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公主的炮灰儿子9

谢临渊离开书房时,已是丑时。

兄长劝他留宿侯府,他婉拒了——京中耳目众多,他刚回京就夜不归宿,难免惹人猜疑。

马车驶出侯府,在寂静的街道上缓行。

车夫是老侯爷的亲兵,驾车稳当,一路无话。

行至城西一处窄巷时,谢临渊忽然睁开眼。

“停车。”

马车停下。

他掀开车帘,望向巷口——那里本该有盏路灯,此刻却漆黑一片。

太安静了。

连虫鸣都没有。

“将军?”车夫低声问。

谢临渊没答,只做了个手势。车夫会意,悄然摸向腰间的短刀。

下一刻,破空声骤起!

三支弩箭从黑暗中射出,直取车厢!

谢临渊早有防备,侧身闪避,箭矢钉入车厢木板,箭尾震颤不止。

“有埋伏!”车夫厉喝,挥刀格开一支射向马匹的箭。

黑影从巷墙、屋顶跃下,足有十余人,皆着夜行衣,蒙面持刀,动作迅捷,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谢临渊跃下马车,长剑出鞘。

剑光在夜色中划出冷冽弧线,最先扑来的两人咽喉溅血,倒地不起。

“杀!”为首的黑衣人低吼,众人围攻而上。

谢临渊剑法凌厉,每一剑都直取要害。他在边关多年,历经生死,这种伏击场面见得多了。可今夜这些人,招式刁钻,配合默契,不像是寻常劫匪或仇家。

倒像是……军中出来的。

这个念头闪过,他眼神更冷。

剑势骤变,不再留情。

鲜血飞溅,惨叫连连。不过半盏茶工夫,黑衣人已倒下大半。

为首那人见势不妙,吹了声口哨,剩余几人迅速后撤,消失在黑暗中。

谢临渊没有追。

他持剑而立,剑尖滴血,玄色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车夫提着刀过来,肩头有一道伤口,但并不深:“将军,您没事吧?”

“无碍。”谢临渊收剑入鞘,走到一具尸体前,扯下蒙面。

是个陌生面孔,三十左右,面色黝黑,手掌虎口有厚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

尸体的衣襟内衬,绣着一个小小的标记。很隐蔽,若非刻意翻找,根本发现不了。

那标记,是一柄短剑,剑柄处有三道波浪纹。

谢临渊瞳孔微缩。

这是……三皇子府私兵的标识。

他曾在二哥留下的密档里见过。

果然。

“将军,这些人……”车夫也看到了标记,脸色一变。

“处理干净。”谢临渊起身,语气平静,“今夜之事,不得外传。”

“是。”

他回到马车边,看着钉在车厢上的弩箭。

箭杆上,刻着一个极小的“谢”字。

若是刚才他中箭身亡,这支刻着“谢”字的箭,就会成为“证据”——证明是谢家内部仇杀,或是边军旧怨。

好周密的算计。

谢临渊抬手,拔下弩箭,握在手中。

箭杆冰凉,可心头那把火,却越烧越旺。

“三皇子……”他低声念着这三个字,眼中寒芒如雪。

九月初三,晨。

镇北侯府门前还蒙着一层薄雾,铜钉朱门在熹微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卯时初刻,一辆四驾青帷锦车在八名锦衣仆从的簇拥下,停在了府门前。

车帘掀开,下来的不是三皇子,而是工部员外郎林宗望——林晚晴的父亲。

这位年过五旬的文官今日穿着簇新的绯色官服,胸前孔雀补子纤毫毕现。他满脸堆笑,身后仆从抬着四个沉甸甸的红木礼箱。

“烦请通传,”林宗望对门房拱手,“下官吏部员外郎林宗望,奉三殿下之命,特来向谢小将军致贺。”

门房是位老兵,见状眉头微皱:“林大人稍候。”

不多时,谢临风亲自迎了出来。

“林大人。”谢临风面上带笑,眼底却无笑意,“不知大人一早到访,所为何事?”

林宗望再施一礼:“谢将军客气。三殿下听闻谢小将军昨日在宫宴上即兴赋诗,文采斐然,深为钦佩。特命下官送来薄礼,以表敬慕。”

他一挥手,仆从将礼箱抬上前,当众打开——

第一箱:文房四宝。上等徽墨十锭,端砚八方,湖笔百支,澄心堂纸千张。

第二箱:古籍善本。宋版《史记》《汉书》各一套,前朝大儒手札十余卷。

第三箱:名家字画。吴道子《天王送子图》摹本,王维《雪溪图》真迹(待考),还有当朝几位名家的新作。

第四箱:金银器皿。金如意一对,银鎏金酒具一套,玉带钩、玉佩等若干。

这份礼,重得吓人。

且不说金银价值,单是那些古籍字画,便是无价之宝。三皇子这般“敬慕”,简直是要把谢临渊捧到天上去。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声渐起。

“三殿下好大手笔!”

“谢小将军果然得殿下器重……”

“听说昨日宫宴上,殿下还让谢将军赋诗呢!”

谢临风脸色不变,心中却已翻江倒海。这是阳谋——若拒收,便是当众打三皇子的脸;若收了,明日满京城都会传遍“三皇子与谢家交好”。

进退两难。

正僵持间,府门内传来一道清冷声音:

“林大人。”

谢临渊走了出来。

他今日未着武服,只穿了件深青色常服,墨发简单束起。可那通身的气度,却让嘈杂的人群瞬间静了静。

林宗望忙躬身:“谢将军。”

“三殿下厚爱,谢某心领。”谢临渊目光扫过那些礼箱,“但谢某身为武将,戍守边关是本分,不敢居功。这些厚礼,还请大人带回。”

林宗望笑容微僵:“将军,这是三殿下的一片心意……”

“边关将士还在喝风咽沙,谢某在京城收此重礼,于心不安。”谢临渊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坚决,“若三殿下真有心,不如将这些财物换成粮草棉衣,送往边关,将士们定感念殿下恩德。”

这话说得漂亮。

既拒了礼,又给三皇子戴了高帽,还点明了“边关艰苦”的现实。

林宗望张了张嘴,竟不知如何反驳。

围观的百姓中,已有人点头赞许:“谢将军说得对!边关的将士才最需要这些!”

“三殿下若真体恤将士,就该送些实在的!”

舆情,悄然转向。

林宗望额头渗出冷汗,硬着头皮道:“将军高义,下官佩服。那……这些古籍字画,是殿下特意为将军挑选的,将军总不好推辞吧?”

“谢某武夫一个,不懂风雅。”谢临渊看向那箱古籍,“倒是听说,翰林院正在修纂《武经总要》,缺些前朝兵书。大人不如将这些古籍转赠翰林院,也算是为朝廷尽一份力。”

滴水不漏。

林宗望彻底无言,只得讪讪道:“那……下官回去禀明殿下。”

“有劳。”

礼箱重新抬上车,车队灰溜溜地离开了。

人群渐散,可那些窃窃私语,却像种子一样,撒遍了京城各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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