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只不过,没想到掉下来的是人类。”鸱吻叹了口气,似是大为可惜。

“枉死鬼的鬼魂,都是洁白无瑕的,吃了之后延年益寿,甚至长生不老,功力也会大增,是也不是?”鱼意问。

“是啊,你这小丫头还真懂啊。”

“所以,阿株只是吃太饱了,一下子就晕过去了,她这一睡,至少得睡三四年才能醒来。以后,她只能靠吃鬼为生了。”鸱吻说。

听得鱼意和崖石目瞪口呆。鸱吻又看了看他们拖过来的鬼,摇摇头道:“这只鬼已经死了二十几年了吧,嗯,用专业术语来讲,就是鬼龄已经有二十几年,身子骨挺好的,就是被你的金刚怒火给烤焦了,失了鲜味。我先勉为其难填饱肚子。”说罢,鸱吻一口吞下去,连骨头都不剩。

此时秦律也已经醒过来,三人从进来到现在,滴水未进,此时都已经饿得头昏眼花了。看到他们三人流口水的模样,鸱吻大施慷慨似的,“这冥河里有很多鱼啊,你们可以烤鱼吃。”说罢,潜入水中,不一会儿就抛上来几十条小鱼,这些鱼竟然都是金黄色的,被抛在空中时金光灿烂,熠熠生辉,煞是好看。这三人都看得惊呆了。待到鱼掉落到黄金沙滩上,又尽皆不见。

“你们这些呆子,”鸱吻连连摆动鱼尾,搅起一阵波浪,痛心疾首,“这些是灵鱼,是吃鬼魂长大的,那个……嗯嗯,吸收了日月精华,你们只要吃了,就可以增长三十个曼朵拉。吃够三百条灵鱼,就可以百毒不侵;吃够三千条灵鱼,就可以练就金刚不败之身;吃够三万条灵鱼,就可以……嗯嗯,那个,可以与天斗,与地斗,呼风唤雨,宇宙第一……只是它一碰到地面就会逃逸,所以要接住啊,接住后就直接往嘴里塞,生吃就好啦。”

这三人这才恍然大悟,等到鸱吻再次抛上灵鱼的时候,他们争相接住,猛往嘴里塞。

“要不要再来一次啊。”鸱吻见他们都吃完了,调侃道。

“那个,还是下次吧。”秦律说。

“灵鱼如此珍贵,当然要慢慢消化,不然就是暴殄天物了。”崖石说。

“鸱吻您老先歇歇吧,承蒙厚爱,见赐仙物,实在是感激不尽。”鱼意说。

不料鸱吻纵声大笑,在水里连连打转,搅得一河水起了无数漩涡:“哈哈,灵鱼的味道很差吧,跟吃死尸差不多吧。”

这三人都面露尴尬之色。的确,吃灵鱼跟□□的感觉差不多。这几人是看在鸱吻吹嘘它有这些功效,才勉强吃了几条的。不过,吃完之后,的确是精神百倍,经脉都舒畅了很多,也没有了饥饿之感。至于它是否真的有鸱吻说的奇效,那真的谁也说不准了,从现身到现在,鸱吻总是满嘴跑火车。搞不好灵鱼只是有饱腹功能呢。三人想到这里,都笑了一笑。又想到如果一直呆在这里,天天吃这个,那真是悲伤啊。

鸱吻好像看出了他们的心情,开始正襟危坐,一本正经地讲起烹饪之道:

“初生之鬼,就好比竹笋初发,口感粉嫩,清脆,这时候适合清蒸,加点油盐酱醋即可。蒸呢,也有很大种蒸法,可以隔水蒸,可以放在桑拿房里蒸,这都要取决于那只鬼的骨骼、品性。鬼龄越老,就需要用到煎、炒、爆炒、焖、红烧等等手艺啦。

鬼的烹饪法,除了取决于鬼龄之外,还跟鬼的种类有关。根据人的死法,鬼有枉死鬼、色鬼、饿鬼、厉鬼等不同种类,枉死鬼的鬼魂是白色的,有如烟雾,遇到机缘巧合,可以转回阳世,冥河上面的鬼魂,全是枉死鬼,如果他们那个爬到洞壁上的那个还生洞,就可以复活啦。不过我在这里几千年了,复活的枉死鬼寥寥无几。

色鬼的鬼魂是黄色的,阳世的人好像也知道这一节,管那些□□书刊叫黄书,爱情动作片叫黄片。色鬼的味道本来就是咸湿的,所以烹饪的时候不可以再放盐。不过色鬼的味道不太好吃,有股骚味。要去除这股骚味,很需要下一番苦功夫。胡椒、姜、葱、蒜、辣椒等必不可少,有时候还需要先用开水烫一下,总之麻烦得很,不是我的菜。

