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以此,说不定可以说服王上留下朱厌!”尚贤终于听到了一个好消息,于是心里觉得舒坦了许多。

“你们的王上,指不定怎么利用我呢。留着我,一来可以在军事上有些帮助;二来,等扫平天下,还可以留着我穿越时空玩玩。我真是个宝贝啊,他怎么舍得杀我呢?”朱厌自嘲的笑着说,眼里尽是哀凄,却没有恨意。

明明是最有资格怨恨老天不公的人,然而看似并无不满。听天由命吗?尚贤对朱厌改观了,他并不如初见的那般单纯,每个人或许都有不同的一面,关键就看他面对的是谁以及是什么事情吧。

“你为何……”尚贤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于是赶紧住嘴。

“怨天尤人有用吗?神会因此同情你,并解除你的灾厄吗?不会,那么,我为何要拥有那种无谓的感情和做出这些无谓的表情?世人之所以诅咒上苍的不公,不就是为了上苍怜悯他们吗?类似于激将法,可惜,蠢啊!神不会在乎的,只有在乎你的人才会帮助你啊!”朱厌的淡笑,含着说不尽的无奈。

不是愿意默默承受这种残酷的命运,而是,不这样又能怎样?沉溺于痛苦之中,太久了会麻木,与其如此,还不如试着去追逐快乐。即使短暂,但是,起码还可以在痛苦时拿来回忆。朱厌觉得自己并非是消极,反而是积极的活着,见到龙兰也是真心的喜欢。喜悦,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内心的!假装快乐,还不如直面痛苦。

“我没有你这么坚强呢,朱大哥。”尚贤不再叫他‘猪哥哥’了,他其实并不莽撞冲动吧。

“呵呵,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朱厌听了尚贤的奉承,不禁有些飘飘然了,大声的笑了起来。

尚贤闭上眼,嘴里含笑的摇了摇头,这只朱厌还真是可爱呢。坚强却又天真吗?有思想的生命都是复杂的,不是几个简单的词汇就足已形容的。

“小弟,又在想什么呢?这么开心。”朱厌很快就一扫之前悲戚的情绪,起身拍了拍尚贤的肩膀问道。

“纪冰宪那边,应该也没什么吧。只是觉得被这任务耍了,扯线的木偶,滑稽的表演,很贴切吧.”尚贤张开眼,笑眯眯的望着朱厌。

“呵呵,有人用线绑住你,那个绑你的人还不是被人拿着耍?你要这样想,起码,你知道是谁在束缚着你,但是那个人呢?他绝对不知道是谁束缚着他,或者说,他感觉得到,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人。懂吗?”朱厌又摸了摸尚贤的头,这才回到座位上去。

“比起已知的具体事物,未知而抽象的才最可怕,是吗?”尚贤想了想,倒真的有些释怀了。

“孺子可教也!”朱厌摇头晃脑的哼唧起来。

☆、纪冰宪

作者有话要说: 我会尽力写的……感谢诸位的陪伴!

尚贤发现,只要不提及朱厌的身世,他都是一派率真自信的样子;一旦提及,他就变得郁郁寡欢。于是,他决定以后避免触及朱厌的伤痛。

“我们乘文轩去王宫吧。”尚贤率先打破沉默,他心里虽然对王上将怎样处置朱厌很没底,但是终究是抱着希望的。王宫中,想利用自己的人还是有的,比如九耀;自己可以利用的人也有,比如太子。

“哎,用瞬移术不好,显得不够尊重王上,可惜我家夫人不方便同行。”朱厌轻叹道,“走吧,放心了,我死不了,也不看看你朱哥哥我是谁!”

“小心。”龙兰不禁轻呼,她有些为朱厌心疼。

“夫人都肯嫁给我了,我怎么也不能短命吧,你我还没经历值千金的一刻呢!”朱厌右手轻轻拂过龙兰的鬓发,仔细的为她拢了拢,然后收手。龙兰一时晃神,没有来得及阻止,她只顾着专注朱厌认真的表情去了。

尚贤微微一笑,腾蛇嘴角也罕见的蓄着笑意,他俩先行出门后,朱厌这才急着去追他们。

在文轩里,朱厌紧挨着尚贤,悄悄的问:“传说这面镜子,你知道我说的是哪面吧?居然是被你们的王室,呵呵,厉害啊!”朱厌笑的合不拢嘴,但是又不敢大笑,那副滑稽的模样,让尚贤也忍俊不禁。“不过……算了,等这些事平息了再说。”朱厌突然严肃起来,但只一瞬,又恢复了常态,尚贤也没打算深究。

