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痴心炮灰帝王3

他走回玉阶,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龙椅前,俯视着跪了满地的臣子。

“那朕今日就把话说明白。”

“从今往后,大承的朝堂,不养闲人,不纳谗言,不听空话。”

“能办事的,朕不吝封赏。不能办事还挡路的……”陆遥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朕的尚方剑,不介意多染几道血。”

死寂。

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

陆遥却像是忽然累了,挥挥手:“今日就到这儿。王尚书、刘侍郎,你们各自写个条陈上来,明日朕要看见切实可行的军需筹措方案。写不出来,这尚书、侍郎的位置,就换人坐。”

说完,他转身就走。

“退朝——”李德全尖细的声音响起时,陆遥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殿后。留下满朝文武,还跪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

谢临渊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种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悸动。

刚才皇帝靠近时,他闻到了那股极淡的、似有若无的香气。

不是龙涎香。

是更清冽的,像是雪后松枝的味道。

而那一瞬间,他腕间的白色纹路,忽然灼热了一瞬。

谢临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日里的沉静。

他整理官袍,转身,一步步走出太极殿。

殿外天光已大亮。

朝阳刺破云层,洒在汉白玉的台阶上,亮得晃眼。

谢临渊站在台阶顶端,回头望了一眼深邃的殿门。

路明稷。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然后转身,走下台阶。

官袍被晨风吹起,绯色如血。

……

早朝散后一个时辰。

谢临渊站在御书房外的廊下,绯色官袍被午后的阳光镀上一层淡金。他微微垂眸,看着汉白玉地砖缝隙里顽强生长的青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笏板边缘。

“谢尚书,陛下请您进去。”李德全推开门,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谢临渊颔首,踏入御书房。

一股清凉气息扑面而来——四角都置了冰盆,驱散了夏日的燥热。书房内陈设简洁,除了满墙的书架和那张宽大的紫檀御案,便只有窗前一张棋桌、两把圈椅。

路遥没在御案后。

他斜靠在窗边的圈椅里,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明黄常服松散地披着,衣带系得随意,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锁骨。黑发未束冠,只用一根墨玉簪松松绾着,几缕微卷的发丝垂在颊侧。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眼。

“来了?”路遥将棋子丢回棋盒,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坐。”

谢临渊依言在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棋盘,黑白子错落,是一局未下完的棋。

“陛下召臣,是为西北之事?”谢临渊开门见山。

路遥没立即回答。他伸手从棋桌下取出一个紫檀木匣,推到谢临渊面前。

“打开看看。”

谢临渊打开木匣。里面是一道明黄绢帛圣旨,还有一枚玄铁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凌厉的“御”字。

他展开圣旨,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瞳孔微缩。

“陛下……”谢临渊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这……”

圣旨内容很简单:特命吏部尚书谢临渊为西北巡察使,持此旨可调动西北三州驻军,凡五品以下官员,可先拿后奏。

更关键的是最后一句——“沿途各府州县,需全力配合,违者以抗旨论处。”

这几乎是给了谢临渊在西北的绝对权力。

“令牌是调兵的凭证。”路遥单手支颐,另一只手随意拨弄着棋子,“西北军现任统帅是镇西将军杨威,他是先帝旧臣,认令牌不认人。你持此令去,他会帮你”

谢临渊握着圣旨的手指收紧。

他不是不知轻重的人。这道圣旨和令牌的分量,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皇帝在给他铺路。

铺一条能立下不世之功、也能万劫不复的路。

“陛下为何……”谢临渊喉结滚动了一下,“如此信重臣?”

路遥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让谢临渊的心又不受控制地跳快了几拍。

“谢尚书。”路遥身体前倾,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些。谢临渊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似雪后松枝的气息,“你觉得朕应该信谁?信那些在朝堂上吵了半个月、却连个军需筹措方案都拿不出来的老臣?还是信那个——”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讥诮,“整日给朕递折子,说苏家小姐多么蕙质兰心、宜室宜家的七弟?”

谢临渊沉默。

“朕看过你这三年递上来的奏折。”路遥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平静,“西北旱灾疏、江南漕运改道议、吏治考成法初稿……每一篇,都言之有物,切中时弊。朕不瞎。”

“臣……”谢临渊想说什么,却被路遥抬手打断。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你年轻,资历浅,背后又没有世家支持,所以那些老家伙看不起你,七弟一党排挤你。”路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但朕告诉你,朕最不需要的,就是那些靠着祖荫、结党营私的‘老资格’。”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谢临渊。

窗外是重重宫阙,飞檐斗拱在阳光下投下深深浅浅的影子。

“西北旱情,朕收到的奏报是‘已妥善安置,灾民安堵’。但三日前,朕的暗卫传回密信——”路遥的声音冷了下来,“雍州城外三十里,已有饥民易子而食。而雍州知府赵文康,上个月刚给他京中的靠山送了五千两白银,说是‘中秋孝敬’。”

谢临渊猛地握紧了拳。

“江南盐税更是个笑话。”路遥转过身,浅灰色的眼眸里闪着寒光,“去岁盐税应入国库三百万两,实收不足百万。剩余的二百万两去了哪?养肥了盐商,养肥了地方官,养肥了朝中那些伸手的人。”

他走回棋桌旁,手指按在棋盘上。

“谢临渊。”这是路遥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朕给你这道圣旨,不是让你去西北当个钦差,走走过场。朕要你去,把雍州、凉州、肃州三地的烂账,一笔一笔给朕算清楚。该杀的杀,该抄的抄,该赈的赈。”

谢临渊站起身,深深一揖:“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朕还没说完。”路遥按住他的肩膀,让他重新坐下,“除了西北,江南盐税的事,你也说说吧。”

谢临渊一怔:“臣分身乏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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