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哥儿世界中的炮灰7

谢临渊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皱着眉睁开眼,入目是一顶陌生的帐子,青灰色的,绣着几竿竹子。

不对。

这不是他的房间。

他猛地清醒过来,下意识去摸枕边的刀——

摸了个空。

谢临渊僵住了。

他慢慢低下头,看见自己怀里躺着一个人。

那人缩在他怀里,脑袋抵在他肩膀上,一头青丝散得到处都是。露出的半张脸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路遥。

谢临渊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那杯酒,那股甜香,青竹和青墨慌张的脸,还有……

还有这张床,这个人。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路遥还在他怀里睡着,呼吸平稳,看起来累得不轻。露出的脖子上,星星点点全是痕迹。

谢临渊看着那些痕迹,喉咙发紧。

他想起昨晚那些混乱的画面,想起自己是怎么把人压在身下的,想起那些失控的、放纵的时刻。

还有那句话。

“这可是你主动的,不是我勾引你。”

谢临渊闭了闭眼。

他轻轻地把路遥的脑袋从自己肩膀上挪开,动作轻得像在拆弹。路遥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谢临渊坐起来,看着床上的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是谢临渊,是皇帝的刀,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他见过风月,听过艳事,但从来没有亲身经历过——尤其是跟一个自己……

跟一个自己什么?

他说不清楚。

他只是看着床上的人,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慌乱,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但他不敢细想。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捡起地上的衣物,一件一件穿好。

穿到最后一件的时候,他回过头,又看了路遥一眼。

路遥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太好的梦。

谢临渊站在那里,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有些慌乱。

路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金色。他躺在那里,盯着帐子顶,慢慢想起昨晚的事。

然后他浑身都疼了起来。

疼得他龇牙咧嘴。

“禽兽。”他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终于攒够了力气,撑着身子坐起来。

低头一看,自己身上青青紫紫的,跟被人打了似的。

“谢临渊。”他咬着牙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等着。”

穿好衣服,推开门,青竹正站在院子里,一见他出来,立刻迎上来。

“公子醒了?饭菜都准备好了,您先吃点东西?”

路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走到桌边坐下。

青竹麻利地把饭菜摆上来,四菜一汤,都是清淡的,一看就是特意准备的。

路遥拿起筷子,慢慢吃。

他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想事情。

谢临渊早上走的时候,他其实感觉到了。那人一动,他就醒了。但他没睁眼,想看看谢临渊会怎么做。

结果那人就跑了。

路遥咬着一块鸡肉,冷笑了一声。

跑?

跑得掉吗?

他正想着,青竹又端着一个托盘过来了,往桌上一放。

路遥低头一看,愣住了。

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冒着热气。

“这是什么?”他问。

青竹低着头,不敢看他:“是……是避子汤。”

路遥:“……”

他看着那碗汤,忽然笑了。被气笑了,真是,谢临渊你真是长本事了,虽然谢临渊不给这个汤,他自己也会让青竹准备的,他可不想体验一把男性怀孕生子是什么感觉,但是,自己想要,和谢临渊主动给,这区别可大了去了。

那笑容让青竹心里发毛,头低得更狠了。

“公子让我喝的?”路遥问。

“是、是……”

“他人呢?”

“公子他……一早就出门了,说有急事要处理……”

路遥的笑容更深了。好啊,还用完就扔,行,谢临渊你给我等着,就不行这辈子我整不了你。

他端起那碗汤,看了看,又放下。

青竹的心跟着那碗汤起起落落,冷汗都下来了。

“公子,这汤……您还是趁热喝了吧,凉了更苦……”

路遥看了他一眼,又端起碗来,一仰头,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苦。

真他妈苦。

他把碗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响。

青竹吓得一哆嗦。

路遥站起来,低头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吓人:“告诉你家公子,汤我喝了。让他放心。”

说完,他转身回了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青竹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欲哭无泪。

这让他怎么传话啊?

………………

谢临渊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天。

从早上回来到现在,他就没动过地方。面前堆着公文,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那个人。

他睡着的样子,他脖子上的痕迹,他说的那句话。

“这可是你主动的,不是我勾引你。”

谢临渊闭上眼,往后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不就是睡了个小倌儿吗?这种事在京城里多了去了,哪个纨绔子弟没干过?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那个人不一样。

从拍卖会上那句“我想跟您回家”开始,到后来的火锅、躺椅、话本子,还有那些他从来没吃过的新鲜吃食,那些他从来没听过的稀奇故事……

那个人从来不怕他。

从来不用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的眼神看他。

就是……

就是把他当个人。

谢临渊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堂堂王爷之子,皇帝的刀,京城有名的谢公子,居然会因为别人把他当人,就……

就什么?

他不知道。

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青竹的声音:“公子,属下回来了。”

谢临渊坐直身子,清了清嗓子:“进来。”

青竹推门进来,低着头,走到他面前。

谢临渊看着他,想问什么,又有点问不出口。

最后还是青竹先开口了:“路公子醒了。”

“嗯。”

“吃了饭。”

“嗯。”

“喝了……避子汤。”

谢临渊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揪什么,明明是他让人送去的,明明是害怕,害怕他怀孕,害怕他像自己的爹爹一样,他就是一个哥儿,因为怀孕,生了自己,结果最后死了,只留下自己一个婴孩。可是他听到这个消息,就是不舒服。

“他……说什么了吗?”他问。

青竹低着头,把路遥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路公子说,‘告诉你家公子,汤我喝了。让他放心。’”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