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李往之看着徐青山带上门,嘴角朝上弯的明显,回到自己的屋中去,也不休息,精神甚好的去整理午后问诊需要的物件了。

学堂午后的课放掉后,下午就空闲起来,没什么要惦记。也许是昨夜真的没有睡好,徐青山躺在被褥中,只觉得滚滚倦意袭来,身子如同陷在棉花中松懈了下来。

这两日对他来说,似乎总感觉的和平时不大一样,可到底是那里不一样了呢?他躺在床上闭着眼,脑海里熟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青山,青山,青山……

“往之,李往之……”徐青山念着这个名字,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而且,还做了场梦。

梦中,还是那棵开的满树艳红李树,枝条因为生长的太长,流苏似得一一的垂了下来,疏密错落的形成了花帘。

徐青山站在花帘外,迷茫的不知所以。这棵树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青山,我在这里。”“徐青山,我在这里……”

忽然,徐青山听到有人在唤他的名字,他迟疑了下,回应了那个声音:“你在哪里?是在叫我麽?

“青山,来找我,我就在这里……”

“你在哪儿?”徐青山又问。

那声音继续说:“在里面,你要往前走……就能找到我。”

徐青山停了下来,抬起头,将面前的树打量了一遍,这个声音,是从树下传来的,只是花帘垂的太多,将视线都挡住看不清里面是什么,那,他是不是要去探一探?

声音还在继续的呼唤着他。

“我等你来……青山……”

胸腔里闷了口气,徐青山悠悠的睁开眼,将这口气给吐了出来。

来唤人的青年正在屋外喊着李大夫的名字。

李往之匆匆的出了门,连忙让青年压低了声音,说是徐先生正在休息,窸窸窣窣的一阵动静后,两人便走了。

一片静默,只余和风细雨还未停息。

徐青山脑海里揪成一团,将被子朝头一闷,忽然就传出了阵阵的呜咽声。

作者有话要说:

☆、十

这雨没玩没了的下了三天,下的缠缠绵绵,欲断未断的快要生出恼意,徐青山院前的大伯一家昨夜里传来争吵声,鸡飞狗跳的将整个村子都闹醒了,围观的聚了半个村子,拉来来去扯得才知道是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闹起来的。于是劝的劝拉的拉,闹哄哄的到了下半夜才算消停。

早上徐青山打折哈欠开门的时候,雨暂时的停了。李往之已经起来,手上正端着一海碗米粥放下,听到动静,转头来看徐青山,心情颇好的打了招呼。

他昨夜也被这阵杖弄醒,只是徐青山拦着了他让他呆在家中,所以还不知昨夜到底出了什么事。于是一大早起来,见徐青山的房门还闭着,就去河边打好了水,中途碰到了几个村人,才将夜里的事情知晓。

回到家中,李往之将米粥熬好,翻了翻橱柜的余粮,刚折腾出一顿早饭来,徐青山就打开门,一脸倦怠的打着哈欠。

“醒了,睡的如何?”李往之放下米粥,关切的问道。

徐青山摆摆手,摇摇头,一手捏着腰,一手揉弄着太阳穴萎靡不振的去外面洗漱去了。

昨夜里徐青山是被人从周公处硬生生的拉出来的,迷迷糊糊的穿起衣服就到了大伯家,大伯母硬拉着他倾诉了半宿,一条一条的将大伯父的罪证数落出来让徐青山给评论,待到最后人都散尽了才被大伯母放了回来。

等再次躺倒在床上时,徐青山还有些庆幸,好在最近几日学堂都放了假,不然白日一定难以坚持。只是这庆幸到了次日清早全部都化成了他腰上的酸胀感,一个翻身就将他打的清醒,他捂着腰,一阵悲愤感油然而生。

徐青山今年三十,和寻常的这个年纪的庄稼汉相比,他体力活干的少,又成天的和小孩子打交道,样子实在显得要嫩的多。可是脸面上如此,骨子里却是落了后。不过是一个夜里没睡好,筋骨就叫嚣了起来。

他走出门洗漱完毕,刚要踏进堂屋,就见李往之横在门前抱着胸,下巴抬了抬,询问道:“你的腰怎么了?”