嗯,忘记补充最重要的一点了,鬼都是一缕烟的样子,没有固体的形状,鬼自己就是魂了,所以不存在鬼魂这一说。不过为了叙述方便,这里一概称为鬼魂。一般鬼魂越淡,就表示他做鬼的日子越久,快要投胎转世,所以你们骂人,喜欢骂一声“魂淡”,先把对方说成了鬼,再诅咒那只鬼的魂越来越淡,转入轮回之道,不复做鬼的快乐。其实在阴间,鬼之间骂鬼,最严重就是“魂淡”了。

嗯,看你们那么认真听讲的样子,我再给你们补充点小常识。投胎转世呢,不一定是做人,可能是做牛做马,做猫做狗,当然,有时候做人也跟做牛做马、做猫做狗一样。六道轮回有没有听过呢,六道嘛,就是人道、畜道……后面几道忘记了,这位同学下课后去翻下资料,跟大家讲解下……”

崖石、鱼意、秦律三人皆昏昏欲睡,一个盹打完,鸱吻犹自讲得滔滔不绝,唾沫横飞,慷慨激昂,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神态。那冥河原本平静的水面,因为鸱吻的口水滴落,溅起了好大一片涟漪,好似下雨。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没有人看啊没有人看。

☆、男女合体

他们困在洞中三天,每天除了吃难吃得要死的灵鱼,睡在又湿又冷的高台上,就是听鸱吻喋喋不休地讲鬼神的世界,每天鬼话连篇。唯一的娱乐,就是跑到洞壁的无数罅隙里,帮鸱吻抓鬼,再听从鸱吻的指点烹饪。抓鬼倒是件很简单的事,只要做降服印,就是右掌竖直推出,掌心朝外,手掌微微并拢。这是佛祖的手印,当然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完全没有法力。但是鬼最怕的就是佛,一见到这个手印,完全不去分辨来者何人,就已经屁滚尿流,乖乖跟着走了。

当然也有精明的鬼。这时候就需要出动真功夫了。人类的武功用在鬼身上有点不济,因为无论外功还是点穴,鬼是一缕轻烟,没有形体,一掌打过去,如打在空气上。这时候只能出动内力,需要三个人齐心协力,用掌风将鬼逼到冥河边,之后就任宰任杀了。没想到武林人士引以为傲的内功心法,这时候只如蒲扇一般,用来扇鬼而已。真是讽刺。

一连吃了几天的灵鱼,他们也慢慢发现了灵鱼的好处。刚开始吃,那味道有如排泄物,接着,有如腐烂的菜叶;接着,有了水果味;慢慢地,竟然初是苦涩,后来回甘。吃完灵鱼之后盘腿而坐修炼内功,只觉奇经八脉无不畅通,功力又上了几个台阶。

而鱼意自知无法逃脱冥河河畔,也不再和崖石动武,反倒对崖石温柔起来。崖石这一生中,得女人的悉心照顾,还是头一次。秦律自知叛师,师父此时不计较,总有一天会找自己算账的,所以总是离他们二人远远的。

阿株一直躺在地上,如活死人般。无人料理。

在冥河畔呆了几天,觉得这里虽然阴冷潮湿,不见天日,但是河水每天潮涨潮落两次,潮落时只如涓涓溪流,水里金灿灿的灵鱼自在游动,甚是可爱,潮涨时两岸不辩牛马,枉死鬼的白色鬼魂洋溢在河面上,看上去烟雾缭绕,有如仙境。鸱吻虽然啰嗦,但是看上去并无恶意。每日和崖石朝夕相处,同进同出,鱼意只觉,再没有比这里更快活的了。

一日,正自太平时,忽闻洞壁传来阵阵喜庆的鼓乐声,鸱吻一听,顿时惊惶无比,遁入水底——可惜此时潮落,鸱吻把头埋入水底了,鱼尾还兀自在水面上摆动,样子颇为滑稽

崖石和秦律尽皆大喜,原本以为这黑洞深邃不可测,石壁坚硬厚实,原来在某个地方,尚有出口,否则,这平常的结婚用的鼓乐声,怎么会传到这里来。还有,鸱吻口口声声说这是冥界入口,既然是入口,又怎能听到鼓乐声。只怕这里只是寻常的洞穴而已。

秦律在洞壁四周摸索,离众人越走越远。

“崖石,你又要违背你的诺言吗?”鱼意突然厉声喝道。

“我……”一个“我”字尚未说出口,鱼意的攻击已经连绵不觉杀到,崖石疲于应付。

“你们干嘛动不动就打架呢?大家做个热爱和平的好孩子,不是很好吗?”鸱吻把头拔起来,开始做起和事老。

两人无暇答话。秦律就把他们二人的事情从十几年前开始讲起。

“这个很好办啊。”鸱吻搓了搓爪。

“你们有发生过夫妻关系吗?”鸱吻讲话还真直接。

“这个……还真的有。”崖石吞吞吐吐。对鱼意的攻势顿时颓唐下来。

“那你们就是夫妻了嘛。”鸱吻的世界果然单纯。

“崖石,你得对鱼意负责,要做个有负责有担当的男人。”鸱吻顿时化身为老师。

“这个……我要回绵云,她要呆在这里。”崖石已经任由鱼意鞭打了,身上衣服尽皆破烂,碎成一条一条。

“这个很好办嘛。把你们粘在一起就好啦。”鸱吻跳起来,悬浮在半空中,从嘴里喷出一道水柱。那水柱以极强的内力喷出来,又快又狠,竟如利箭般直飞出去,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将崖石和鱼意冲撞到了一起,又几枝水箭射出,两人的穴位竟然贯通到了一起,他们合二为一!现在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两人惊恐,发出喊声,竟然还是两个声音!鱼意比崖石矮了将近一个头,乍看,只是鱼意的头从崖石的右肩稍微突出来而已;这个双头人拥有四手四脚,恐怖无比。崖石的衣服较为宽大,把鱼意罩住了。

