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崖痕见她天真烂漫的模样,忍不住用手指划了下阿株的鼻子。

莫剑萍在一瞬之间便失去了玲珑玉和蓝火莲,以她的性格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她手下的紫心也早已察举出师父的本意,尤其是紫心,刚才被陈信道出了她一直刻意隐瞒的秘密,等回去后师父定会拷问一番,到时候生死尚且难料,不如在此舍命一搏,说不定可以立下点功劳,将功补过。因此一见沸石拿走了玲珑玉,便大喝一声:“畜生!竟敢夺我雪衣门的圣物!”挥动拂尘便往沸石那边去,崖石过来帮他挡开,一边问:“这怎么会是雪衣门的东西呢?”

莫剑萍在旁边冷笑:“玲珑玉是绵云国所出的国宝,上任掌门朱雅琼与绵云国的斧王交好,斧王将它转赠给了朱雅琼,因此玲珑玉成为雪衣门的镇店之宝。多少年来,有多少人为了这块相传可以令人起死回生的奇玉,造访雪衣门,因此雪衣门才不得不搬到了连云山的深处。只不过朱雅琼退隐之后,玲珑玉就失踪了,就连我,也是今天才第一次见到。而它的神奇功效,刚才我们已经目睹了。”

“哼,你这老妇人,睁眼说瞎话,玲珑玉明明是跟着九歌一起失踪的,怎么变成了我父王的转赠品了。这样的国宝,父王怎么会随随便便就交给一个江湖门派呢。”崖石厉声问道。

“哦,原来你就是绵云国失踪多年的二王子啊。”莫剑萍上下打量着崖石,“听说你当年也曾到雪衣门拜师学艺,不过被鱼意这小妮子看上了,接到了神仙洞府。不过现在看来嘛,你们已经合二而一了,真是可喜可贺啊。”鱼意天生老相,莫剑萍虽然比她年长了十几二十岁,看上去倒比她年轻。

这段经历,崖石并不愿意启齿,因此不多说废话,操起禅杖攻击。

另一方面,崖痕、阿株和沸石移到了里屋,由崖石的手下守住门口。简陋的寒冷的石屋中,崖痕拿着蓝火莲,好生为难,因为上面的甘露已经干涸,而那两条蛇昂起碗口大的蛇头,充满期待地看着她;“把它的花瓣放在嘴边里咀嚼,然后喂给冰蛇和火蛇,也是一样的!”鱼意适时说道。崖痕于是依言照做。

这样一个绝世美人,就这样用她的樱桃小嘴,将蓝火莲的花汁,喂给了这两条怪蛇。美丽与丑陋,就这样亲密结合。这种场面,生平罕见。

这两条蛇吃足了蓝火莲的花汁,如同婴儿喝足了奶水一样,心满意足地依偎在崖痕的脚边,居然睡着了,一动不动。

“你们这群人,不许在这里打架!”

居然出来一群官兵。为首的几个人身着大羽国的绛色官服,从颜色来看,显然官阶不低。

这群人在这里打闹不休,混战中破坏了许多贫民的房屋,扰乱了他们的生活秩序,确实应该有官兵出来处理。但是城北的这片贫民窟向来是三不管地带,官兵来这里维持治安也捞不了多少油水,因此有官兵出现,实在罕见。而且还是官阶不低的官兵。难道出了什么事?

“来人!把他们都抓起来!”为首的一个大胖子说道。下面的人便拔出刀剑,在狭窄的巷子里将他们团团围住。

“石哥,不可生事。”鱼意低声对崖石说道。崖石也明白,挥手对下面的人喝道:“撤!”

“绵云国二王子崖石,我们后会有期!”莫剑萍也不想暴露身份给官兵知道,也是走为上计的策略,但是绵云国国父的名头,显然比她一个江湖流派掌门人的名头要响亮得多,因此她特意把“绵云国二王子崖石”几个字,说得格外清晰响亮,只要不是聋子就能听见。

那个大胖子一时无法辨明真假,更不知道怎么处置,绵云国和大羽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他突然私服暗访,难道是想突然发兵?先让下面的人截住他再说,是礼是兵再作决定。

“李大人,怎么突然有雅兴来这贫民窟呢?”陈信认出来这是副将军曾牟仁,连忙迎上去,曾牟仁也终于看到了陈信,知道他是秦律的手下,当下脸上的肉都笑作一堆,朗声说道:“我是奉了萧王爷的命令,来这里抓人的。”然后又凑到陈信耳边悄悄说道:“听说是敖赞的王妃,在边境赏春时,竟然失踪了。现在全城都在搜查呢。”声音虽小,但是崖石、莫剑萍等功力深厚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崖石正想进里屋找崖痕,孰料里面竟然空空如也,崖痕、阿株、沸石、包括那两条蛇,都不知去向。原本守在门口包含他们的人,竟然也莫知一二。

