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父王说到做到。不但罚他禁酒,连他组建的歌舞队都解散了。这对崖石是迎头一击。在这禁酒的时间里,他百无聊赖,转而求道。他想通过加入雪衣门来刺激父亲。于是,他带领大批随从来到茕。同时,还有一车一车的衣物、酒器、美酒。琳琅满目,金光耀眼。

说来也奇怪,雪衣门虽然把总部建在茕,但是从来没有人知道它的确切所在地。朱雅琼也收关门弟子,但选拔条件非常奇怪,只选有缘人。而怎么样算有缘呢,全靠守门人决定。只要她肯让你进去,那么这拜师学艺之事,就算成了。

一行人正在森林里徘徊时,大家突然看见一大片花海,妖艳异常。正走过去时,前方突然竖起了一道白色的墙。崖石心中大喜,觉得找对地方了。

“来者何人?”这声音曼妙非常,清脆婉转而又不失威严。

崖石昂然说道:“我是绵云国二王子崖石。”

“所为何事?”这声音实在太好听了,崖石极想拜见真人。

“学法。”崖石满心期待,以他的一国王子之尊,拜入区区雪衣门门下,应当不是什么难事。相反,他们的教主还应该躬身亲迎才对。

岂料,墙外边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王子请回。”崖石犹如当头一棒,许多手下都在看着呢,这多没面子啊。崖石的亲信阿布站出来,说:“你怎么可以这样对王子说话呢?你信不信我一脚踹飞你?”

崖石挡住了阿布,对着墙正色道:“请给我一个拒绝的理由。”

墙那边停顿了一下,说道:“答应你也行,但是你须要娶我为妻,不论妍媸,不论善恶,一生一世,不得有二心。”

这倒大大出乎崖石的意料之外。后面几句话,显然是不让看到货物,就需要给钱的意思。那么,这姑娘大概丑得要紧了,心肠估计也不好。

崖石略一沉吟,说道:“姑娘可否出来见一面,我总不能娶一个声音吧。”

那边显然也是好一阵沉默。

随后,他们看到那堵白色的墙现出了一个小门。阿布一勇当先,替崖石开路,孰料身体一碰到那扇门即被弹回来。崖石只好挺身而出。

于是,他们看见,王子消失在那堵墙里了,良久没有回来。接着,墙也消失了,恢复了原来的苍莽森林的模样。一片绿茫茫,王子足迹无处寻。阿布带着人在森林里寻找了大半个月,一无所获,这才回去。斧王也开始后悔对儿子的惩罚,也长年累月派人在这里寻找崖石的下落。不过由于这里毒虫猛兽出没,以至死伤无数。

斧王迁怒于雪衣门,但投鼠忌器,加之雪衣门高层内讧,使原本发展得风生水起的雪衣门遭受了重大打击。这些都是崖石一年后回到王宫才知道的。

在这一年里,他每日修习医学、穴位、武功,以及简单的巫术。教他的人,每天都不一样,有时是矮胖妇人,有时是长挑妙龄女子,有时是粗壮的男人,等等,但毫无例外都蒙着面纱或者遮掩了脸部的一部分,因此他都不知道这些人的真实面貌。这也诡异。由于行动受限,尽管在雪衣门呆了一年,他对雪衣门依然一无所知。

鱼意所说的那个神仙洞府,他只去过一次。那确是个风景优美的所在,应是那位要嫁给他的女子的闺阁。

它在峡谷之中,抬头可见晴天丽日,身旁是小桥流水,绿树成荫,亭台楼阁,精美不已。

有许多的穿着华丽衣裳的奴婢,在身边走来走去,似是在准备一场豪华的婚礼。而他,就是那个无法动弹的新郎。

作者有话要说:

☆、地洞金沙

“崖石,前面是本门禁地!进去了会死无葬身之地,快点停住!”鱼意突然大喊。

但是崖石哪还来得及,扑腾一声,就撞倒了一堵白色的圆形的墙。这墙居然是半透明的,墙上画着一个古典宫装美女,容貌清丽,体态丰腴,妖媚入骨,举世无双,旁边还有几句题诗:“云海天涯两渺茫,望春雪无尽,花事何时偿。殷勤青鸟入梦,不诉离殇。”

崖石也喜欢丹青,但此时身处绝路,根本无心欣赏。两边也没有歧路。料想这墙既然是半透明的,只怕只是一道普通的屏风。崖石把阿株放下来,将真气贯注于掌心,催动金刚大法中的劈山神掌,只听真气打得岩石一片彭彭响,那岩石却只是稍有龟裂。要知道,崖石可是曾经用这劈山神掌劈裂一块花岗岩,难道这岩石是钢铁做的?

