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痴心炮灰帝王4
“朕知道。”路遥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递给他，“所以朕要你推荐两个人。两个能去江南查盐税、且不会被那些盐商世家的糖衣炮弹打垮的人。”
谢临渊接过名单。上面是朝中三十岁以下、五品以上官员的名录，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简注了出身、履历。
他仔细看了一遍，沉吟片刻，指着两个名字：“御史台侍御史沈知节，户部清吏司主事周怀安。”
“理由？”
“沈知节出身寒门，父亲是教书先生，自幼清贫，对贪腐深恶痛绝。去年他曾弹劾江宁织造贪墨，证据确凿，虽最终因……阻力未能成事，但其风骨可见。”谢临渊顿了顿，“且他妻子早逝，未续弦，无家眷拖累，不易被拿捏。”
路遥点头：“另一个呢？”
“周怀安是臣的同科进士，精于算学，曾在户部核验十三省税银，无一错漏。此人有个特点——”谢临渊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嗜账本如命，曾因核对账目三日未眠，晕倒在衙门。让他去查盐税，怕是能把江南盐商三十年的账都翻出来。”
“有意思。”路遥在沈知节和周怀安的名字上各画了一个圈，“就他们俩了。朕会让他们以‘巡查漕运’为名南下，暗中查盐税。”
他将名单收好，又从棋桌下取出一个小巧的铜匣。
“这个，你收好。”
谢临渊打开铜匣。里面是十枚金令，每枚令牌上都刻着不同的编号。
“这是……”
“京畿卫的调兵令。”路遥淡淡道，“每枚可调二十人。你从京畿卫中选两百人，要身手好、背景干净的，随你去西北。这些人只听你号令，不必通过兵部。”
谢临渊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京畿卫是守卫皇城的精锐，皇帝竟让他带走两百人？
“陛下，这于礼不合……”谢临渊试图推拒，“京畿卫职责重大，臣……”
“朕说合，就合。”路遥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西北那地方，官匪勾结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带着尚方剑去，在有些人眼里就是去断他们财路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身边没有可靠的人，你怎么查案？”
他顿了顿，看着谢临渊的眼睛：“还是说，谢尚书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死了就死了？”
谢临渊张了张嘴，最终将推拒的话咽了回去。
“臣……谢陛下。”
“别急着谢。”路遥重新坐回圈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朕还有话问你。”
“陛下请讲。”
“你这一去，少则三月，多则半年。”路遥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朝中局势，你有何看法？朕今日当庭提拔你，那些老狐狸不会善罢甘休。”
谢临渊沉思片刻，缓缓道：“七王爷一党必会反扑。他们会从两方面下手：一是在西北给臣使绊子，让臣查不下去；二是在朝中弹劾臣‘擅权’‘结党’，动摇陛下对臣的信任。”
“说下去。”
“所以臣离京后，陛下需做三件事。”谢临渊神色认真，“第一，立即启用沈知节和周怀安，让他们尽快离京南下，打江南那边一个措手不及。第二，在朝中提拔几位寒门官员，与世家形成制衡。臣推荐翰林院编修林远、工部员外郎陈平——此二人皆有实才，且与各方无涉。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请陛下小心苏家。”
路遥挑眉：“苏太傅？”
“是。”谢临渊点头，“苏太傅表面中立，实则与七王爷往来甚密。苏婉清三次入宫，都是苏太傅以‘向陛下请教学问’为名安排的。且臣查到，苏家在江南有三处盐引，每年获利不下十万两。”
路遥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难怪原剧情里苏婉清能那么顺利地给路承钧传递消息、揽权敛财。原来苏家早就是七王爷的钱袋子。
“朕知道了。”路遥站起身，“你何时动身？”
“三日后。”
“好。”路遥走到御案前，提笔写了一道手谕，盖上私印，递给谢临渊，“这是出入宫禁的凭证。这三日，你可随时入宫见朕。西北的任何安排、任何需要，直接来找朕。”
谢临渊接过手谕。纸张上还带着墨香，字迹清峻有力，与早朝时那份慵懒随意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忽然想起今早殿上，皇帝看着满朝文武时，那双浅灰色眼眸里一闪而过的、近乎悲悯的神情。
那一刻的皇帝，像是一个站在时间长河上游的人，俯瞰着注定走向悲剧的众生。
“谢临渊，朕信你，不是一时兴起。”路遥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每个字都敲在谢临渊心上，“朕信你能替朕整顿西北，信你能为这个王朝劈出一条新路。所以——”
