏却也朝他抛来了同样的问题,“哥呢,可有意中人?”

这正中萧厌礼下怀。当即,他危襟正坐,为自己正名,“没有。”

萧晏只浅浅地舒心一下,便极其谨慎地追问:“那若是……有一个人喜欢你,对你有求必应,事事听从,甚至愿意为你赴汤蹈火,关键时刻给你解药救命,你会不会……”

萧厌礼直接打断,“说的是那位邪修?”

萧晏怔住,“你如何知道?”

“……除了他,还有谁送过解药 ?”

萧晏不禁责怪自己一时紧张说得太明显,让人听起来,像是在针对那位邪修,好在兄长并不计较,“……是他,哥怎么看?”

萧厌礼:“寻常看待,还有,你也一样。”

萧晏浑身一僵,“我如何?”

“我对他没有杂念,对你也是。”萧厌礼坦坦荡荡,“你也尽可放心。”

“……”萧晏沉默。

他对兄长自然也没杂念,可这句否认被兄长堂而皇之地说出来,怎就如此冰冷刺耳,让人不适?

还有,讲着邪修的事,为何兄长要特意带上他?

倒有种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萧晏觉得,自己仿佛越发地看不清兄长了,也更分不清兄长这些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他试图趁热打铁,先掐断邪修这边的苗头,“哥,那邪修居心叵测,你同他……还是不要来往的好。”

萧厌礼皱眉:“不可能。”

“这世间那么多人,哥为何非要结交如此危险的角色,此人屡次在仙门掀起风浪,招惹无数是非,恐怕与你不利。”

“我连死都不怕,还怕这些?”

萧晏听他说起“死”字,急得脱口而出,“可是他喜欢你!”

萧厌礼抬眼望去,瞧见一张急切的脸。他也陪着演,冷着脸站起身来,“一派胡言。”

“是他亲口承认,我若扯谎,遭受万道雷劫。”萧晏也从座位上起身,苦口婆心地劝,“虽说不该议人是非,可我不想瞒你,哥,可知与他来往,久而久之,会产生什么后果?”

萧厌礼依然道:“那又如何,我不怕。”

萧晏不禁上前半步,大惑不解,“这你都不怕?”

“不怕,他喜欢他的,与我无关。”萧厌礼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强词夺理,“我也相信我二人是君子之交,我不答应,他便不会逾矩。”

“可是长此以往……”萧晏欲言又止。他十足地担心,时间长了,兄长会被那邪修感动。

萧厌礼本想今夜留下萧晏,一举解开他身上魂枷的最后一道封印。

可是对方胡搅蛮缠,令他心烦,说得多了,又难免产生纰漏,被识破。

他便朝着房门指了一下,“我累了,你去吧。”

萧晏望望油盐不进的萧厌礼,再顺着他的指向,看看透着月光的门缝,猛然醒悟。

是了,终于觉出哪里不对了。

若说兄长喜欢自己无果,才去和邪修交好,引自己注意,可是兄长犯不着放着和自己同床共寝的大好机会,半夜跑去和邪修相见。

如此说来,兄长是真的想见邪修。

可是,他是何时变了心?

又是何时被邪修蛊惑了?

萧晏又慢慢将目光落回萧厌礼脸上。

果然,对方撵着自己走,眼神澄澈,毫无留恋,显得十分无情。

萧晏一时无法接受,“你是为了他,赶我走?”

萧厌礼眉心皱起,神情显而易见地变了。

萧晏看在眼里,更加笃定,如今只有那天杀的邪修,能牵动兄长的悲喜。

他便更加不能接受,不禁将手放在萧厌礼的肩头,“哥,就当是为了我,你和那邪修划清界限,好不好?”

一双恳切的,几乎泛红的眼睛近在咫尺。

萧厌礼本想说“做不到”,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口,可也不能违心地答应他,一时间,只有沉默。

漫长的僵持中,萧晏的眼瞳暗淡了一半。

但他垂了手之后,不服输的劲头隐隐冒起,争强好胜的心,竟是飞到了擂台之外。

他打定主意,缓和了面色,“哥,今夜月色不好,熄灯之后,房中会格外的漆黑。”

“所以?”

萧晏笑了笑,“我陪着哥一起睡,就像前两个夜晚一样。”

送上门的路子,岂有不走之理。

萧厌礼不知道他何故转变,也没工夫深究,只撩起眼皮,问他:“确定?”

“确定,这样哥就不怕了。”

“……嗯。”

二人方才还针锋相对,争论不休,却在“陪睡”这件事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达成共识。

当下,双双洗漱,上床就寝。

萧厌礼依然和衣而卧,只当今夜也和前夜一般,按部就班,没有变化。

谁知萧晏并不急着上去,而是站在床边,背对着他,退下外袍,只着中衣。

萧厌礼本来也没多想。和衣而卧,本就不是正经睡觉的习惯。

他按捺着蠢蠢欲动的心思,只等着萧晏入睡,好伺机解开魂枷。

可是萧晏往床上瞧了一眼,见他整个人古井无波,眼里又暗淡一分。

此时萧晏仍不气馁,在素白的领口上猛地一拽,中衣登时松松垮垮,本来只露出小半个的锁骨,囫囵地、明晰可见地呈现在虚空中。

萧厌礼闭目等了许久,不见他上床,便有些不耐。

他打算催促一声,可是刚一睁眼,正瞧见萧晏衣衫不整地翻身上床。

随着几下连贯的动作,萧晏颈下皮肉时隐时现,薄肌紧贴着骨骼,不带一丝赘余地起伏着,一路延伸到肩胛,直至被素白衣衫覆盖。

举目可见,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疤痕。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这段我写的有点嗨,下一章再好好赶剧情哦

感觉大萧没疯,小萧快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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