王宫很快就到了,尚贤有些紧张,朱厌却像没事人一样,腾蛇则一如既往的冷漠。

尚贤一面出示御用阴阳师的玉牌,一面领着他二人进宫面圣。他一路上不断的模拟可能出现的情况,甚至把情况想到诛九族的最糟场面。这样想之后,尚贤反倒轻松了,最坏不过如此。要是情况还不至于差到这种地步,那么就足以欣慰了。

大殿之上,九耀不在,太子立于王上左侧,神情不明。尚贤环顾四周,也没见着萧寒和纪冰宪,想想应该是回去将军府了吧。

“想不到,沙爱卿可以将朱厌活着带回来,这样更好!之所以寡人要下令杀死朱厌,就是怕爱卿不能活捉,免得伤了自身。爱卿乃国家之栋梁,万不可有任何闪失。”王上甚是和蔼,语气如微风拂面般温和宜人。

尚贤却心头疑虑重重,思绪混乱,摸不得要领。他口上应承着,脑子则飞转。

一旁的朱厌也不下跪,王上也不追究,腾蛇没有进殿。

“沙爱卿,朱厌暂由你来看管,退下吧。”尚贤一听王上这话,马上谢恩走人。

正在这时,一黑袍蒙面人从他们身边走过,尚贤无意识的抬起头,正对上来者的视线。那眼神透着极度的蔑视,仿佛看见了不该存在于世的污秽之物。只一瞬,那人移开视线,继续前行。

尚贤茫然不知所措的看着那人离开,他显得更加焦虑不安,连文轩也没坐,领着朱厌步行回家,以便整理思路。

“王上的用意,我实在是想不通啊!腾蛇大概回去了吧……”尚贤自言自语的说。

“那黑袍蒙面人便是以前来寻过我的,看来跟你颇有渊源。”朱厌摸着尚贤的头说道,“不是憎也不是恨,但为何还会有那副表情呢?”朱厌有些困惑了。

“因为有些人,本不该存在于世。”尚贤语调悲哀,“呵呵,原来如此。”此声笑,比起哭还难听。

“回去吧。”朱厌柔声说道,拉着尚贤以瞬移术回阴阳寮。朱厌察觉到尚贤近乎绝望的悲哀,虽然不知道缘由,只知此事非同小可,需急速回去。

朱厌领着尚贤去见龙兰,“怎么了?”她立即发觉到尚贤的异常,连忙上前轻搂他,慢语轻言的问道。她心里却很不安,尚贤如此神魂落魄的样子,她是第一次见到。

“伯父在皇宫呢,那还要我做什么呢?因为只有我可以名正言顺的继承御用阴阳师的头衔吗?”尚贤心里充满了悲怆之情,心里像是被千针不断地刺过,隐隐的持续的疼痛,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好像要被撕裂般痛苦。

如果自己从未存在过,一切是否会更加美好?尚贤自知道祖父母身亡的始末,一直不断的自问,父亲,伯父,一定会得偿所愿吧。自己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是破坏他人心愿的吗?是为了带来毁灭吗?

“我需要你啊!”龙兰双手按住尚贤的肩膀,大力的摇了摇,她看着尚贤现在这副模样,心里猛地紧抽,即若刀绞。她明白尚贤此刻在想什么,一定在思考自己没有存活于世或许更好。

“不如我们看下纪冰宪跟萧大哥一起的情景吧?一定很有趣,不是吗?”尚贤露出的笑颜,那么的苍白,“兰,你施以水鉴之术,朱厌,再施以风闻之术。呵呵,我们就能如在现场,窥视一切,一定很有趣,哈哈……”

龙兰和朱厌面面相觑,迟疑片刻,还是按尚贤所说做了。

水鉴之术,即以水为媒,观看某一特定场所里的一切人和事;风闻之术,即是弥补水鉴之术只观其人,不闻其声的不足,以风来转达该场所的一切声响。

龙兰对尚贤的反常,不以为怪,只是觉得悲哀。明明是足以恸哭的残酷事实,他却偏偏忍着;他明明是那么柔弱,需要依靠,却只是逼着自己自强不息。

尚贤依靠在水榭旁,眼睛直直的盯着水面,涟漪过后出现了某人的映像。

“纪大人住的还习惯吗?这里没有你府上富丽,委屈你了。”萧寒走近纪冰宪,礼貌的寒嘘。

“多谢萧大人关心,住在这里很好。干净。”纪冰宪望向萧寒,“富丽堂皇,终究还是会沦为废墟的。”他的眼里,没有寒意,仿如一汪温水,不热不冷。

“你可考虑好了?”萧寒面上凝重,语带犹疑。

“是,将军大可放心,我不是那种表里不一的小人。我竟然答应帮助贵国带兵训练,就不会有二心。”纪冰宪一脸了然之态,实在看不出他的真意。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只是,背叛故国,纪家的名声,哎……”萧寒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原来萧大哥是在为对方着想啊,尚贤轻叹。祖宗颜面,世俗的眼光羁绊了多少身不由己的人?

