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公主的炮灰儿子14

九月初六,辰时正。

刑部大堂肃穆森严。左都御史李肃、刑部尚书周延年、大理寺卿吴守正三位主审官端坐堂上。堂下两侧,陪审官员、书记、衙役肃立,鸦雀无声。

谢临渊跪在堂下正中。虽身处囹圄,背脊依旧挺直如松,目光沉静无波。

旁听席上,文武官员分坐。三皇子萧景明被禁足未至,但其党羽皆在,目光交汇间暗流涌动。

“带人证王猛、李敢、孙达!”李肃一拍惊堂木。

三人被衙役押上堂来。皆是边军将领打扮,此刻却镣铐加身,形容狼狈。王猛脸上犹带新伤,显是在狱中吃了苦头。

“王猛,”李肃沉声问,“九月三日,你与三皇子府幕僚周文彦密会于京郊别院,商议构陷镇北侯府,可有此事?”

王猛垂着头,半晌才哑声道:“有。”

堂上一片哗然。

“那你此前指控谢临渊私通北狄、意图谋反,可是诬告?”

王猛浑身一颤,缓缓抬头,看向旁听席某处——那里坐着三皇子一党的兵部侍郎。那人眼神阴冷,做了个微不可察的抹颈手势。

王猛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正要开口——

“王将军,”谢临渊忽然出声,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大堂,“你在边关二十年,大小三十余战,身上十七处伤疤。最重的那处,是在黑石岭,为救我父,以身挡箭,箭透左胸,距心脉只差半寸。”

他顿了顿,看向王猛:“那时你说,‘末将这条命是侯爷给的,还了也不亏’。这话,你可还记得?”

王猛浑身剧震,眼中瞬间涌上水光。

“这些年,你家中老母病重,是我兄长派人送药;你儿子读书不成,是我父亲安排他入军历练。你女儿去年出嫁,嫁妆里那对赤金镯子,是我母亲留下的遗物。”

谢临渊声音平静,字字如锤,敲在王猛心上:

“王将军,人可负我,不可负心。你今日若执意诬告,谢某认了。但请你摸着良心问一句——谢家,可曾负过你分毫?”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王猛忽然仰天大哭,重重磕头:“侯爷!将军!末将错了!末将猪油蒙了心!是三皇子!是三皇子以末将全家性命相挟,逼末将作伪证啊!”

他涕泪横流,将如何被收买、如何伪造证词、如何与北狄“使者”串供,一五一十全抖了出来。

李敢、孙达见状,也相继崩溃,伏地认罪。

三皇子党羽脸色铁青。

李肃与另两位主审对视一眼,提笔记录。

眼看局势明朗,旁听席上忽然站起一人——

正是兵部侍郎张昌。

“李大人!”他拱手高声道,“即便王猛等人翻供,也不过是证词反复,不足为信。但下官这里,有一份铁证,可证谢临渊通敌叛国,绝非构陷!”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此信乃昨日有人匿名投至下官府上,事关边关安危,下官不敢隐瞒,特呈堂上!”

衙役接过信,递到李肃面前。

信纸展开,堂上三位主审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那信上字迹,竟与谢临渊平日批阅军报的笔迹,一模一样!

内容更是触目惊心——

【北狄三王子钧鉴:漠北三州,事成后必践诺。望贵部于九月十五佯攻黑水关,诱谢擎主力东移,临渊则率亲兵控制玉门,开城献关……】

落款处,赫然是谢临渊的私印拓样!

“谢临渊!”周延年拍案厉喝,“这信,你作何解释?!”

堂上气氛瞬间逆转。

谢临渊看着那封信,瞳孔微缩。

这伪造的手段,比赵阔那封高明十倍!笔迹、语气、私印,甚至信纸的质地、墨色,都与他平常用的一模一样!

若非他确信自己从未写过,连他自己都要信了。

“此信,”他缓缓开口,“是伪造的。”

“伪造?”张昌冷笑,“谢将军,这信上的笔迹,经刑部笔迹专家比对,与你平日手书分毫不差!私印拓样,也与你腰间那枚吻合!你如何解释?!”

“笔迹可摹,私印可盗。”谢临渊抬眸,“张大人若非要证据,谢某可当场书写,请专家比对运笔力道、墨色深浅、行笔习惯——摹写与亲书,终有差别。”

“那要验到何时?!”张昌高声道,“边关危急,北狄虎视眈眈!若等你验完,怕是玉门关已破!”

这话诛心。

堂上顿时议论纷纷。

“是啊,万一真是谢临渊通敌……”

“可若是伪造,这也太像了……”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眼看舆情又要倒向,李肃眉头紧锁,正欲开口——

堂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朗声音:

“李大人,我这里有一证物,可辨此信真伪。”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堂外走进一人,月白锦袍,墨发微卷,浅灰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冷。

正是陆遥。

他手中捧着一只紫檀木匣,步履从容,走到堂前

张昌脸色一变:“萧公子!此乃三司会审重地,岂容你擅闯?!”

“我奉陛下手谕而来。”陆遥从袖中取出一面金牌,金牌上“如朕亲临”四字,熠熠生辉。

三位主审忙起身行礼。

陆遥走到堂中,与谢临渊目光短暂相接。

只一瞬。

谢临渊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安抚,心头那根紧绷的弦,莫名松了三分。

陆遥打开木匣,取出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叠账册抄本。

“这是通宝钱庄王管事私账抄本。”他将账册呈上,“上面清楚记载,三皇子自去年起,以‘军械采买’‘抚恤补贴’等名目,从公主府挪用白银二十八万两。其中五万两,用于收买王猛等三人作伪证。”

他顿了顿,指向第二样东西——几封书信:

“这是三皇子府幕僚周文彦与北狄细作往来密信。信中提及,北狄王庭有一能人,擅摹写笔迹,曾为三皇子伪造赵阔通敌信。三皇子许以重金,请此人再仿谢将军笔迹,以备不时之需。”

堂上哗然!

张昌急道:“胡言乱语!周文彦早已失踪,这些信定是伪造!”

“是否是伪造,李大人可当堂核对周文彦平日手书。”陆遥语气平静,“至于第三样证物——”

他拿起最后一样东西:一块巴掌大的雕版。

“这是从京西‘墨韵斋’搜出的雕版。”陆遥将雕版举起,让堂上所有人都能看见,“版上所刻,正是那封‘通敌信’的全文。雕版师傅已招供,月前有人出价千两,请他照着一份手稿刻版。那人……正是三皇子府侍卫统领,冯闯。”

死寂。

张昌脸色惨白如纸。

陆遥走到那封“通敌信”旁,将雕版覆在信纸上,对着光——

信上字迹,与雕版纹路,严丝合缝!

“此信并非手书,”陆遥声音清晰,“而是用雕版印刷,再以特制墨水描摹笔锋,最后加盖私印拓样。看似与真迹无异,但若细看墨色——”

他将信纸侧转:“印刷的墨,色匀而平。手书的墨,因运笔轻重,会有浓淡之别。李大人可请专家验看。”

李肃当即唤来刑部最资深的笔迹专家。

那老专家拿着放大镜,仔细比对半晌,颤声道:“大人……陆公子所言不虚!此信确是印刷后描摹!您看这‘漠’字最后一笔,墨色均匀得不自然,且……有极淡的版纹!”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