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风采归风采,不一会儿便有许多尖叫声传出来:受伤了。

“无须惊讶,只要你们不伤害我们,我可以为你们疗伤。”沸石只用黑玉箫的黑光笼罩住自己,停止了进攻,向她们说道。这个除了沸石本身宅心仁厚之外,还因为,森林中树木茂密,遮天蔽日,月亮转到一定角度,月光便庇护不到了。

“不要听他胡言乱语,他的黑玉箫好像需要月光!”紫月细心,察觉了出来。

大家不禁抬头看了看天空,从密林的树叶相接的空隙处,可见一大团乌云遮挡了新月,好像快下雨了。而莫剑萍始终站在远处,看自己的这群弟子如何应对。她已经快步入老年了,这些年担当雪衣门的掌门人,也有些劳累了,是时候培养下一任掌门人了。虽然目前的首席大弟子是紫心,但是从前几天陋巷的对话来看,这小妮子似乎已有意中人了。

沸石的心里一紧,阿株的转梦大法、自己的黑玉箫、鸱吻虽然神奇,但是都有明显的致命弱点,难道只剩下那两条蛇!这里又是哪里?离大羽到底有多远?她们若不接受自己的谈判,他们又该如何脱险?

“没错,我的黑玉箫的确只能在有月光的时候才能发挥它的效力,没有月光的时候,我就只是一个动作敏捷一点的吹箫之人。”沸石见被揭穿,不如坦白承认。

“先生既然这么坦诚,我们雪衣门也不是小气之人,只要你帮我们姐妹医治好伤口,我们定不会乘人之危。”紫心站出来,俨然一派未来掌门人的口气。她并没有承诺什么,但是后面的“乘人之危”几个字,却指出了沸石那边,也有不少的重大缺陷,雪衣门的人没有乘机伤害他们,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这几句话说得不卑不亢,并没有承诺要放了他们,却给双方提供了进一步谈判的可能,颇有气度。

沸石心里稍有宽慰,正想开口,却突然见到冰火二蛇直起一半蛇身,昂着头,吐着蛇信,发出“兹兹”声。未几,密林里先是传来一阵隐隐的细沙翻动的响声,接着,响声越来越大,直如地动山摇一般,密林中藏身的飞鸟、虫蚁、走兽纷纷离巢,如受了惊吓般,惶惶不安,一只野鸡拖着长长的美丽的羽毛,也在奔逃之列,匆匆忙忙之间,竟然接连被横在地上的草根绊住了脚,原本整齐的羽毛都松散开来,有如一个穿戴齐整的女人披头散发,容颜憔悴。

“这是有人暗地里结草衔环么?”崖痕打趣道,阿株不解,崖痕便大概跟她解释道:这个典故源自战国时代,说是两军对峙时,有个坏人力气很大,好人不知道怎么办,做梦梦到有人告诉他,应该把坏人引到长草坡。长草坡顾名思义,就是长满了长草的峡谷。于是好人照做。在打仗的时候,坏人发现自己的脚老是被草绊倒,原来那长草都一路打结,非常诡异。于是坏人被打败了。后来好人再次做梦,方知是自己无意中种下了善因,有个老人在阴间为他结草报恩。

其实崖痕并非不知道自己处于非常诡异危险的境地,只是想借这个典故,告诉阿株和沸石,善有善报,无须惊慌。

正在说话间,那只野鸡被一波黑色的波浪袭倒,瞬间吞没!

原来是蛇!无边无际的黑蛇!目力所及之处,皆被黑色的蛇覆盖,有如海浪般汹涌澎湃!

它们围成了一个小圈子,包围了雪衣门弟子及沸石等人。虽然来势汹涌,但是为首的几条蛇却目光恭顺,对冰火二蛇顶礼膜拜。

“冰火二蛇乃是百蛇之王,犹如凤凰乃白鸟之王。”一直没有开口的莫剑萍终于说话了。“这两条蛇原本是雪衣门的镇门之宝,由圣女掌管。上一任的圣女是殷雪花,自从她失踪后,这两条蛇也失踪了。老身身为雪衣门的掌门,自然有责任找回它们,所以会生出许多事端,先生,我们多有得罪。”最后一句,她向沸石微微鞠了一躬。雪衣门的弟子见此,都大为吃惊,因为师父鲜有这么温和的时候。其实她也不过是识时务而已,被这么条毒蛇包围,难有逃生的机会。

“哪里哪里。请问这里是哪里呢?”沸石也见好就收,抬头看看天空,月亮又出来了。

“这里是弊派的所在地,单名一个“茕”字,茕茕白兔,奔走相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故的那个茕。我既然已经找到了本派的镇门之宝,那么能镇住它们的人,也应当留在本门不可。”她显然是不惯说委婉话的人,最后一句,不免是命令的口吻。至于这段话中的破绽颇多,她也无暇顾及了。