“睡的姿势不太对,估计是闪着了。”徐青山错开人,直径朝饭桌走了过去,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吸溜了几口米粥才朝李往之招手。

“不要傻站着,快些来吃饭。”

李往之听闻,脸上便挂上了忧心,走到饭桌做了下来,刚拿起一个面饼,手却般半空一停顿,又转头看了看徐青山,口气温和道:“待会吃完饭,让我帮你看看,身子骨是自己的,还是不要掉以轻心的好。”

徐青山埋头吃着米粥,听到李往之的建议,却是摇了摇头。

“不必了,就是没睡好,过会就好。”言毕,顺口就转了话题。“这雨也快也完了,你打算什么时候上山?”

“再过两天吧,村里的诊都看的差不多了,就等天晴晒晒地,山路容易走再上去。”李往之跟着他转了话题,也不再提之前的话题了。

两人吃完饭,依旧是李往之善后。徐青山理了理屋子,之后打算去学堂看看,虽然这几日不授课,不过按照他的习惯,还是会每天去学堂里看一看才觉得舒心。

李往之收拾完毕,从灶屋走出来,正巧看着徐青山出了堂屋,像是要往外走的样子。

“要去哪儿?”李往之问道。

徐青山头没抬,步子也没停,径直超前走,只说了声去学堂看看。

就在他快要走出院门,李往之喊住了他。

“徐青山。”

徐青山停下步伐,转身望着李往之,用眼神示意询问有何事?李往之张了张嘴,心中百转千回,最后回到脸上,浮出了些苦涩的意味。

徐青山看着李往之表现的意味不明,有些奇怪,便问了出来:“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我住在这,让你不开心了?”李往之的样子很失落,这两天他明显觉得徐青山故意冷落他,说话也是他问一句人便答一句,从来不肯多与他亲近。

徐青山愕然于李往之的话,想起这两天自己的表现来,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将人隔得过了头,很是不近人情,想要出口来解释,言语却慌乱。

“当然不……不,我只是…这几日…有些烦扰。”

李往之看着他慌乱的模样,暗了暗眸子,变本加厉的道:“烦扰?是我让你觉得烦扰了原来……”

徐青山连忙否认:“真不是,你不要多想,只是这雨下的太久,有些烦躁罢了。我想……等雨停了就会好。”

李往之疑道:“真是如此?”

徐青山连忙点头,生怕点的晚了让对方再觉得自己有嫌隙。

“那你的腰还是让我看看吧,前两天既然都答应,那就莫要食言。”李往之满意了,朝徐青山摆摆手。

“快去吧,我等你回来就替你瞧。”

徐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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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从天色和村中各家冒出的缕缕白烟来看,已将近午时,算一算时间,从徐青山从家中离开时,到现在怎么也有了两个时辰。

李往之气定神闲的在堂屋的椅上坐着,手中捧着书册,眼神时不时的瞟一瞟院子的大门,一看就知道这是在等人。

学堂离徐青山的家有多远?大概也就绕着院子转个七八圈,几个百米的脚程罢了。那么这百来米的路上还能冒出阵大风把人吹走不成?李往之被脑海中冒出的想法给逗得无奈的笑出了声,正可惜现下没有旁人,不然还以为他是想到什么值得一笑的好事呢。

他在这等了一个上午,出门溜达的人还是不见踪影,难不成自己就如此吓煞人,让人连家都不敢回了。明明就是对自个避之不及,偏偏徐青山还义正言辞,口上死不承认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徐青山躲的实在没有技巧,让李往之连个安慰自己的理由都难以找出来。他摸了摸自己下巴,人生第一次对自己的容貌产生了些许的怀疑。

只不过,某些人啊,就算躲得了初一十五,但这饭却总还是要吃的吧。

李往之放下书册从椅上站起身来,拉长手臂伸了个拦腰,活动了下这一上午呆坐着的筋骨,施施然的朝灶屋走去。

今日的天色很是赏脸,雨水从昨夜起就停了,虽说路还是有些泥泞,可总算能出门抖抖这些日子来积累的水汽。村里有不少人出来去田里看看地况,路过学堂的时候看到徐青山在院子里顺口就打了招呼。

徐青山挥手回应,心思一转,就跟上去问了几句。村子见人跟来,便说是家中的柴火不够了,乘着雨停了去田边的柴堆旁拉柴。

徐青山一听,主动提起来要去帮忙,村人见小徐那么热情,也就答应了,两人有说有笑的朝着田里走去。

说实话,徐青山心中暂时的松了口气,出门前李往之的话像是烙印似得贴在他的脑子里,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心里沉甸甸的,如同压了块大石头。