他伸出手，按在谢临渊肩上。
力道不重，却让谢临渊浑身僵硬。
“给朕活着回来。”
四个字，说得又轻又慢。
却像是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谢临渊心里某个锁了很久的匣子。
悸动如潮水般涌来。
这一次，不再是若有若无的轻挠，而是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浪潮。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在耳膜里轰鸣，腕间的纹路烫得像要烧起来。
谢临渊垂下眼，不敢再看皇帝的眼睛。
他怕再看下去，会控制不住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臣……”他的声音有些哑，“定不辱命。”
路遥收回手，又恢复了那副慵懒随意的模样：“行了，去吧。三日后出发，你离开前记得来宫里辞行。”
“臣告退。”
谢临渊深深一揖，转身退出御书房。
门在身后合上。
他站在廊下，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将那股几乎失控的情绪压下去。
手中的圣旨和令牌沉甸甸的。
而肩上被皇帝按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谢临渊睁开眼，看向廊外湛蓝的天空。
路明稷。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然后握紧圣旨，一步步走下台阶。
而御书房内，路遥站在窗边，看着那个绯色身影渐行渐远。
路遥手指叩桌三下，突然说到“派暗七和暗九，暗中保护谢临渊。除非生死关头，不要现身。”
御书房内此时再无其他人影，但是却听到了一声领命的回禀。
路遥点点头，转身走回御案后。
桌上有两份刚送来的密报。
一份来自监视七王府的暗卫：路承钧今早下朝后，直接去了苏府，与苏太傅密谈一个时辰。
一份来自监视苏婉清的暗卫：苏婉清得知赐婚被取消后，在房中摔了三个花瓶，然后写了一封信，让贴身丫鬟偷偷送出府——信是给路承钧的。
路遥看着这两份密报，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狗男女这就急了？
他提起朱笔，在密报上批了两个字：
「继续。」
路遥靠回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耳垂的黑痣。
谢临渊这一去，西北必会掀起腥风血雨。
而京城这边，七王爷和苏家，也该动起来了。
正好。
他正愁没机会把这些蛀虫一个个揪出来。
谢临渊接过名单。上面是朝中三十岁以下、五品以上官员的名录，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简注了出身、履历。
他仔细看了一遍，沉吟片刻，指着两个名字：“御史台侍御史沈知节，户部清吏司主事周怀安。”
“理由？”
“沈知节出身寒门，父亲是教书先生，自幼清贫，对贪腐深恶痛绝。去年他曾弹劾江宁织造贪墨，证据确凿，虽最终因……阻力未能成事，但其风骨可见。”谢临渊顿了顿，“且他妻子早逝，未续弦，无家眷拖累，不易被拿捏。”
路遥点头：“另一个呢？”
“周怀安是臣的同科进士，精于算学，曾在户部核验十三省税银，无一错漏。此人有个特点——”谢临渊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嗜账本如命，曾因核对账目三日未眠，晕倒在衙门。让他去查盐税，怕是能把江南盐商三十年的账都翻出来。”
“有意思。”路遥在沈知节和周怀安的名字上各画了一个圈，“就他们俩了。朕会让他们以‘巡查漕运’为名南下，暗中查盐税。”
他将名单收好，又从棋桌下取出一个小巧的铜匣。
“这个，你收好。”
谢临渊打开铜匣。里面是十枚金令，每枚令牌上都刻着不同的编号。
“这是……”
“京畿卫的调兵令。”路遥淡淡道，“每枚可调二十人。你从京畿卫中选两百人，要身手好、背景干净的，随你去西北。这些人只听你号令，不必通过兵部。”
谢临渊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京畿卫是守卫皇城的精锐，皇帝竟让他带走两百人？
“陛下，这于礼不合……”谢临渊试图推拒，“京畿卫职责重大，臣……”
“朕说合，就合。”路遥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西北那地方，官匪勾结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带着尚方剑去，在有些人眼里就是去断他们财路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身边没有可靠的人，你怎么查案？”
他顿了顿，看着谢临渊的眼睛：“还是说，谢尚书觉得自己的命不值钱，死了就死了？”
谢临渊张了张嘴，最终将推拒的话咽了回去。
“臣……谢陛下。”