“切,你说谎!那你干嘛要置崖痕姐姐于死地,把她的蓝火莲给毁掉?你应该是只想要玲珑玉吧?只不过看到我们的冰火二蛇可以召唤出这么多条毒蛇,才害怕起来,给自己找台阶下,哼,沸石哥哥和崖痕姐姐心底善良,没有揭穿你,我阿株可没有这么好对付!”阿株伶牙俐齿道,站起来,双手叉腰,一副泼妇骂街的模样。

莫剑萍不禁莞尔,她居然温柔地笑了一下,阿株此时的模样,颇有她年轻时的风范,当年,她也喜欢梳着羊角辫,穿着简单的粗布白裙,要强,但是单纯,每日和二师哥练武,比不过的时候就使小性子,师哥故意让她,她还要嘲笑人家一番。

“此地凶险,就连我们长年居住在这里的人,入夜了也不敢在森林里面逗留。”紫心站出来说,“崖痕妹妹不妨将这些黑蛇撤走,我们先回到雪衣门,如果您对我们不放心的话,大可以让黑蛇包围雪衣门,谅我们也不敢对你们怎么样。”

“放屁!”阿株爆粗口,但被崖痕拉住了。

“这个法子倒也折衷。”沸石凝眉思索,看着崖痕。崖痕沉吟道:“不知道我能不能指挥这么多条蛇啊。”能够与沸石站在一起,面对困难,令她觉得两人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他的身边,没有那个晴云,就算他还是不怎么在意她,可是,能够站在他的背后,看他的背影,就已经知足。因此她面对这些蛇海,面对不知的险境,没有丝毫的恐惧,却有丝毫的甜蜜,即使遭遇不测,那也是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啊。

崖痕想了想,蹲下身对冰火二蛇说:“你们让他们都让开,让我们回到雪衣门,留十条黑蛇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们,其余的留在雪衣门四周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对雪衣门的人无礼。”她说得及其认真,彷佛面对的是一个忠心下属。

冰火二蛇听完点了点头,回头对为首的几条黑蛇吐了吐蛇信,发出吱吱声,但是那几条黑蛇显得很为难的样子,摇了摇蛇头。冰火二蛇几番交涉无果,又游到崖痕身边,表示抱歉。

“怎么办?他们好像不听话。”阿株顿了顿脚,“它们到底是来干嘛的?”

“我听懂它们在说什么了,嘻嘻。”鸱吻一扫刚才的颓靡,突然一副很兴奋的样子,又唯恐天下不乱。“你怎么知道?”阿株惊奇道。

“怎么说我也是神兽啊。”鸱吻拼命摇动着尾巴,把水桶仅有的那么一点水摇得水花四溅。

阿株顿时表示无语。

“它们到底说了啥?”莫剑萍受不了了,她已经命令雪衣门的人布好了晴天云梦阵,大不了跟这些黑蛇拼了。

“黑蛇说,你不是我们的BOSS啊,所以恕难从命啊。我们的BOSS另有其人啊。”鸱吻摇了摇“肩膀”,如果它长了手的话,还会摊摊手。这个是阿株的惯用手势之一。

“废话!”阿株忍不住打了下鸱吻的头。“能不能说点有建设性的?”

“凭苇作舟风波恶,心中日月自流光。”这两句诗随着一声笛声穿来,蛇海中竟然奇迹般地让开了一条路。莫剑萍的心中猛地一震,身子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作者有话要说: 很寂寞,都没有人看。

☆、一日一夜的好时光

那条路空旷无比,等待王者归来。

但是他们翘首以盼,却并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只听到他的声音:“沸石,举起你的黑玉箫,吹一曲《凤求凰》,迎接我的新娘。女儿们,摇起你们的尾巴,闻乐起舞,带上礼物,迎接你们的母亲吧。阿株,鸱吻,让我们都做一场好梦吧。悲伤太长,喜悦太短。”他的声音充满魅惑,具有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这阴郁的森林竟然是他的主场,他是这森林的主人。沸石不知不觉地举起了黑玉箫,一曲悠扬的《凤求凰》慢慢响起。

“你是谁?!”雪衣门的女弟子们一个个发问,更有人施展轻功爬上树,想要找出这个神秘人。

“二十年了!师哥,你都不肯出来见我一面吗?我是你的师妹莫剑萍啊!”莫剑萍披头散发,发足狂奔,施展轻功,在树林之间飞快盘旋,如同一只巨大的蝙蝠,循着那声音的来源。但是那声音一下子像是从这边传来,一下子像是从那边传来,变幻莫测,那人好像是以极快的速度在周边盘旋一般,但是或许速度太快,或许天色已黑,仅有的几个火把,并不能分辨那人的所在。莫剑萍好像发疯了一般,四处奔突。