明明都想好了,要狠狠心,将这人隔远。他只是这里的一个过客,上完山,采完药也就没有交集了,就那么几天的事,只要自己忍一忍就能过去。

像是要坚定自己的信念为自个大气似得,徐青山垒起柴来更是十分的卖力。

李往之刚把米饭蒸好,从布袋中挖了勺小米绕道后院去喂那几只带翅膀的。鸡舍里的几只家伙这几天估摸是见李往之见的多了,见到他也不怎么闹,一看到他手中的碗就挥腾着小翅膀欢愉的叽叽咯咯的叫着,还知道一顺溜的排着,也不争食。

李往之看着这几只鸡鸭鹅如此懂事,心中大叹,这几只不会讲人话的都那么通人性,怎么主人却像是少根筋似得不识人情?于是越看这几只越顺眼,又想起这几只还有个朋友,连带的还在鸡舍的篱笆上抓了一小把米放着。

“李大夫,李大夫!”

此时院落外有人喊着李往之。李往之闻音,拿着空碗走了出去,看见是村里的人,以为是有人生了病,关切的问了句:“怎么了,可是有人生了毛病?”

“不是不是,李大夫,我是想问小徐回来了没有?”

“小徐,他还没回来呢,怎么,可是找他有事?”

“哎呀,我早上去拉柴,小徐看见了就帮着我一起,我看他那么热情也就答应了,可半路上小徐好像不太对劲,脸上直冒着冷汗,我一看就赶紧让他回来了,怎么,他还没到家?他那时脸色差的很,我还以为他都回来了呢!”

李往之一听人那么说,立刻就想到了怎么回事。一大早就把腰给闪了,还不要命的去替人拉柴,真不知道这人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李往之对村人道:“没事,我去找他,你和他在那分开的?”

村人道:“就在村子外河弯的地方。”

“行,我去找找。”说罢,就回屋放下碗,擦了把手出门,临走前看了看天。

明明是阳气最鼎盛的时候,却已是昏云密布。

徐青山这一个上午,游魂似得在村外的河边晃荡来晃荡去,腰两处的酸痛因为时间太长已经麻木了感觉,于是任由它去折腾。

古人说的好啊,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徐青山这是深刻的体会到了,心烦腰疼全部一起上,他坐在河边,只觉得心力交瘁。

到了三十还没有成家也就罢了,如今还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这算是什么事啊。龙阳断袖的事他也见过,当初在王家镇里有个同窗也是有这癖好的,只是徐青山怎么也想不到如今自己也成了此道中人,而那位同窗却是早早的就娶了妻,女儿都七八岁了。

人的际遇还真是难以预料,至少他的际遇总是一点预兆都没有,就跟老天爷跟他闹着玩似得,那么久了,却孤零零的只有他一个人。

感慨到这里,徐青山又想起自己双亲,眼眶一阵发热,他吸了下鼻子,忽然感觉到有水滴落在了鼻尖,抬起一看发现又是下了雨。

他将头埋在膝间,不打算躲。

过了一会,徐青山觉得不大对劲,虽然他埋着头,却能感觉的雨滴没有继续的落到身上,于是把头抬起,发现顶上落下一片青影。

他猛的转过头,正对上了来人的脸。

“我说你啊,还要在这待多久。”李往之半跪着,一只手撑着伞,另只则伸出去擦向徐青山眼角边的水痕,然后微皱了眉头道:“你这是哭了麽?”

徐青山挥袖抹去脸上的水迹,嗡着声,却不容否决的道:“是雨水!”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

李往之一手提了一壶刚烧好的热水,一手撑着伞从灶屋快步的进了堂中,放下热水,转身收伞的时候又望了望外面的天。

屋内,徐青山僵硬的将湿透的外衫褪去。内衫上寒意直激的他全身鸡皮疙瘩凸起,特别是到了屋内后,先前麻痹的神经全部回来,一点一点的腐蚀着他。

狼狈不堪用来形容他此时的状况是再贴切不过的。

门被推开,李往之提着热水和干的麻巾进来,放下东西后就到了徐青山身后。

“我来,你别乱动了。”说着就将徐青山身上还湿着的衣物都扒了下来,只余了条衬裤,拿着麻巾给徐青山擦着头发上的水。然后拧起热水里的麻巾,朝徐青山手中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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