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知青女主的地下炮灰男友6

雨一连下了三天。

靠山屯笼罩在无休止的潮湿与泥泞中。田垄被泡得发软,山溪水涨得浑浊湍急。村民们大多缩在自家炕头上,修补农具,搓麻绳,或是就着窗外的雨声打盹。知青点的气氛则有些沉闷,潮湿的衣物晾不干,散发着一股霉味,有限的室内空间里,年轻人的精力无处发泄,偶尔会因为琐事发生口角。

路遥在这三天里,表现得和所有知青一样寻常。他参加了两次集体学习,念了几段报纸;在仓库里和泥补墙,修好了两扇漏风的破窗;甚至还帮厨艺不精的知青烧火,煮了一锅勉强能入口的野菜糊糊。

没人知道,在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内衬口袋里,悄悄多了一个用厚实油纸仔细包了好几层的小包。包里是四片磺胺药片和一小包退烧用的阿司匹林粉末。这是原主之前因为担心下乡后生病,特意从家里带来的“宝贵财产”,一直没舍得用。路遥清点物品时发现,便小心地留了起来。

他也在不动声色地收集信息。从村民和知青的闲聊中,他大概拼凑出了牛棚那边的情况:目前住着的是一对祖孙,爷爷据说以前是“反动学术权威”,孙子跟着一起下放。老人身体一直不好,常年咳嗽,最近天气阴湿,咳得更厉害了。孙子话很少,干活却是一把好手,队里最脏最累的活常常派给他,也从没见他抱怨过。

“那后生,性子硬得很。”有个老农吧嗒着旱烟感叹,“就是命不好,摊上这么个出身。”

路遥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工具的手指,微微收紧。

第三天下午,雨势终于转小,从瓢泼变成了绵密的雨丝。天空不再是沉重的铅灰,透出些微朦胧的亮色。

生产队长披着蓑衣在村里转了一圈,扯着嗓子喊:“雨小了!能动弹的都出来!村尾河沟堵了,水快漫到牲口棚了!男劳力,带上铁锹麻袋,去疏通!”

人群从各家门里涌出。疏通河沟是急活,关系到牲口棚和附近几户人家。路遥抓起靠在门边的铁锹,戴上斗笠,跟着人群往村尾跑。

机会来了。

村尾的河沟只是条小山溪的分支,平日水流不大,这次因雨水汇集,加上上游冲下来的枯枝败叶堵塞了狭窄处,导致水位上涨,浑浊的泥水已经淹到了牛棚外围低洼处的墙角。

十几个壮劳力和知青赶到时,水势还在缓慢上涨。牛棚里传出老牛不安的哞叫。

“快!挖开堵住的地方!把沟拓宽点!”队长挥着手,率先跳进没膝的泥水里。

众人纷纷下水,用铁锹挖,用手搬石头,拖拽卡住的树干。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裤腿,寒意刺骨。现场一片忙碌,铁器碰撞声、吆喝声、水流声混杂在一起。

路遥也跳了下去,泥水冰冷粘腻。他挥动铁锹,和其他人一起清理淤积物,目光却几次扫向牛棚那几间破屋。

屋门紧闭着。但很快,吱呀一声,那扇破木门开了。

谢临渊走了出来。他依旧穿着那件深灰色的旧褂子,裤腿挽到膝盖,赤着脚,手里拿着一把缺口的长柄铁锹。他没有看忙碌的人群,径直走到牛棚另一侧,那里地势稍高,但积水也开始威胁到墙角。他沉默地开始挖土,将泥土垒到墙根处,试图筑起一道简易的土埂。

他的动作很快,也很稳。泥水溅到他身上、脸上,他也只是偶尔抬手抹一下。侧脸在雨丝中显得冷峻而专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路遥一边挖着沟,一边不着痕迹地调整自己的位置,慢慢向谢临渊那边靠近。他干得很卖力,额头上很快渗出汗水,混合着冰凉的雨水。

堵塞处终于被挖开一个缺口,浑浊的积水轰然涌出,水位开始缓慢下降。众人都松了口气,有人直起腰捶打后背。

路遥也停下动作,拄着铁锹喘了口气。他此刻距离谢临渊只有不到十步远,中间隔着一片泥泞的洼地。

谢临渊似乎也完成了土埂,正拄着铁锹休息,微微侧身,抬起左手,用手背擦了下额角溅上的泥点。

就在他抬起手腕的瞬间——动作自然,毫无刻意——路遥的心脏猛地一缩。

雨丝如帘,光线晦暗。

但那道痕记,他看得清清楚楚。

在谢临渊右手腕的内侧,皮肤被泥水和雨水打湿,更显得苍白。而那一道细长的、颜色极浅近乎银白的纹路,就静静地伏在那里,从腕骨侧缘向上延伸寸许。不是疤痕,更像某种天生的印记,或极浅的胎记,平日里或许难以察觉,但在湿冷的肤色和昏暗光线下,却有种惊心动魄的清晰。

是他。

百分百确定。

路遥感到自己的呼吸有瞬间的停滞,血液仿佛在耳中轰鸣。尽管早有预料,但亲眼确认的这一刻,那种混合着震撼、酸楚和某种奇异尘埃落定感的情绪,依旧汹涌地冲击着他。

他迅速低下头,掩饰住眸中翻腾的情绪,同时也看到了自己脚下浑浊泥水里,那个一直被小心护在雨衣内侧的油纸包。

刚才跳下水时动作太急,纸包从内袋滑出,掉进了泥水里,只是被他下意识用脚踩住了,没被冲走。此刻纸包一角露出泥面,已被浸湿。

路遥心中念头飞转。

他弯下腰,假装清理缠在铁锹上的水草,快速将那个湿漉漉的油纸包捞起,捏在手里。纸包被泥水浸透,但层层包裹,里面的药片应该还没事。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四周。疏通工作基本完成,队长正在吆喝着清点人数,安排人继续加固沟沿。人群开始陆续上岸,收拾工具,三三两两准备散去。谢临渊也已经扛起铁锹,转身准备回屋。

就是现在。

路遥脚下似乎被水底的石头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向前踉跄了几步,恰好“路过”谢临渊刚才筑起的土埂附近。他手中的油纸包“恰好”在身体不稳时脱手,划出一道沾着泥水的弧线,不偏不倚,落在了谢临渊脚边不到半步远的泥地上。

谢临渊的脚步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个沾满泥污、却依旧看得出包裹仔细的纸包。

路遥稳住身形,也像是刚发现东西掉了,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懊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飞快地看了一眼谢临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瞥了一眼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像是害怕被人发现什么,迅速移开视线,不再看那个纸包,也不再看谢临渊,只是弯下腰,在水里胡乱摸了两下,然后直起身,扛起铁锹,踩着泥水,头也不回地跟上了正在离开的人群。

自始至终,他没对谢临渊说一个字。

也没去捡那个纸包。

仿佛那只是一个不小心掉落的、无关紧要的杂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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