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其实,歌月是个弱小的国家,全部城池加起来也不过二十来座,石破天只负责攻破了其中的十来座。所谓的用美人计攻城,不过是言过其实。他知道敖赞虽然骁勇,但智谋平平,因此斗胆激他一激。

“哼,这么说来,石将军就只会用美人计咯。”九歌闻言,竟然出言讽刺。座下有些人讪笑起来。石破天脸色难堪,让下属把她拖了下去。

敖赞大吃一惊。他所看到的女子,都是像母亲妻子那样低眉顺眼,从不忤逆自己半句的。不料这女子不但貌美,更有个性,当下盘旋着怎么得到她好。正想开口,大羽的国王迈腾出来卖人情:“美人总会衰老,岂有金银财宝值钱,我看,就以小小的雁城交换这个女人吧。”雁城是唱晚和大羽边境上的一座小城,乃不毛之地,敖赞向来不放在眼里,现下他拥有了歌月的大片沃土,因此毫不在乎,立刻爽朗地答应了。众人莫不举杯同饮,庆祝敖赞得此佳人。

敖赞把九歌带回唱晚之后,却没有封她为妃。而是兄妹相称,并让人悉心教习琴棋书画。一年后,他以跟绵云国结秦晋之好为名,又把她献给了绵云国的国王斧王。不料引起了宫闱之乱。父子反目。敖赞趁机入侵绵云。只是绵云地理情况及民情复杂,敖赞无法完全掌握绵云,索性扶植了个傀儡国王,也就是斧王的十岁的儿子食月,只是让绵云定期纳税而已。

绵云国产玉,其中有个著名的美玉,叫玲珑,据说有使人起死回生、长生不老、永葆青春的神奇功效。本来在藏在王宫牟托的,在王宫动乱时,九歌下落不明,这块玉也不见踪迹,有很多蛛丝马迹证明,九歌带走了玲珑玉。这么多年来,天下有多少人在寻找九歌和这块玲珑玉啊。江湖上有许多血雨腥风,是由此而起的。

九歌居然还有个女儿?这倒是秦律始料不及的。鱼意也一脸狐疑的神色。

“这个秘密,我原本也不想说。”崖石一副很不甘心的样子,“我曾秘密潜伏在王宫多年,调查九歌和玲珑玉的下落。据一个父王身边的仆人讲,她离开牟王宫时,的确已经身怀六甲。”

众人一惊。

“只不过这是父王的孩子,还是哥哥的孩子,甚至是否敖赞的孩子,真的无从断定。”崖石声音转为低沉,颇为沉重。这段宫廷内乱,果真是他心头的隐痛。

鱼意转念一想,当时斧王已经年过花甲,如此美人能否消受,都还是个问题。敖赞不把她献给正当年的太子,而是斧王,真的有点居心叵测。

“斧王和哥哥,其实还没死。”

此语一出,又是一片哗然。

崖石环顾了下四周,眼里精光四射,掷地有声道:“他们只是魂魄散了,肉身不腐,现在就安放在牟托王宫里。”他顿了顿,又说:“这个事情,敖赞也是知道的。但是他不去破坏他们的肉身,反而命人保护。因为他想得到玲珑玉。总会有绵云国的人不忘旧主,千方百计地寻找玲珑玉。到时候,他可以趁机把它抢过来,长生不老,成就他的千秋霸业。哈哈哈。他自以为防守得固若金汤,其实我潜伏在牟托的时候,进进出出好几次,每次都如入无人之境。只是绵云国已经不复当年的凝聚力了,也没有这个力量去反对敖赞。朝中大臣和老百姓,都喜欢安乐,即使我贸然起兵,也是徒劳无功的。”

“那么请问,你怎么知道这小丫头就是九歌的女儿呢?就算她是,你又怎么去找九歌呢?”鱼意紧缩眉头,对崖石的话不尽全信。

作者有话要说:

☆、幽冥神兽

他们在追溯往事时,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一条河流慢慢涨上来,漫上了黄金沙滩。

“这是……冥河!”鱼意蹬大了眼睛,大喝一声。众人皆悚然。

环顾四周,只有旁边的一个高台可以躲避,于是鱼意和崖石各施展轻功,秦律带着阿株,飞上了这个高台。刚上去,转身回望,这条原本不起眼的小溪,已经就变得浩浩洋洋,不辩牛马。河水弥漫着一层白雾,翻滚不休,仔细一看,乃是无数的鬼魂在冥河里挣扎,隐约可见脸、肩、手,神情无一不悲苦。阿株不忍看,躲在崖石的背后。她也不管崖石是否要利用她,只要此刻他对她好,那便是好。

而秦律犹自懊悔刚才没有多拿点金子,他低头摸了摸口袋里的黄金,不料鱼意冷冷地说:“没用的,这条河是冥河,乃是冥界的入口。阳世和阴间的钱财,是不能互通的。生时的钱,带不到地狱;地狱里的钱,也带不到人间。”

他们离下来的那道深井,还有十几米远,与高台只见并无道路可通。这边,壁立千仞。脚下十几米远的下方,就是锅炉水一样沸腾的冥河,只是,没有温度。而另一边,也是一样的壁立千仞。只是悬崖的顶端,似有洞口,光亮异常。这是通往阳世的道路么?