那些黑蛇缠住了雪衣门的弟子,有些人发功拼死反抗,但都无济于事,这些黑蛇力气奇大,相当团结,竟然牢牢缠住了他们。而崖痕和冰火二蛇,都被群蛇簇拥着——群蛇结成了轿子一般,连同沸石、阿株和鸱吻,抬向某个地方。

一切来得迅速而诡异,好像是鬼的婚礼抑或葬礼。

天地洪荒,鸿蒙初辟,周遭是雾,是灰尘,是白色的香气。桃之夭夭,灼灼其华,青草茵茵,落英缤纷。全世界只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男的一派君子风度,女的妩媚动人。他们快乐地生活着。餐风露菊,弹弹琴,说说爱,不食人间烟火。一过就是十年。

他们不记得前尘,只记起对方的名字。他叫她崖痕,她叫他沸石。

他们其实都生活在阿株的梦里面。他们住在一个庞大的泡沫中,看不到泡沫外的事物,但是外面的人却看得到他们。那个人藏在阴影里,看着泡沫里的事物,冷笑着。那个人的脸上有一道很长很长的疤痕,像岁月的鸿沟。

他的旁边,放着一具干尸,是一个年轻的女性,面目已经模糊不清。即使当时绝代风华,死后,也不忍一睹。不同的是,这具干尸散发出诡异的芳香。

旁边那个美丽的女子,是阿株。她活在自己的梦里。

那是阿株从前,一时兴起,给自己建造的城市,名叫“蒹”。那里是一片密封的林海,树木郁郁葱葱,枝藤相绕,无分彼此。天空永远是一片莹白的颜色,将开未开,将晴不晴,忧郁,怅然,像小女孩的泪眼。而蒹城最为显著的特色是那里终年下着瓢泼大雨,将树木一遍又一遍地冲刷,使得它们看起来更像河流里的水草,只会随着雨势摇摆。但是,它们看起来单纯而又快乐,丝毫没有悲伤的样子。蒹城的中央只有一座白色的建筑,没有门,也没有窗,只有随处可见的落地玻璃墙,以及数不尽的回廊,旋转楼梯。无论你如何奔逃,都会在某一个时间回到一间宽阔无比的大厅。这个大厅是乳白色的,有许许多多的柱子,这些柱子的排列像音乐一样优美,端庄,如同一个优雅然而忧郁的贵妇人。这个大厅还垂落着无数的白色的绸缎,无风而能摇摆,无色而能生香,像附上了灵魂的绝世舞者,可以听见你心里的声音而一一用舞蹈诠释,再不堪的心情也能被表达得优美如诗。

整个蒹城是一个密闭的空间,这座建筑是唯一的建筑,住在这里的阿株是唯一的人。她的身形又恢复了孩童模样,小小的,只有五六岁左右,她时而环绕着柱子舞蹈,时而和白绸缎嬉戏,安静的时候,就趴着四周的落地玻璃,看外面终年的瓢泼大雨,和随雨势缓缓摇摆的翠绿得发亮的树林。此时此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在外界看来,蒹城只是一颗发亮的硕大的珠子,被戴在这个奇怪男人的发冠上。透过珠子,可以清晰地看到阿株的一举一动。一代王后,就这样被囚禁在她一手打造的蒹城里,趴着四面的落地玻璃墙,双眼迷茫地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以及郁郁葱葱的树木,忘记了前世今生。

“哈哈哈,珠帘绮梦终于练成了。”狭小黑暗的地洞里,这个男人振臂高呼,洋洋得意。一条浑身黑得发亮的蛇爬过来,温柔地缠住了他的身子,如爱人般与他缠绵。他也不抗拒,右手抱住了那条蛇,如拥住了一名妙龄女子。

如果你能听得懂蛇语,那么你就能知道,她说的是:“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英明神武,千秋万世,一统江湖!”

“爱妃说得好。”这个男人抚摸蛇头,表示嘉许。

这条蛇的直径在半米以上,蛇长两丈,蛇头大如铜鼎,只要她张开血盆大口,完全可以将这个男人吞进肚子;又或者,只要她稍微用力,完全可以将这个男人绞成肉末。但是现在,他们相安无事地相拥着,宛如一对亲□□人。

男人很得意,他训练这条蛇以及这条蛇下面的蛇子蛇孙已经有几十年了,成果相当令人满意。他与这条雌蛇同宿同行,俨然夫妻。这条蛇乃群蛇之王,善听人语,而他天赋异禀,能听懂蛇语。在蛇的王国里,他就是国王,而她,就是他的爱妃。他叫她炽璃。当然,他对一条蛇不会有感情,他只是借此控制她。他素来痴迷于控制。控制蛇之后,他喜欢上控制人。仅仅是呆在蛇活跃的黑夜里,太没有意思啦!他想见下天日。因此,这些年来,他苦心钻研一门失传已久的绝技,可以控制人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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