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当然光这么说别人是不可能放心的。虽然贺琇仍旧昏迷不醒,还是要请人进去看一眼,否则别人会以为皇帝这里被什么人把持了。他俩就请了几位肱骨老臣入内面圣,有国丈爷靖南王,太子太师林舜臣等人。

其他人就站在影壁前,眼观鼻鼻观心,李晏也一直敛眉肃容,不过在一群老头和大叔中间还是最显眼的。

庭院里三月的春风柔柔地吹在身上,可是没有谁在意这大好的春光。李晏想到贺琇那个苍白文弱的青年,在心里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贺琇能不能挺过去,若是他出了什么事,太子又年幼,昭国肯定要动荡一阵子。更何况一朝天子一朝臣,亦辉哥能不能全身而退还是未知。

就在李晏默默无言当壁花的时候,贺瑜才姗姗来迟。他脸上都是汗,两眼也红红的,看起来好像很伤心的样子。匆匆绕过影壁,没跟任何人说话就要进去,内侍们也不敢拦。

过了好一阵子,程亦辉和齐泰才伴着刚刚入内探视的贺瑜、靖南王等人一道出来,李晏他们也该告辞了。

谁知这时贺瑜踌躇了一会儿,忽然咬着牙说道:“皇兄既然身体有恙,我这做兄弟的该留下来侍疾才是,不如这几日我就宿在宫里了吧。”

院子里一阵沉寂。连李晏都觉得奇怪——皇帝还没怎样呢你就这么快往上凑,等贺琇痊愈了能有你好果子吃吗?即便贺琇真有个三长两短,还有太子立在后面呢,哪能轮得上别人。不过富贵险中求,万一贺瑜真押对了宝也说不定。

李晏在心里脑补夺位大戏,他们这些人都不好说话,还是得程亦辉这个王爷开口才行。程亦辉却皱着眉头,很不给面子地拒绝了贺瑜的提议:“皇兄这里有太医们守着,五哥留下来他们反倒拘谨。五哥身上也有差使,若是实在担心,回去给皇兄抄些佛经祈福也不错。”

贺瑜的一张脸顿时又青又白,神情变了又变,才僵硬地点点头:“我回去就抄本《法华经》给皇兄祈福,宫里就交给十弟了。”

“该如何行事皇兄早有安排,再说宫里还有相爷国公们在,五哥尽管放心。”瞧他家亦辉哥,神情凛然,腰杆挺直,说话也一板一眼的,看的李晏心里直偷乐。

贺瑜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对上气场全开的程亦辉完全没了脾气,转头就走。李晏他们这些人也赶忙告辞了。

在宫里站了快一个早晨,回到府里李晏就往榻上一躺,再也不想动弹。侍女们提了热水来给他洗手净面,况小六也奉了杯茶房最近捣鼓出来的蜂蜜菠萝汁。来府上跑门路的送了一些南面来的菠萝,李晏一个人也吃不完,就让他们变着花样做成别的。

李晏灌了几口菠萝汁,就脱了衣裳鞋袜,睡了个回笼觉。一觉醒来都十二点多了,况小六进来问他需不需要摆膳。李晏看时候也不早了,就让厨房片了盘烤鸭,准备用薄饼卷着吃。厨房又上了几碟子黄瓜丝、萝卜丝、绿豆芽等清爽的小菜,还有几种酱料和一小盆鱼头豆腐汤。李晏先喝了碗汤,然后也不要人伺候,自己动手把烤鸭肉卷成饼,咬了一大口,就觉得真是香。

他边吃边想,可怜的亦辉哥这会还在宫里给贺琇守大门呢,也不知吃饭了没,他就替亦辉哥多吃点吧。结果才吃了半个,丁香色的锦缎门帘就被掀开来,亦辉哥已经踏进了门。

李晏惊讶坏了,捧着半个卷饼就呆在了那里:“你怎么回来了?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接下来要在宫里待一段日子,这会儿没什么事,就回来看看。”程亦辉很少看到小晏这么呆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

这时侍女们端了热水给程亦辉洗手,李晏又叫厨房加了一大盘香烤里脊肉,还给亦辉哥盛了碗汤,就招呼人坐下跟他一块吃。

等伺候的人都退下去,两个人就一边吃着卷饼一边小声地讨论着贺琇的病情。

“皇上时好时坏,太医院那群只会开太平方的查不出什么病因,现在国事都托付给了几位相国。中间皇上也清醒了一阵子,调我回来暂管皇城司。”程亦辉和贺琇已经做了几年兄弟,何况贺琇对他一直照顾有加,想起贺琇虚弱无力的样子他也挺不好受。

李晏对贺琇没有太多的感情,看亦辉哥情绪不高,就拍拍他的手:“皇帝把皇宫的安全都交给你管,说明对你还是很信任的。我在外面可比你轻松多了,你自己在宫里凡事小心点。”