“嘿嘿,入山看到藤缠树,出山看到树缠藤。藤生树死缠到死,树生藤死死亦缠。”鸱吻竟然唱起了这首客家山歌。

鱼意和崖石都不禁脸红,他们现在的状态,的确是藤缠树,树缠藤。

“你们打一下那块石头试试。”鸱吻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

他们依言,一起催动内劲,只觉周身体力充沛,内力周身游走沸腾,从指尖喷射而出,打到某一面石壁上,直如山崩地裂,石块如爆米花般爆开,火花四溅,原本封闭的黑洞竟然现出一道光亮!

他们终于重见天日!

以他们各自的力量,是无法打开这道石壁的,即使是二人联手,也不能损坏这石壁半分,但是他们合体之后,力量比之前大了许多,他们又是同门武功,内力融合极为容易,加上他们吃了几天的灵鱼之后,内力大涨。一出手,就打破了地域入口的石壁!

他们兴奋异常,用手拍对方的手,却发现不过是左手握右手。一人向往洞口走,看看外面的世界,一人向洞里走,想跟鸱吻分享重见天日的喜悦,结果两个身体互相拉扯,两人都感疼痛。

“哈哈哈哈,现在你们已经合体了,凡事要同心协力,否则会肢体分裂,筋脉寸断,性命不保。”鸱吻很有做完恶作剧的快感。

两人于是试着调和经脉,同心同意,打坐片刻,果然舒服很多。

“嗯,情天少爷的双修大法,果然奇妙啊!”鸱吻捻须赞叹道。

鱼意和崖石还来不及问情天少爷是谁,就听到洞口有人吵嚷:

“哈哈哈,老头,你终于肯出来啦。”洞口突然出现一众女居士,都穿着灰色长袍,头顶绾个髻,个个都正当豆蔻年华,眉清目秀,然而面如沉水,像太过平静的湖面,让人有扔块石头,去激起无数涟漪的冲动。

为首的一个,年岁较长,长挑身材,姿容俊秀,然而柳眉横竖,杏眼圆睁,十分愤怒,整张脸在俊秀之外,顿时生了威严之感,让人心中一懔,再无非分之想。

“你结下的孽债,是时候偿还了!”声音虽然清脆,但是掷地有声。

洞口外阳光明媚,山明水秀,郁郁葱葱,生机勃勃,崖石/鱼意尚未来得及欣赏眼前的美景,享受重回阳世的快乐,就遇上了这群奇怪的人。他们回头看看洞口,却发现里面黝黑无比,黄金沙滩消失无踪,溪流潺潺,自洞口流出来,而鸱吻,也消失不见。秦律也不知道去哪了,就算在,她口中说的老头,不是自己却是谁?

其实那女郎说的,正是鸱吻,但是鸱吻显然已经躲起来了。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崖石完全不记得这女郎,在女郎脸上扫视了很久,也想不起来认识的女生里面有长得跟她相像的。

“崖石,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做了什么风流韵事?”鱼意开腔。这声音只在崖石体内流转,旁人却听不到。

“没有啦,我真不认识她。”崖石的声音却无法在自己体内流转,所以大家都听到这句话了。

“哼,要是你敢撒谎,我抽掉你的舌头。”鱼意说着,伸手就去拔崖石的舌头,旁人倒只看到一只满是皱纹的手,从宽大的袖袍里伸出来,伸入嘴巴里面。

“住手!休得放肆!”崖石怒斥,用另一边的手去抓鱼意的手。于是旁人又看到一只更为宽大的,同样布满皱纹的手,打掉了先前那只手。

“玩玩而已嘛,老夫老妻,耍下花枪。”鱼意作娇滴滴的撒娇状,声音柔媚无比,崖石一阵心动,脸上居然现出羞涩的神情。

“紫芸师姐,这老头有点古怪。”有个较年轻的姑娘站出来,在那为首的姑娘面前,低声耳语。

“哼,装腔作势而已,紫心妹子,你先让开,让我来会会他。”那名叫紫心的姑娘,就退下去了。

“老头,你别在这里装了,让你看看雪禅宗的厉害!”紫芸说完,举起手中的拂尘,一招“寒潭掠影”,向崖石/鱼意下盘的梁丘穴直扫过去。这拂尘看似柔软,但是被打到穴道的话,会麻痹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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