“这里的鬼魂都是枉死鬼,所以是白色的,如果有幸爬到那个洞口,就可以返生。所以他们都争着爬起来。”鱼意盘腿而坐,慢悠悠地说,语调里几乎没有感情。

“鱼意,你说如果我不陪你在浣花洞府终老的话,就要我在冥河做看守人,是吗?”崖石望着这些鬼魂,无限感慨。

“是啊。只不过连我都没有见过冥河的样子。只是听家母说过,冥河在傍晚会涨潮,月圆之夜尤其涨得厉害。”

“家母?!”崖石骇然,他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

“家母正是雪衣门的大弟子,人称莲花圣手的衣缘。”鱼意淡淡地说,“不过我也很多年没有见到她了。不知道她老人家现在在哪里。”

“鱼意婆婆,”秦律打断他们的谈话,说:“那个洞口,是可以回到阳间的吧?”

鱼意点点头。

“只要跨过江面,就可以到那个洞口吧?”

鱼意又点点头。

“那不就有救了?”秦律大是兴奋。冥河虽然长而且深,但是河面并不甚宽,只要能施展轻功飞到对面……可是,对面也是壁立千仞,昏暗中也找不到立足点,如何能到达洞口呢?

其他人显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一日未进米粒,每个人都饥肠辘辘。这冥河估计要明日才能缩回小溪的模样,但是他们也很难出去。更何况这里鬼魂出没,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崖石和秦律都是大事未做的人,自然不想被困在这里。

突然灵光一闪地,他们都同时想到了一个办法:靠一个人的力量或许到不了洞口,但是如果崖石和鱼意联手,鱼意抛出红绫,崖石趁机踩着绣球往上飞腾,全力以赴的话,即可逃出生天。崖石可以找来绳索之类的东西,其他人施展轻功后攀住绳子。

想到此节,鱼意立即先发制人,袭击崖石。高台虽然不甚宽敞,但挥动红绫还是绰绰有余。崖石也挥动金刚拳,往对方打去,鱼意不停躲闪,金刚拳多数打在墙壁上,好似放鞭炮。两人斗得难分难解,生死往往系于一线。但明显地,鱼意渐渐占了上风。

阿株原本站在秦律旁边的,正全心观战时,突然冷不防地,被一只孔武有力的手抛起来,往冥河直坠下去。刚掉在半空的时候,突然又有一只脚踩在自己的肩膀上,那是秦律。他把阿株当成垫脚用的东西,借力之后施展轻功,飞向洞口。

扑通一声,她消失在冥河了。

崖石也注意到了阿株的情况,但是鱼意还在密集进攻,他根本无暇去救阿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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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交手几十个回合,突然,鱼意叫了一声:“崖哥哥,有救了!”

原本白雾缭绕的冥河,居然突然变得清澈,波光粼粼,与阳世的任何一条河流无异。抬头看看那个洞口,也悄然合闭,仿佛刚才全是幻觉。

河流中间突然现出一块白色的平台,一个东西,扑通一声,就掉在上面。竟然是秦律。原来在阿株入河的一瞬间,冥河就变得清澈,鬼魂通通不见,那个洞口也同时关闭。秦律虽然纵力分升,却只碰到硬邦邦的石头而已,惊诧之下,真气一泻,整个人就掉下来了。

惊魂甫定,他站起来,看看对面高台上的师父和鱼意,面有惭色。原来他看到鱼意定然不会让师父离开这里,她武功又比师父高很多,眼看逃生无望,只好断尾求生,让阿株做棋子,自己独自逃离。孰料世事难料,他现在真不知以何面目面对他们。

“哼,你看你,教出来的好徒弟。”鱼意又嘲笑崖石。

崖石此时也没有心情去给爱徒辩护,满脸愠色。

那块平台突然移动,升高,露出动物的头来!

秦律站立不稳,滑了下来,也是他反应敏捷,瞬间抓住了一根柱子大的东西,死死抱住,只是这柱子似乎太滑,他拔剑刺入柱子,以此缓住下滑的趋势。

突然如狂风暴雨似的,他被上下翻动,从这边的断崖,甩到这边的高台旁边,一会儿快到洞顶,一会儿又沉入水底。

待动荡平复时,他看到面前有个圆洞一样的东西,洞门打开了——金光四射!他连忙闭上了眼睛,全身灼痛。然后,他感觉到身体在下降,下降了好几米之后,他感觉到前面不再金光灼人了,睁眼一看,竟然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洞口有两排獠牙!然后一阵风吹来,臭不可闻!秦律当即晕倒。

怪兽摇了摇头,发出人声:“十几年没有刷牙,口臭得不行啊,一下子就把这小子给熏晕了。就当是你用刀扎我胡子的代价吧。”

他把秦律放到了高台上。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鱼意和崖石都看见了,这是个龙首鱼身的怪物!