“我纪家,只剩我了。其余都死在‘忠’字上了。”纪冰宪的眼里没有悲伤,只是陈述。

纪冰宪,尚贤从不觉得此人会背叛他们。就算现在看来似乎是他背叛了天青国,但那并不意味着他是个不可靠的人。

萧寒神情复杂的看向他,良久,他淡淡的开口说:“如换做是我,早已反之。”

“幸好你不是我,这悲哀的结局不需要其他人再重复。”纪冰宪的浅笑转瞬即逝,仿如昙花一现般脆弱。

“你很强……”萧寒看着他的眼神,不知是出于同情还是怜悯呢?尚贤想,萧寒也许只是敬佩他?都这样了,他还没造反,反而在屈辱中贡献自己的力量。

“强?哈哈,不过是苟且偷生罢了。因为还有希望吧,虽然很飘渺,居然还是被我找到了。虚幻的寄托,也总比没有好。”即使纪冰宪说的很模糊,然而尚贤还是隐约觉得这和陌竹脱不了干系。

“是吗,那就好。”萧寒轻拍他的肩膀,“换下这身战袍吧,我们不是敌人。”

“好啊,那就借萧大人的衣服一用了。”纪冰宪微微一笑,他的笑颜总是如暖阳般和煦,尚贤很喜欢这人的亲切,是亲切吧,那种感觉,温暖柔和。

轩辕凌的笑,总是带着几分落寞和疏离;哥哥的笑,是他戴上面具后充斥的假意;龙兰的笑,纯洁而美好……每个人的笑都不同呢,自己的笑在旁人看来又是怎样的?尚贤莫名的想到了这些。

纪冰宪跟着萧寒一起进到内堂,萧母帮纪冰宪换上新置的衣物,眼里满是慈爱。

“天气冷了,多穿点。年轻人,还是要保暖好,等上了年纪,就知道痛了。”萧母抚平褶子,叮嘱道。

“多谢老夫人关心。”纪冰宪看向老夫人的眼光,透着希翼,那是渴望关爱的眼神。

原来,他一直缺少家人的关爱,因为家破人亡?

“乖孩子,以后就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吧。”萧母怜爱的抚摸着纪冰宪的脸,“国家的事儿,我们妇道人家不懂。可是,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的眼睛骗不了人。”

纪冰宪没有出声,尚贤无法形容他的神色,但是他知道那神情要传达的感情。

我渴望关爱,我感觉到了,我想要珍惜!



☆、温暖

作者有话要说: 我没有速度,是因为没有才华……不单单是借口,更多的是事实……很久没写了,感觉没了

回归,码字。断断续续,因为没有电脑的缘故,哭泣,山旮旯的……

我在收集灵异故事的素材呢……民间流传的都好可怕,555,失眠……这章终于完了!

尚贤觉得自己有些了解纪冰宪了,在某些方面,或许他们是同一类人。

求生,本是人类的本能,可是这个世界上却偏偏有那种不寻找借口就活不下去的人。

纪冰宪,尚贤回想起在战场上初遇他的景象,以及他对生死的淡漠,仿佛,是另一个自己。

如果,对世间还有眷念,谁会想去死?尚贤把感情寄托在龙兰身上,纪冰宪呢?之前怕是连个寄托也没有吧,如不是陌竹的出现,或许他就那样如愿而死。陌竹的出现,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呢?尚贤为自己脑海中突显的疑惑吃了一惊,到底为何这么想呢?

“你啊,像是长不大的孩子呢。”萧母爱怜的表情,如清风甘霖般滋润人干涸的心田。

尚贤注意着纪冰宪的表情,渴望,眷恋,那是没有任何戒备的神情,纯如赤子。然而尚贤也明白,纪冰宪不会对一般人做出这种表情。只是,他仍然相信温情的心,某种程度而言,他也是很强大的。

萧老夫人,的确是一位慈祥和蔼的老人,她有一副菩萨心肠。

尚贤在想,自己的祖母还活着的话,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总是温和宽容的对待自己。那种心里暖暖的感觉,才算是幸福吧。

幸福,是世间最美好珍贵的词语,却也是某些人一辈子难以企及的圣域。

这个世界最缺乏的或许就是温情吧……

“把这里就当作是自个儿的家,好生住下,以后给你寻房媳妇。”萧母乐呵呵的笑着说,“你们有事相商,不打搅了,用膳时再唤你们。”

纪冰宪一直含笑着目送萧母离开,调头对萧寒喃喃道:“原来母亲在世,这般温暖啊……”

那笑容,如一钩淡月清如水,尚贤不知怎的,突然不愿再窥视下去了,“收了所施之术吧。”呵呵,在这个世界上,永远不要以为自己是最悲惨的那个。尚贤在心里自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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