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痴心炮灰帝王2

是挺糊涂的。原主路明稷,放着这样的忠臣良将不用,偏听信七王爷和苏婉清的谗言。

陆遥的思绪又飘到刘显身上。这个人贪是贪,能力却也有。原剧情里他替七王爷捞了三年钱,最后被弃如敝履时,在狱中仰天大笑:“狡兔死,走狗烹!路承钧,你不得好死!”

后来七王爷确实没得好死——登基第三年,藩王联军攻破京城,他被吊死在城楼上。

至于那位工部尚书张诚……陆遥记得,原剧情中他被贬后,江南新修的河堤第二年就垮了,淹了三府十四县。七王爷为平息民愤,杀了十几个“贪官”,却无人记得,那河堤原本是张诚再三上书要求加固、却被以“劳民伤财”驳回的工程。

还有陈文远,还有……

陆遥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满殿朱紫,皆是人才。

也皆是被原剧情糟蹋、被路承钧那个蠢货浪费的……他的打工人啊!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陆遥差点没忍住笑。

他在现代世界是豪门继承人,管过公司,最头疼的就是人才流失。那些高薪挖来的精英,动不动就“追求个人发展”“需要work-life balance”,辞职信写得比方案还漂亮。

可现在呢?

他是皇帝。

这些人,这些能写锦绣文章、能治水修路、能带兵打仗、能算清一国账目的人——都是他的臣子。是他的天玄集团(大承王朝)的终身制员工!

不,比终身制还牢靠。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那种。

虽然这种制度很不人道,但此刻作为既得利益者……

陆遥看着底下还在互相瞪眼的王崇和刘显,内心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近乎慈祥的感慨。

多好啊。

忠心耿耿,能力出众,还不随便跳槽。

只要别像原剧情那样被路承钧那个昏君(对,七王爷登基后也是昏君)整死,这些人能给他干一辈子活。

“陛下?”李德全小声提醒。

陆遥回神,发现殿中不知何时已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跪着。

不仅王崇和刘显,满朝文武,乌泱泱跪了一地。连站在文官列第三位的谢临渊,也垂首跪在那里。

怎么了?

陆遥眨了眨眼,才想起刚才自己走神时,表情可能有点……古怪。

他轻咳一声:“诸卿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无人起身。

反倒有几个老臣,额头贴地,瑟瑟发抖。

陆遥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原主路明稷,是个情绪极其不稳定的皇帝。高兴时能随手赏赐千金,不高兴时当庭杖毙大臣也是有的。刚才自己那副“似笑非笑”“眼神飘忽”的样子,怕是让这些人以为皇帝要发疯了。

他叹了口气。

“王尚书,刘侍郎。”陆遥点名。

“臣在!”两人同时应声。

“你们吵完了?”

“臣……臣不敢。”王崇冷汗都下来了。

“不敢?”陆遥身体前倾,手肘撑在御案上,托着下巴,“朕看你们吵得挺热闹的。兵部要钱,户部没钱,然后呢?吵出结果了吗?”

殿中落针可闻。

陆遥的目光从王崇移到刘显,又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停在了谢临渊身上。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谢尚书。”

被点到名的人微微一震,抬起头。

四目相对。

谢临渊看见龙椅上的年轻帝王,浅灰色的瞳孔在殿内烛火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那里面没有怒意,没有癫狂,只有……一种饶有兴致的审视。

而他自己的心,在那个瞬间,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臣在。”谢临渊垂眸,压下心悸。

“你是吏部尚书,管官员考核。”陆遥慢悠悠地问,“依你看,王尚书和刘侍郎,谁说得更有理?”

问题抛过来,带着轻飘飘的重量。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送命题。无论说谁有理,都会得罪另一方,甚至得罪背后派系。

谢临渊沉默片刻,开口时声音平稳清冽:“回陛下,臣以为,二位大人所言皆有道理,却也皆有不足。”

“哦?”陆遥挑眉,“说仔细。”

“王尚书忧心边境,乃武将本分。北境不稳,则国门洞开,此乃大患。然——”谢临渊话锋一转,“刘侍郎所言亦是实情。国库空虚,若倾尽所有以充军需,则民生凋敝,内乱将起。届时外患未除,内忧已生,才是真正动摇国本。”

“所以?”陆遥追问。

“所以,当寻两全之策。”谢临渊抬起头,这次直视皇帝,“臣有三议:其一,军需不可不拨,但不必全数由国库承担。北境三州多年无战事,军屯废弛,当令镇北王重启军屯,自给三成粮草。其二,江南盐税积弊已久,当彻查盐商,追缴历年欠税,所得可充军饷。其三……”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臣请命赴西北赈灾,并查当地官员贪墨赈粮之事。若查实,抄没家产,亦可补充国库。”

一席话说完,殿中寂静无声。

几个老臣偷偷交换眼神——谢临渊这是要把三大难题都揽到自己身上?

军屯重启,得罪的是北境那些吃空饷的将领。

彻查盐税,得罪的是盘踞江南的世家豪族。

查西北贪墨,更是要把当地官场掀个底朝天。

这位谢尚书……是疯了,还是真的不怕死?

陆遥看着谢临渊。

他看着那张清俊的脸上平静无波的表情,看着那双黑色眼眸里深不见底的光,看着那挺直如松的脊背。

然后,他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声笑,却让所有人都抬起头。

“谢尚书。”陆遥站起身,走下玉阶。明黄袍角拂过地面,他一步步走到谢临渊面前,停下,“抬起头来。”

谢临渊依言抬头。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谢临渊能看清皇帝左耳垂上那颗极小的黑痣,近到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

而陆遥,也看清了谢临渊右手腕——官袍袖口下,隐约露出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纹路。

果然是他。

陆遥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随即涌起的是一种近乎恶劣的兴味。

“谢尚书方才所言,甚合朕意。”陆遥后退半步,声音抬高,让全殿都能听见,“即日起,谢临渊暂领户部侍郎衔,督办北境军屯、江南盐税、西北赈灾三事。赐尚方剑,可先斩后奏。”

“陛下!”七王爷路承钧终于忍不住出列,“谢尚书身负吏部重任,再兼三事,恐力有不逮。且彻查盐税牵扯甚广,若无老臣坐镇……”

“七弟。”陆遥打断他,转身看过去,脸上还带着笑,“你是在质疑朕的决定?”

路承钧一滞:“臣弟不敢。”

“不敢就好。”陆遥敛了笑,目光扫过全场,“朕知道,你们当中有人觉得谢尚书年轻,担不起这重任。有人觉得,朕今日行事,与往日不同。”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