程亦辉低头一看,自己被小晏满是油的小手拍了一手背的油。李晏顺着亦辉哥的目光也注意到了,顿时捧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程亦辉就抓起小晏的手,把他吃剩几口的卷饼塞到了自己嘴里,接着顺势对着手心亲了几口。

“可怜的,昨天晚上到现在在宫里该不会都没吃饱饭吧?”李晏止不住地笑着,又拿了一块薄饼,卷了点里脊肉就塞到了程亦辉嘴里。

反正这薄饼就巴掌大,一口吞下去也没关系,程亦辉笑着嚼起来。

吃过饭,两个人又说了会儿话,程亦辉就匆匆回宫了。这一去就是大半个月。

说不担心当然是假的。宫里规矩那么多,哪比得上住在自己家里快活,李晏就盼着贺琇的病早点好起来。无事时也拿着佛经抄了几页当练字,等贺琇好了也能送过去刷刷好感。

结果皇帝还没好呢,京城和附近一些地方又爆发了疫病,好些个街巷都有住户举家患病的,一时间人心惶惶。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一章 指婚,不松口,防治

紫宸宫的暖阁内,贺琇穿着淡蓝色的常服,半靠在床头。半个多月来,他瘦得厉害,面色苍白如纸,就显得一双眼睛格外得大。程亦辉立在不远处,正轻声向贺琇禀报各地疫情。虽说贺琇已经病成了这样,但有大事发生依然不能瞒着他这个皇帝。

贺琇静静地听完,一字一顿地说:“我知道了,叫齐相他们斟酌着办,老十,还是辛苦你多盯着点。”

程亦辉应下来,接着又捡了几件重要的事禀告贺琇。贺琇垂下眼帘,看着面前身强体壮的弟弟,心里涌起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艰难地喘了几口气,半晌才对程亦辉说:“我这样,也不知到底会如何,以后还指着你看顾天佑。你也十六了,身边一直没个人,我想给你指门亲事,你可有看中的?”

屋里气氛顿时一僵,程亦辉马上就不吭声了,拉长了脸,叫贺琇又好气又好笑。也只有老十敢这么给他脸色看,贺琇就笑骂道:“黑什么脸,不是问了你意见吗?有看中的直管跟哥哥说,只要身家清白,哥哥跟娘娘都不会反对。”

“臣弟暂时还不想成家,请皇兄不要再为臣弟费心,早日养好身体。”程亦辉说话硬邦邦的,把贺琇噎得不行。

贺琇瞪了程亦辉几眼,见对方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往后一躺:“越大越不听话。你也不小了,也该考虑考虑成家的事。”程亦辉只是沉默地听着,贺琇被他弄得毫无办法,只能摆摆手让他退下。

程亦辉大步走出紫宸宫,平复好了心情,才去了永寿宫向太后请安。结果太后也问起了他的终身大事,程亦辉自然不能和太后摆脸色,只咬着牙不同意,太后就笑着说他是傻小子,也没有再坚持。

太后还记得,在她这个小儿子十二岁时,她特意挑了两个漂亮温柔的宫女送过去,结果被他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每回一提起那种事,就别扭起来,闹得太后直好笑。

见过太后,程亦辉的脸更臭了,直接回了外廷的临时住处。服侍他的太监们正在收拾箱笼,因为皇上的病情已经稳定下来,程亦辉就可以回府去住了,他当然是归心似箭,昨天就叫人开始收拾东西。

才住了十几天,他这里的各色器物竟然已经集了二十多箱,都是小晏和府里零零碎碎送进来的。他惯用的牙刷、面盆、甚至睡塌之类的都送了进来,换洗的衣服也有两大箱子。程亦辉等不及,一想到小晏,就恨不得马上飞出宫去,于是也不管东西还没整理好,带上侍卫就一溜烟跑了。

李晏这时候还在军器所。军器所附近也有不少人家爆发了疫病,李晏听说得病的人都是高热乏力、浑身酸痛,就猜测他们恐怕是得了流感。

以前李晏偶尔发个烧就是吃点退烧药然后卧床休息、多喝水,再有亦辉哥无微不至的照顾,具体该怎么治他就不懂了,他的金手指里没有点亮医学技能。李晏也怕被传染,可是又不得不出门,就叫针线房的人做了口罩,骑马的时候戴着。

别说,精致的缎面口罩戴着还挺帅,在大街上回头率绝对是百分之百。他又叫人把军器所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墙根拐角的地方都撒了石灰粉,各个屋都烧上一锅米醋。府里更是烧了几大锅滚开的水,除了人要常洗澡,被褥衣服也要拿去消毒。

程亦辉过来的时候,就闻到小晏的办事厅里一股酸醋味,他愣了一下,李晏已经对他露出了大大的笑脸,起身迎过来:“是来我这放风的,还是刑满释放了?”