进去仔细一看方知道,这只是间破屋子,前面还是完好的门房、厅堂,里面的几间卧室均是残垣断壁,可以有无数的出口。莫剑萍等人看似趁机撤离,其实却迂回进入里屋,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法,竟然不发出任何声响地就掳走了崖痕、阿株、沸石,包括那两条蛇。

崖石自重身份,也不想在大羽多呆下去,当下派人在大羽继续打探消息,自己就回国了。

作者有话要说:

☆、苏醒

崖痕失踪后,敖赞先是通知大羽的萧王爷在全国搜查,无奈把地皮都掀起来了,还是没有找到这样的绝色美女。萧王爷为讨敖赞欢心,又命人搜罗了一批美女献给敖赞,派使者送过去,无奈敖赞只颜色淡淡地,旁边的侍从嘀咕道:“这群美女的美色加起来,也不到崖痕的十分之一。”使者脸上颇为无光。敖赞的谋士进言道:“大王不如笑纳,给人家一个台阶下,没有必要为区区一个女人,引起两国间的不和。”敖赞一听也有理,他并不是一个好色之人,只是这个女人对自己有种特别的意义。他想起来许多年前,在与大羽国的庆功宴上,他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女人,不惜用一个城池换来她。而他后来,花了许多的力气,才把这座城池夺回去。但是,他没有用她。后来,他才发现,因为她长得像自己的母亲。对于自己母亲的记忆,他只记得那个浓雾笼罩的清晨,那个风姿绰约的女人,一直看着自己,目光凄楚中又充满决绝,脚却在往后退,往后退,离自己越来越远,白色的面纱在风里飘啊飘,一直飘到了此后数十年的梦里。每次惊醒,敖赞都发现枕头湿了一半。在别人眼里威武雄壮的大王,其实有如此脆弱柔情的一面。笑纳了那群美女——他全分给下面的将军,这天夜里,照例做了这个梦,醒来后,见到月光铺地,满腔怨愤,突然化为一声怒吼,他起身抽起一把弯刀,在月光下的花园里恣意怒砍,将一株株桂花树砍得七零八落。

——对于九歌,他把她当女神看待,只要她不愿意,他就不强迫。只要她每天穿白色的衣服,白色的面纱,做在镜子面前,让他端详,便已足矣。他深陷在这种幻想中无法自拔。后来,他突然把她送到了绵云,让她去挑起宫廷纷争,然后,他再把她抢回来。只是,她突然失踪了,带走了绵云国的国宝玲珑玉——人们都说这样说的。

于是,他扶植了一个傀儡国王,往唱晚成批成批地运走布匹、玉器、粮食,还有女人。做一个掠夺者该做的事。他是王。

十几年后,他再一次见到了她。她居然容颜未老,与当初一模一样,他再次等她心甘情愿地靠近。然后,他竟然如愿了。得到她,被他认为是这么多年来,掠夺者最大的荣耀。

可是,她又消失了。是在大羽消失的。他突然恨大羽。大羽的使者还在这里歇一晚,明天才启程回大羽。他要去杀了他。

未几,他召集群臣,全部突袭大羽,萧王爷的根基还不稳,大羽多年积弱,何不趁此时一举灭了大羽,做一个真正的王者该做的事?几百多年来,大羽自认为是世界中心,唱晚不过是边缘蛮族,但是这一次,他要改变别人的看法。

是夜,他亲自带领军士,突袭大羽。

话分两头。崖石回到绵云国之后,一面暗地里派人深入到茕,刺探有无崖痕和阿株的信息。一面趁着敖赞忙着进攻大羽之际,布置力量,逐步铲除唱晚在绵云的势力。他之所以没有正大光明地到莫剑萍那里要人,不过是由于,他在忙着统一绵云,他的权利欲越来越重;另外,他也相信阿株和鸱吻的力量,并且冰火蛇的诡异也不是莫剑萍能降服得了的。

他错了,固然是莫剑萍抄小路掠走了他们,但其实阿株也暗地里帮了忙。

那天,阿株听见外面的骚动,知道大羽的官兵也来搅上一局,崖石一时半会还脱不了身,真是喜不自胜,此时不带更待何时!她在袖子里挥动水晶,让全部人都开始梦游,不一会儿全部人包括那两条蛇也昏昏欲睡起来,此时莫剑萍带领紫心等人进到小屋,用了迷魂药香,虽然阿株在冥河溺水之后,其实已经百毒不侵,但她也机灵,马上将计就计,闭上眼睛,整个人瘫软在崖痕身上。因此莫剑萍等人居然很轻巧地就把这群人带走了。

出了城,他们改用马车,扮成官宦贵妇,专门走偏远的乡村小路,虽然一路上也有零星的官兵搜查,不过都在阿株的暗中帮助下,成功过关。只过了一天一夜,他们便已经进入茕的范围。阿株不知道,她的一时任性,已经在大羽和唱晚之间掀起了一场血海风波。