“别急着谢。”路遥重新坐回圈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朕还有话问你。”
“陛下请讲。”
“你这一去，少则三月，多则半年。”路遥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朝中局势，你有何看法？朕今日当庭提拔你，那些老狐狸不会善罢甘休。”
谢临渊沉思片刻，缓缓道：“七王爷一党必会反扑。他们会从两方面下手：一是在西北给臣使绊子，让臣查不下去；二是在朝中弹劾臣‘擅权’‘结党’，动摇陛下对臣的信任。”
“说下去。”
“所以臣离京后，陛下需做三件事。”谢临渊神色认真，“第一，立即启用沈知节和周怀安，让他们尽快离京南下，打江南那边一个措手不及。第二，在朝中提拔几位寒门官员，与世家形成制衡。臣推荐翰林院编修林远、工部员外郎陈平——此二人皆有实才，且与各方无涉。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请陛下小心苏家。”
路遥挑眉：“苏太傅？”
“是。”谢临渊点头，“苏太傅表面中立，实则与七王爷往来甚密。苏婉清三次入宫，都是苏太傅以‘向陛下请教学问’为名安排的。且臣查到，苏家在江南有三处盐引，每年获利不下十万两。”
路遥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难怪原剧情里苏婉清能那么顺利地给路承钧传递消息、揽权敛财。原来苏家早就是七王爷的钱袋子。
“朕知道了。”路遥站起身，“你何时动身？”
“三日后。”
“好。”路遥走到御案前，提笔写了一道手谕，盖上私印，递给谢临渊，“这是出入宫禁的凭证。这三日，你可随时入宫见朕。西北的任何安排、任何需要，直接来找朕。”
谢临渊接过手谕。纸张上还带着墨香，字迹清峻有力，与早朝时那份慵懒随意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忽然想起今早殿上，皇帝看着满朝文武时，那双浅灰色眼眸里一闪而过的、近乎悲悯的神情。
那一刻的皇帝，像是一个站在时间长河上游的人，俯瞰着注定走向悲剧的众生。
“谢临渊，朕信你，不是一时兴起。”路遥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每个字都敲在谢临渊心上，“朕信你能替朕整顿西北，信你能为这个王朝劈出一条新路。所以——”
他伸出手，按在谢临渊肩上。
力道不重，却让谢临渊浑身僵硬。
“给朕活着回来。”
四个字，说得又轻又慢。
却像是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谢临渊心里某个锁了很久的匣子。
悸动如潮水般涌来。
这一次，不再是若有若无的轻挠，而是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浪潮。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在耳膜里轰鸣，腕间的纹路烫得像要烧起来。
谢临渊垂下眼，不敢再看皇帝的眼睛。
他怕再看下去，会控制不住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臣……”他的声音有些哑，“定不辱命。”
路遥收回手，又恢复了那副慵懒随意的模样：“行了，去吧。三日后出发，你离开前记得来宫里辞行。”
“臣告退。”
谢临渊深深一揖，转身退出御书房。
门在身后合上。
他站在廊下，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将那股几乎失控的情绪压下去。
手中的圣旨和令牌沉甸甸的。
而肩上被皇帝按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谢临渊睁开眼，看向廊外湛蓝的天空。
路明稷。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然后握紧圣旨，一步步走下台阶。
而御书房内，路遥站在窗边，看着那个绯色身影渐行渐远。
路遥手指叩桌三下，突然说到“派暗七和暗九，暗中保护谢临渊。除非生死关头，不要现身。”
御书房内此时再无其他人影，但是却听到了一声领命的回禀。
路遥点点头，转身走回御案后。
桌上有两份刚送来的密报。
一份来自监视七王府的暗卫：路承钧今早下朝后，直接去了苏府，与苏太傅密谈一个时辰。
一份来自监视苏婉清的暗卫：苏婉清得知赐婚被取消后，在房中摔了三个花瓶，然后写了一封信，让贴身丫鬟偷偷送出府——信是给路承钧的。
路遥看着这两份密报，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狗男女这就急了？
他提起朱笔，在密报上批了两个字：
「继续。」
路遥靠回椅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耳垂的黑痣。
谢临渊这一去，西北必会掀起腥风血雨。
而京城这边，七王爷和苏家，也该动起来了。
正好。
他正愁没机会把这些蛀虫一个个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