程亦辉不由得笑了:“皇兄身体已经大好,不用我再宿卫皇宫,我就先过来看看你。你这煮醋治感冒吗?”

李晏点头:“是啊,我想着外面的疫病可能是流感,怕被传染了,以前听说醋能治感冒,就去哪里都让人煮上一锅。”

“还是待在家里安稳,你去报个病休吧,天天出门我不放心。”程亦辉一点险也不敢冒,若是小晏出了什么差错,他就活不下去了。

李晏想了想,还是随他了。他现在这个年纪免疫力还不强,真得了流感,指不定就挂了。“那我嘱咐他们几句。”李晏往椅子上一靠,在几位副手面前大声咳嗽了一阵子,把他们吓得魂都快飞了,赶紧跟送瘟神一样将李晏送出了门。再说还有信王在一旁虎视眈眈,谁敢留他。

李晏一直扶着亦辉哥扮虚弱,出门之后戴上了口罩,又拿了个□□绿的递给程亦辉。程亦辉苦着脸:“换个颜色,这太难看了。”

“又不是帽子头巾,怕什么。”李晏表情很淡然。看他明明想笑还要强忍着,程亦辉哪里能不明白,给他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还是把绿口罩戴上了。

李晏乐了一路,一偏头看到程亦辉就趴在马背上闷声憋笑,偏偏程亦辉的眼神无比正经,弄得李晏更想笑了。

“就爱捉弄人。”等他们回到王府,屋里无人后,程亦辉才露出“真面目”,把李晏按在榻上使劲挠他的痒痒肉。李晏笑得肚子都疼了,到最后只好喊着“大王,饶了人家吧”,程亦辉才把他放开。

结果程亦辉一松手,李晏一翻身又把他压倒了反挠回去,嘴里还气哼哼地念着:“胆儿肥了啊,敢欺负我,给你好看。”谁知挠半天程亦辉也没反应,李晏顿了顿,把穿着袜子的脚伸到下面去揉程亦辉的“小鸟”。

“用过没?”李晏边揉边笑眯眯的问。

程亦辉一点没犹豫,马上义正言辞地表明自己的“坚贞不渝”:“当然没有,我可要为我家小晏守身如玉的!”

李晏又被程亦辉逗乐了,凑他脸上大力地亲了一口:“这还差不多。反正你全身上下都是我的,以后自己也不许弄。”

“还不知道你呀,我自己也没弄过。”程亦辉搂着李晏的腰,笑吟吟地看着他。

“真乖。”这下李晏就更满意了,嘟着嘴在程亦辉脸上使劲亲了好几口。

两个人就窝在榻上聊八卦,程亦辉叹着气对他说:“皇上身体还很虚弱,只能卧床修养,就准备让太子在崇政殿观政,想赶紧培养天佑。我挺担心天佑的身体,可也没立场去劝他们。”

“我们也没有办法,尽自己的力就好。”李晏在程亦辉怀里拱了拱,又说起最近的瘟疫:“要赶紧解决了,听说附近有的村子都空了,外城也涌进来不少流民。我让府上尽量多买些人,庄子上也安置了不少。我一个也帮不了多少人,朝廷可计划好怎么办呢?”他一到外城就能看到许多破衣烂衫的流民挤在街角,真让人不忍心,就想着多买点人,能救一家是一家。直接给人钱这种事不能做,太犯忌讳。

程亦辉也不自觉地叹口气:“还是按往年的老例来办,不过我亲自去盯着吧,免得那些官吏推诿塞责。”

结果李晏又不放心程亦辉了:“你也没法跟我似的装病,出门要小心点,要戴口罩。暂时都来我这住,我这最近才大扫除过,稍微干净点……”拉拉杂杂叮嘱了半天,程亦辉一点不嫌烦,都笑着应下来。

盛京附近都归顺天府管,有程亦辉时常派人去盯着,拨了不少银子让他们用石灰和开水消毒,还教给他们戴口罩防止飞沫传染等方法,到四月的时候疫病总算是控制住了。

☆、第三十二章 快进,枢密使,美人

元祐十三年真是个多灾多难的年份。先是新年的时候连天大雪,接着皇帝病重,开春后发生瘟疫,进入夏季汛期后,全国不少地方又发生了水灾。幸好因为半年来灾害频发,朝廷的赈灾技能已经颇为熟练了,倒没出什么大乱子。

古人比较迷信,把天灾当做是老天爷降下的启示,或是皇帝品德不修的结果,所以贺琇身体刚刚有所好转,就强撑着带人去天坛祭天祈福。

结果回来之后就中暑了,在床上又躺了十多天,而且自此之后他就拥有了“玻璃体质”,换季的时候必会生病,稍微吹点凉风都能让他躺上几天,按现代的说法应该是免疫系统出了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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