鱼意在后面穷追不舍,很快便到崖石身后,刚想挥动红绫,孰料崖石突然欺身向前,原来挥动红绫需要空间,崖石突发奇想,觉得不如贴身肉搏。鱼意只感觉到一阵男子的体味袭过来,她一直都是女儿身,从未离男子这么近,从前服侍崖石时,也都是毕恭毕敬,从未如此贴近。这么一分神,出手便已经慢了一步,崖石施展开擒拿手,右手的小鱼际拍落在鱼意的左肩,鱼意立时反应过来,左手格开崖石,施展扫堂腿,但这一招早在崖石的意料之中,他绕到鱼意的身后,攻打后背。鱼意不及转身,全凭对方的掌风来判断崖石的出招方位,然崖石的出招迅猛异常,鱼意只能以轻快取胜,加之通道甚窄,如此拆了几十招,才能转过来与崖石正面对打。两人在画像前打斗了大半个时辰,难分难解。

阿株在一旁看得无趣,遂研究起美女画像来。因墙是半透明的,她趴在墙上看对面。她没有注意到,她的一只手正放在“雪”字上,另一只手放在“花”字上,而膝盖抵在“殷”字上,突然只听嘎吱一声,这墙居然自动打开。原来打开这道墙的方法十分简单,只需同时按住这三个字。只是一般成年人不会像壁虎一样紧贴墙,即使刚好紧贴着墙,肢体与墙的接触点,由于身高的关系,也不会放在这三个字上。阿株能够恰巧打开这道墙,不过恰好她是个好奇的小孩罢了。

听到响声,崖石又与鱼意拆了几十招,摆脱鱼意的纠缠,拉起阿株的手,一同跳了下去。鱼意也紧随其后。

原本以为墙的背后就是生天,不料崖石施展轻功下坠了几十丈,仍然深不见底。他不时把脚踏在井壁上,以减轻下降的冲力。鱼意虽然善舞红绫,但是轻功平平,一个不慎,竟然落在崖石的前面,眼看她就要坠入无底深渊,在千钧一发之际,崖石拉住了她的绣球。鱼意下降的趋势稍有缓解,她抬头一看,这个自己一眼就认定的男人、昔日的主人、背叛者,在此时此刻救了自己,幽怨的情绪稍有缓解,眼神里尽是复杂的神色。

下坠了足足有一柱香时间之后,终于,他们踏上了柔软的陆地——是一片金黄色的沙。漫无边际的地底的沙漠,美丽得不似真实。那口深井,是沙漠的唯一光源所在。只因深井竟然是垂直向下,导致沙漠里竟然还有幽微的光亮。

“崖……师父,”阿株扶着崖石的大腿,怯生生地问:“我们是在地狱吗?”

崖石一听第一个字,便知道阿株已经偷听了他们的对话,他一生努力塑造谦谦君子的正面形象,颇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有过一段屈辱的经历,更辜负了一个女人。此时已经颇有些后悔把阿株带下来了。

“这不是沙,这是真的金子。”鱼意弯下腰,捧起一把金沙,看了又看。

“我就奇怪,地底按理说比较潮湿,怎么可能形成沙漠。”她的声音甚是平静。是啊,她长年住在光秃秃的紫阳山,与黑鸠为伍,看惯了孽海情渊的花开花落,对于这地底的黄金,实在无需太激动。

而崖石早年是绵云国的王子,什么贵重物品没有见过,他又对金钱不甚看重,所看重的唯名声,念念不忘的是当年的那段谜,因此面对这漫无边际的金子,只是赞叹了一番它所形成的美感。

而阿株年纪尚小,还没有强烈的金钱观念,所以也只是惊叹这奇观而已。

但是凡夫俗子就不一样了。

“金子!真的是金子!把这些都捧回去,多少兵器都可以造出来,多少个敖赞都不怕,啊,不用打仗,整个天下都是我的啦,哈哈哈。”竟然是秦律的声音。

众人一惊。

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男人,趔趔趄趄地走过来,全身滴滴答答地淌水。神态狂喜,手舞足蹈,已经接近疯癫。

“秦律!”崖石大喊一声。整个山洞都在振动。

秦律置若罔闻。

“秦哥哥!”是阿株的声音。

秦律依然毫无反应,只是看着手中的金子,目不转瞬。他往自己的口袋里装满了金子,看着装得不多,又企图往自己嘴里塞。

崖石连忙抓起红绫,一甩,红绫末端的绣球一下子就缠住了秦律的手,一拽,秦律的手顿时脱臼。秦律这才痛觉而醒。

“崖哥哥,你的这手探囊取物,学得还真快。”鱼意讪笑道。

“妹子过奖了,如果是妹子出手的话,秦律早就断臂了。”

“你是在讥笑我狠毒吗?”鱼意不忿道。

“岂敢岂敢。”

