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知青女主的地下炮灰男友7

雨丝依旧绵密,落在泥泞的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渐渐散去的人声、脚步声、水流声中,谢临渊孤身立在牛棚外的泥水里。

他静默地站了足足十几秒,目光从路遥迅速离去的背影,移回到脚边的纸包上。

然后,他极快地、几乎是本能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最近的人也已在几十步开外,且无人注意这个角落。

他弯下腰,用沾满泥污的手,迅速捡起了那个湿透的纸包,紧紧攥在手心。纸包入手,能感觉到里面硬质的小药片轮廓。

他没有立刻打开,也没有抬头寻找那个掉落纸包的人。只是将握着纸包的手,连同铁锹,一起垂在身侧,用沾满泥浆的衣摆微微遮掩。

然后,他转过身,步伐比平时略微急促一些,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闪身进了屋。

吱呀——

木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屋内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土炕上,传来一阵压抑而剧烈的咳嗽声。

谢临渊站在门后,背靠着冰凉粗糙的门板,胸膛微微起伏。他缓缓抬起那只紧握的手,摊开掌心。

湿透的油纸包裹了好几层。他一层层,极其小心地剥开。

最里面,是四片白色药片,和一小包用更细致的油纸包着的浅黄色粉末。药片上的字迹虽然模糊,但依稀可辨。

磺胺。阿司匹林。

是药。治疗感染和退烧的药。

在他爷爷咳疾加重、高烧不退,而他求助无门、几乎绝望的时候。

一个陌生人,“无意”中掉在他脚边的。

谢临渊猛地攥紧了药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屋内带着霉味和药味的潮湿空气。

再睁开时,那双总是沉寂如古井般的黑色眼眸里,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警惕、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在绝境中猛然看到微光时、无法抑制的悸动。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破旧的门板,投向那个早已消失在雨幕和人群中的、模糊的背影。

陆遥……那个知青。

那包药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谢临渊心中激起涟漪后,又迅速被更深的沉默覆盖。

路遥的生活恢复如常,上工、吃饭、休息,偶尔去河边洗衣服,目光再未刻意投向村尾。他知道,药送出去了,种子埋下了,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和耐心,等待那颗种子在对方心中生根发芽,或者……被警惕地碾碎。

他并未停止自己的计划。疏通河沟后的第一个晴天,路遥起了个大早,背上藤篓和那把改装过的柴刀,踩着晨露往后山走去。这次是真的去“捡柴火”,同时,也是为了更仔细地勘察地形,寻找记忆里那些药材可能生长的区域。

山间的早晨雾气氤氲,草木上挂着晶莹的露珠,空气清冽。路遥沿着一条被村民踩出的小径向上,目光锐利地扫过道路两旁。柴胡喜阳,多生于山坡草丛;黄芪耐旱,常见于向阳的灌木丛边缘;防风则喜欢疏松的土壤……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标注。同时,耳朵也留意着四周的动静。这个时间,村里勤快的人家也该有人上山了。

果然,在绕过一处长满灌木的缓坡时,他听到了前方传来有节奏的“梆、梆”声,是斧头砍在硬木上的声音。

路遥脚步微顿,随即神色自然地继续向前。

穿过一小片稀疏的桦树林,前方景象豁然开朗。这是一片林间空地,阳光透过高处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空地边缘,几棵枯死的榉树歪斜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挥动着一把旧斧头,砍斫着枯树上多余的枝桠。

是谢临渊。

他似乎来得更早,脚边已经堆起一小捆劈好的柴,粗细均匀,码放整齐。他依旧穿着那身打补丁的旧衣,动作沉稳有力,每一次挥斧都精准地落在枝桠的关节处,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汗水浸湿了他后背一小片布料,晨光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脊背线条。

路遥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

谢临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斧头悬在半空,随即又落下,利落地劈开最后一根枝桠。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弯下腰,将劈好的木柴拢到一起,用草绳捆扎。

路遥也走到空地另一边,放下藤篓,开始捡拾地上掉落的枯枝。两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各自忙碌,只有山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和偶尔一两声鸟鸣。

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张力在蔓延。

路遥能感觉到一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和探寻。他佯装不知,只是专注地捡着柴火,动作不紧不慢。

过了大约一支烟的功夫,谢临渊捆好了柴,直起身,却没有立刻离开。他拿着斧头,在原地站了片刻,仿佛在下定某种决心。

然后,他朝着路遥的方向,走了几步。

脚步声在松软的林地落叶上,很轻。

路遥也停下动作,直起腰,转过身。两人之间,隔着七八步的距离,晨雾在山林间缓缓流动。

谢临渊抬起眼,看向路遥。这是他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如此清晰的光线下打量这个给了他药的知青。对方有着一张很年轻的脸,却有一双过于平静的浅灰色眼睛,此刻正静静地回视着他,没有好奇,没有同情,也没有这个时代许多人看向“牛棚”之人时,那种或鄙夷或避之不及的神色。

只是平静。

谢临渊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启,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山间晨雾般的微哑,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谢谢。”

只有两个字。没有指明谢什么,但彼此心知肚明。

路遥看着他。谢临渊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神很亮,像沉寂的寒潭底下,燃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火苗。他的视线快速扫过谢临渊垂在身侧、握着斧柄的右手——袖口挽起,那道白色痕记在晨光下,比雨雾中更为清晰。

“不用谢。”路遥摇了摇头,语气同样平淡,“举手之劳。”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谢临渊略显单薄的身形,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沉缓:“老爷子的咳,听着不是一天两天了。山里湿气重,这么咳下去,容易拖成肺痨。光退烧消炎不行,得想法子断根。”

肺痨(肺结核)两个字,让谢临渊的瞳孔骤然一缩,握着斧柄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这正是他内心最深重的恐惧。爷爷的咳疾缠绵多年,近年愈发严重,痰中偶尔带血丝,体力也大不如前。缺医少药,身份敏感,求告无门……他几乎已经能看到那最可怕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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