一进入茕,鼻子里的湿度顿时升高不少,只是轻轻呼吸一下,都觉得周身舒坦。概因原始森林里面植被茂盛之故。阿株虽然躺在马车里,却偷偷掀开窗口的帘布,借着那一线光亮,看那罕见的植物、动物。很多年前,她也随着崖石他们来到了茕。那时候鱼意还是哑婆婆,秦律还是个整天恭维师父的小青年,秦燕教自己识字,阿布呢,整天一言不发。后来……后来他们都去哪了呢?变化那么多,连自己都变成另外一幅模样。纵使再天真烂漫,目睹了这么多变故,心上也会蒙上沧桑。

一旁的崖痕犹自睡着,脸庞纯净优美。阿株忍不住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

“阿株,想不到你也这么好色啊。”鸱吻在旁边讥讽道。鸱吻乃是神兽,区区一点迷魂香怎么能迷倒它呢?

“嘘……有人来了。”阿株听到了脚步声。

迷魂香是一种药效中等的香,只有五个有效时辰,因此每隔五个钟头,便有紫衣弟子过来洒上一洒。

阿株连忙躺倒,鸱吻也赶紧闭上眼睛。

“咦,怎么姿势跟刚才看到的有点不一样?刚才明明是躺在车上的,现在怎么靠在车上了?”说话的是紫月。

“我看看,哎小女孩嘛,睡觉姿势不老实,也很平常。紫月姐姐还老是把脚架到我脖子上呢。嘻嘻。”紫光过来掀起帘子一看,漫不经心,顺便嘲笑了下紫月。

“你这小妮子,还笑我,昨天是谁把臭袜子搁在枕边就睡着了,害得我做了一个晚上的噩梦,老梦见自己在厕所里……”紫月推了下紫光的头。

“哈哈哈哈哈哈……”紫光抚掌大笑,笑到巅峰处,还拍了拍马车,那马哪听见过这么放浪形骸的笑声,竟然吃了一惊,踉跄了下,踢到了横躺在地上的大树干。整辆马车也随着震荡了下。

“臭妮子,笑得这么欢快。害老子的头磕了一下。”阿株在心里骂了一声,随后马上叫道:“不好!”马车颠簸的那么一瞬间,自己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抓住了马车木板的横梁。

果然,紫月比紫光精细得多,“紫光,小心!”马上便挥出拂尘,想要封住阿株的穴位。

阿株情知躲不过,再装下去也没有用,睁开眼睛后,用手格开紫月的拂尘——她虽然会幻梦术,但是对于武功一概无知,刚才的格开拂尘不过是出于本能,当然只能挡一时——还好鸱吻也算醒目,也不再掩饰了,从水桶里喷出一道水柱,打到了紫月的拂尘上,借力打力的力道太大,那拂尘便打到了马车的车壁上,壁上顿时裂了一道缝。鸱吻的死穴乃是没有办法离开水,如果她们把水桶打翻,那就全玩完啦。因此阿株赶紧护住水桶,对着鸱吻小声喊:“快点做梦啊做梦啊。不然就玩完啦。”

紫月岂是等闲之辈,已经看出阿株全不会武功,只是会点转移梦境的邪术,这水桶里的怪兽则深不可测,之前全没看见它出手,听到声音,其他雪衣门的人也都聚集过来,将这辆马车团团围住。眨眼之间紫月又接连进攻,阿株身上有多条穴道被封,嘴角流下一滴血来。鸱吻也爱莫能助,因为水桶里面的水有限,它不可能一直喷水,否则自身难保。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的闪电及时发出,击向紫月,紫月顿时后退了好几步。

阿株迷蒙的眼睛闪现出来一道暖色:石哥,谢谢你……

原来,沸石的药效已经过去,鬼医苏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心中日月自流光

那道黑色的闪电瞬间击碎了紫月的拂尘,并将马车劈成了两半,他们——崖痕、阿株、鸱吻、冰蛇和火蛇都暴露在森林的空气之中,茕这个地方特有的淡白色的空气中,并且随着日暮,这白色越来越浓。

入夜了!一道金黄色的新月如帘钩,钩住了这森林的白色帷幕。

黑玉箫只有在有月亮的晚上才能发挥力量,阿株不知道这一点,但看到沸石和白天的温文尔雅相比,简直判若两人,不禁呆住了。崖痕被马车的破裂声惊醒,和阿株拥抱在一起,看沸石挥动着黑玉箫,与一众雪衣门的弟子奋战。

她们布起了晴天云梦阵,如绵密的网包围住他们,丝丝入扣,绵延不绝;沸石的黑玉箫却不理会这些,并不会去一一拆解,只管按自己的套路横劈竖砍,虽然没有莫剑萍的刑天斧那般蛮狠,却有一副君子坦荡荡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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