“你是鸱吻?!”鱼意斗胆喊了一句。

那怪物瞪大眼睛看了看鱼意,认不出这个是谁,只说了句:“嗯,竟然还有人认得老朽啊。”

鸱吻是龙生九子中的第九子。没想到他居然躲在冥河里。

“我叫鱼意,家母是衣缘,久仰鸱吻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鱼意突然大喜,整个人都神采奕奕起来。崖石一看,半是开心半是忧虑,开心的是,这个又是她的旧相识,崖石有办法不会让鱼意指使鸱吻吃了自己;忧虑的是,这老太婆又多个援兵,自己想离开这里真是难于登天啊。

“别给我整那些虚的,”鸱吻把半个身子都沉到水底,对鱼意的套话不甚感冒。“你妈呢,怎么不见她。她今年总有四五十岁了吧,怎么她的女儿比她还要老呢,看样子有七八十岁了。”鸱吻讲话真是直截了当。

鱼意有些尴尬,“我天生老相,玷污了您的眼球,真是不好意思。”

“不过这声音挺好听的。闭上眼睛听你讲话,还真是不错。”鸱吻没好气地说。

“这男的是谁?长得跟你很相配啊,是你的老相好吗?”鸱吻把头转向崖石。

“是。”鱼意高声叫道。

“不是。”崖石斩钉截铁。

说毕,两人都向对方狠狠地瞪了一眼,差点又要大打出手。

鸱吻的肚子突然发出一声巨响,好像放鞭炮。崖石吃了一惊,鱼意想了一下,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鸱吻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刚才的神气一下子无影无踪。

“我这就去帮您弄吃的。”鱼意突然很是温婉。

“嗯,十几年没有吃东西,真的很饿啊。”鸱吻说。

“等等,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还等鸱吻示下。”

“你这丫头还真是狡猾,不知道我吃什么,就先说要去帮我弄吃的。这滑头,跟你娘有得一比啊。”接着他就仔细指点了鱼意要去哪里抓鬼,沿着洞壁都多少步,可以到某个洞口,又怎样爬行,拐弯,说得巨细无比,一看鱼意没反应,他又重新说了一遍,总共说了有三次,才让鱼意走。鸱吻的口臭还是让崖石等人有些头昏眼花,于是崖石也自告奋勇去跟着抓鬼了。他和鱼意,可是从未这么同心过。

作者有话要说:

☆、鸱吻是个吃货

过了大半个时辰,鱼意和崖石才拖了几个鬼进来,这时候冥河已经稍为收缩,变成了一条小河了,大片的黄金沙滩,又露出来了。

鸱吻这时候也已经用冥河水漱完了口,开口讲话的时候不至于把人熏死了,正好整以暇地等鱼意和崖石送上美食。

“嗯,我差点忘记那小子了。”鸱吻对他们说。

崖石和鱼意以为他说的是秦律,不约而同地看了看秦律所在的高台。

“不是不是,我说的是那个吃了一河鬼的小子。”鸱吻说完,潜入水中去找东西——他的身体,也是可以随着冥河大小而伸缩的,此时的体型,已经比刚开始现身时缩小了一半。半响,他捞出一个小女孩来,正是阿株。她全身湿透,眼睛紧闭,脸色苍白。崖石和鱼意只道她已经去世,看到这个光景,也不甚吃惊。鸱吻把她放到了黄金沙滩上,崖石用手去探阿株的鼻息,居然尚有余息,当真不胜狂喜。

“啊,原来是小女孩啊。没办法,谁叫她胸那么平呢。”鸱吻讲话总是口无遮拦,然后好像因为很久没有讲话了,总爱喋喋不休。

“要不是她掉下来,吃掉了一整条河的枉死鬼的鬼魂,我还真的出不来呢。”鸱吻顿了顿,说:“你的家母,那个臭妮子衣缘,”——其实称呼别人的母亲,应该是“令堂”——“说要跟我玩捉迷藏的游戏,我看其他地方都不好藏,地狱里头又有姓曹的小子在(阎王姓曹),这冥河只是地狱的入口之一,其实就相当于下水道,不受关注,所以我就躲在冥河河底了,在她找到我之前,我都要一直躲在这里。这一躲就是十年啊。十年都没有吃东西,嗯,我也喜欢吃鬼的,只是这些枉死鬼都太嫩,没长全,我不爱生吃,所以就一直闭着嘴巴,睡觉,看这些白色的浮游生物在旁边游来游去。这里呢,被我弄了个机关,只要除了鬼之外的东西张开了嘴巴,就能把所有的鬼魂吸入身体里面。哈哈,我是用来整蛊衣缘丫头的,怎么样,很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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