自从鱼意开口说话以来,两人总是拌嘴。

“师父,猪丫头,你们怎么在这里。”秦律对自己刚才的失态面有惭色。

“我们是坐纸鸢下来的。”阿株抢道。

“我是坐龙船过来的。”秦律还口,低头逗了逗阿株。

“殊途同归嘛。”崖石没啥幽默感。

原来,那天晚上秦律在孽海情渊阵左奔右突,突然有黑鸠袭来,他之后扑通一声趴在水里,躲过黑鸠的利爪。连续靠这个躲过了几次黑鸠的袭击——其实黑鸠并非袭击,只是被鱼意驯服之后,食了腐尸后就会把人送到紫阳山——他发现,这水越来越深,原本只是水渠,后来变成了小溪,后来居然变成了小河。而幻花也越来越少。秦律一阵振奋,索性按照阿株丫头的直觉,往河流的上游游去。如此,他到了个山洞,岂料山洞里水路繁杂,光线又差,他竟然迷失。想要出去,却再也找不到原来的路,跌跌撞撞间,竟然就来到了黄金沙滩中,遇上了崖石等人。

“师父,我们把这些黄金都带回去,马上可以富可敌国,我们的抱负,实现起来易如反掌。”秦律依然满脸兴奋,踌躇满志。是啊,他还很年轻,怀抱着梦想。

“嗯,”崖石自也十分高兴。

冷不防间,鱼意先发制人,甩动红绫,红绫末端的绣球也叮叮当当地响着,声音清脆悦耳。好一招“蛟龙入海”。

崖石右肩的肩井穴立即受制。

好在他功力深厚,一边用左半身对着鱼意,一边快速运动内劲,想解开肩井穴。鱼意一味进攻,而崖石只是左躲右闪,几十招下来,鱼意的红绫丝毫碰不得崖石的身体。

“崖石,你是看不起我么,居然不还手。”鱼意有怒意。

“我怎么舍得伤了小娘子呢。”崖石居然口出轻薄。

但这句话在鱼意听来却很受用,下手就软了三分:“这么说,你肯在这里陪我终老了?”

“嗯,我说的是这位小娘子呢。”崖石指了指阿株。

这原本只是寻常的俏皮话。民间凡是未婚的少女,轻薄之人都可叫她们小娘子。鱼意却不甚意会,对阿株醋意大起,挥起红绫便往阿株扫去。

秦律挥起断情剑,替阿株挡了一招,不料绣球却往反方向回旋过来,重重击中了秦律的脸庞。崖石尚且不是鱼意的对手,更何况是秦律呢。情急之下,他喊了一句:“她是九歌的女儿!”

“九歌!”鱼意的心口犹如遭遇了重击。

“如果她是九歌那贱人的女儿,我就更要杀了她。”鱼意愤愤地说道,挥起红绫又是一招狠招。

“不不,她身上有玲珑玉!”闻言,鱼意立即收招,在半空飞舞的红绫如活蛇般优雅地盘旋回来,绣球如燕子般轻盈地飞到了鱼意的手上,铃声甚是好听。

“我是说,玲珑玉在九歌手上,我们要拿她女儿来交换玲珑玉。”崖石突然语惊四座。

秦律这才恍然大悟,为何崖石这么疼这个外表平平的小丫头,原来大有用处。这九歌和玲珑玉,因为江湖上大大有名,他也有所耳闻。

作者有话要说:

☆、一座城池换一个女人

绵云国北边的唱晚,这十几年来,出了个穷兵黩武的国王,叫敖赞。他联合中部的大羽国,与大羽国年迈的国王迈腾义结金兰,攻打了大羽国东边的位于东海之滨的小国歌月。双方利益均沾,收获了歌月大量的金银珠宝。更重要的是,大羽的将领石破天在一群平民俘虏里,发现了一个容貌倾国倾城的女人,并将她易名为九歌,准备将她献给大羽国王。在大羽和唱晚的庆功宴上,九歌身着普通的宫女服装,手执银壶,为各位将领斟酒,立刻被敖赞惊为天人,他当即提出想要以五十金来买这个女子,不料石破天却摇摇头,说道:“原本值十座城池的女人,竟然以五十金贱卖,我们大羽怎么可以做这么亏本的买卖。”敖赞微怒:“你这是在讹我吗?”“非也,非也,这个是有根据的。且听我娓娓道来。”

“我的手下在搜刮歌月某个小城的财富时,发现了这个美丽无双的女人,带回我的营帐之后,我令婢子给她稍微打扮下,原本想占为己有。不过此女性烈,我也还在忙着打仗,只暂时让她做侍婢。在攻打洛城时,一向在歌月势如破竹的末将竟然久攻不下。那里有个文人,叫沸石,声望很高,好像还会点法术,带领一城民众誓死抵抗。某天,我命人抓了些洛城附近的居民,让他们做人肉盾牌,打算再次冲击洛城。在出发前,我与诸位将领喝酒壮行。我命九歌斟酒,九歌不但不从,还当众怒斥末将等人草菅人命,与屠夫无异。末将大怒,让她也去做人肉盾牌。每一个大羽的兵卒,前面都押着一个歌月的平民。孰料,洛城的城墙上的守兵一见到九歌,全都看呆了,纷纷放下了武器。我们的士兵,也都心猿意马,全在偷看这个女人。我一看,机会来了,带领十几匹人马趁机冲进了洛城,洛城因此陷落。后来,遇到难以攻打的小城,我也用这个办法,屡屡凑效。你说,她是不是值十座城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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