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知青女主的地下炮灰男友5

林晓蔓事件后,知青点短暂地流传过一些窃窃私语。关于陆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被严词拒绝,或是林晓蔓“清者自清”驳斥了不正当的企图。路遥对此一概充耳不闻,每日照常出工、收工、吃饭、睡觉,仿佛那些议论的中心并非自己。

他的沉默和如常,反而让流言很快失去了发酵的土壤。毕竟,在繁重的体力劳动和匮乏的物质生活面前,别人的情爱纠葛只是偶尔的调剂,远不如一碗稠粥、一个饱觉来得实在。

路遥乐得清净。他将更多注意力,投向村尾的方向。

靠山屯的格局很简单,村口是打谷场、仓库和知青点,中间散落着村民的土坯房,村尾靠近山脚的地方,孤零零立着几间更破败的屋子,旁边搭着牲口棚。那里就是俗称的“牛棚”。

下放改造的人,就住在那里。

平日劳动,路遥所在的生产队活动区域主要在村东和村后山,与村尾牛棚方向几乎不重叠。他也绝不敢贸然在众目睽睽下靠近那片敏感区域。只能利用上工、收工路上,远远瞥上一眼。

那几间屋子低矮歪斜,茅草顶看得出修补的痕迹,土墙被雨水冲刷出道道沟壑。晴天时,门口会晾晒些破旧衣物,或者一个清瘦的身影在附近默默铡草、挑水。看不清面容,只感觉那背影挺得很直,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与周遭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近乎顽固的韵律感。

路遥心中的牵引感日渐清晰,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靠近。直到几天后,一场不期而至的春雨,带来了转机。

那雨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起初淅淅沥沥,待到天明出工哨响时,已成了密实的雨帘,将天地间染成一片灰蒙蒙的水汽。山区的土路瞬间泥泞不堪。

生产队长披着破蓑衣,站在打谷场的石碾上宣布:垦荒和地里的活计暂停,全体社员和知青,男劳力去仓库检修农具、搓麻绳,女劳力在各自住处学习报纸、缝补。自由活动,但不得擅自离村。

人群嗡嗡地议论着散去,大多带着几分雨天偷闲的轻松。路遥心中却是一动。

他先跟着其他男知青去了仓库。仓库里弥漫着陈年谷物、铁锈和桐油的气味。几个人一组,领了破损的犁头、锄头,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路遥手脚利落,很快修好了分到的两把锄头,又帮着旁边不太熟练的知青弄好了一个榫头。

“陆遥,行啊,手艺见长。”有人笑着拍拍他肩膀。

路遥只是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他留意着仓库门口的动静。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屋檐水连成了线。负责记工分的会计坐在门口小桌后打盹,队长早就不知钻到哪里躲清闲去了。

约莫过了个把小时,路遥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对旁边人道:“柴火快没了,雨看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去后山边捡点干柴回来,晚上烧炕用。”

雨季捡柴是常事,尤其这雨来得急,不少人家确实没备足干柴。旁边人没多想,只嘱咐了句:“小心点,路滑。”

路遥点点头,从墙角拿起原主那个破旧的、边缘磨损的藤条背篓,又拎了把柴刀,戴上斗笠,披上家里寄来的、已经洗得发白的塑料雨衣,低头走进了雨幕。

他没有直接往后山走,而是先绕向知青点,做足样子。确认没人特别留意后,他才脚步一转,借着雨幕和房屋的遮挡,朝着村尾方向,慢慢靠了过去。

雨水敲打着斗笠和雨衣,发出噼啪的声响。土路成了泥潭,每走一步都带着粘滞的阻力。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被打湿的腥气,以及远处牛棚传来的、淡淡的牲口气味。

路遥走得很慢,不时停下,假装弯腰捡拾路边的枯枝,眼睛却锐利地扫视着前方。

牛棚的轮廓在雨幕中逐渐清晰。比远看更加破败。其中一间屋子的茅草顶,显然没能完全抵挡住这场急雨,靠近屋檐的一角正在往下淌水,在泥地上砸出一个小水坑。

而就在那漏雨的屋檐下,一个人正站在一张摇摇晃晃的木凳上,努力将一块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旧油毡布往屋顶上铺盖。

路遥的心跳,不易察觉地漏了一拍。

那人身形清瘦,即使隔着雨幕和一段距离,也能看出衣裤空荡荡的,显然这段时间的清苦生活磨损了不少血肉。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褂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紧实,却苍白得没什么血色。

他正微微踮脚,伸长手臂,试图将油毡布的一角压实在椽子上。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一缕缕黑发贴在额角和颈侧。他侧对着路遥的方向,看不清全貌,只能看到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唇。

动作很稳。即使凳子不稳,即使雨水不断浇在身上,他的每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内敛的力量感,没有丝毫慌乱。铺好一角,他稍微移动了一下凳子,去处理另一处。

就在他抬起左手,去固定油毡布边缘时,袖口因为动作滑落下去一些。

雨幕朦胧,距离也不近。

但路遥的视力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

他看到了。

在那苍白的手腕内侧,靠向手肘的方向,有一道极淡的、近乎白色的细长痕记。不像伤疤,更像皮肤下自然生成的纹路,在灰暗的天光和水汽中,若隐若现。

谢、临、渊。

三个字无声地滚过路遥的心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尖锐的疼。

真的是他。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角落,以这样狼狈又坚韧的姿态存在着。

路遥站在原地,雨水顺着雨衣边缘不断滴落。他没有再上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谢临渊终于将那处漏雨勉强遮住,从凳子上小心地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然后抬头看了看依旧阴沉的天空,眉头微蹙。他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转身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走了进去。

门内隐约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苍老,虚弱。

路遥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脚边泥水里几根被雨打湿的枯枝上。他弯腰,将它们捡起,扔进背后的藤篓里。动作缓慢而机械。

心脏的位置,那种熟悉的、空洞的飘忽感,正在被一种沉甸甸的、带着湿冷雨气的现实填满。

他找到了。

接下来,是怎么靠近,怎么在无数双眼睛和这个时代严苛的规则下,把这个人,从这漏雨的屋檐下,拉出来。

路遥背起那几乎空着的藤篓,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破木门,转身,沿着来路,一步步走回雨幕深处。

柴火,总要捡够的。

而有些事,急不得。但必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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