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番外:我的月亮,我的雪山,我爱你。

腊月廿四,小年。

天还没亮,沈溪舟与贺秋檐起了个大早,暴力拍醒了前天晚上对他们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要落下自己的沈霖。凌晨四点,三人准时从民宿开车出发前往梅里雪山。

上山的路不太好走,半夜温度骤降,道路又结了薄冰。贺秋檐开车的神态认真又严肃,沈溪舟坐在副驾驶,只偶尔说上两句话。沈霖半躺在后座,已经没心没肺睡得不知天昏地暗。

沈溪舟能感受到,贺秋檐开得并不轻松,上坡下坡的急转弯山路让他只能全神贯注地盯紧路况。

山路上的车辆并不算少,毕竟来香格里拉的游客大多都会选择来梅里雪山遇上一遇那千载难逢的日照金山。

贺秋檐开得挺慢,不过雪地胎与防滑链都准备的齐全,并不太担心。

沈溪舟在副驾驶坐的笔直。

得空的间隙里,贺秋檐笑着看了一眼沈溪舟,打趣道,“不要紧张,舟舟。”

安静骤然被打破,沈溪舟轻咳了几声,他看向窗外,轻声反驳,“没有紧张。”

贺秋檐没说话,笑了下。

沈溪舟又补上一句,“我相信你。”

“其实这是我第二次来。”贺秋檐不紧不慢道,“我车技还不错,曾经一个人从北京开到香格里拉。”

“跟逃亡似的。”他笑道。

沈霖还在后座昏睡,因此他们交谈的声音都很低很轻。而车窗外星辰洒满天空,一轮弯钩月悬挂在云层中央,世界也静寂。

他们似乎在这世界的尽头私奔,与浪漫和山巅一齐。

沈溪舟拧开一瓶苏打水,浅浅地喝了一口,又从背包里找出一根吸管插进水里,举到贺秋檐嘴边。

贺秋檐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身心都舒畅了。

沈溪舟拧上瓶盖,漫不经心地问,“你自己来的?”

“当然。”贺秋檐声音挺愉悦,“那时候你还没来香格里拉。”

“......”

他冷不丁地说上这样一句话,沈溪舟一时之间有些无言。贺秋檐不逗他了,在路况较好的地方腾出一只手捏了捏沈溪舟的手掌,又迅速握住方向盘。

“那时岁聿云暮刚开没多久,很多入住的旅客都在问民宿有没有派车接送到梅里雪山的服务。”大概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贺秋檐唇角微微勾起,下一秒他便毒舌地讲,“民宿的员工都是半吊子,开车上山路可是门儿技术活。”

他说完,连自己也不放过,“老板呢,也是个门外汉和甩手掌柜,自然也不会去找相关的导游和租车行合作,所以就没有这样的服务。”

沈溪舟笑了下,“然后呢?”

“然后啊,我就问顿珠,为什么来这里的人都要去梅里雪山。明明站在路边,随便一抬头就能看到一样的雪山。”

“阿叔怎么说?”

经历漫长的车程,前方的路开始有些拥挤起来,白马雪山快要到了。

东倒西歪躺在后座的沈霖揉着眼睛翻了个身。

世界好像开始慢慢地,变得喧嚣,似乎一点点活过来了。

贺秋檐轻声说,“阿叔告诉我,因为那些旅客都是带着期盼和愿望来的,他们深信看到日照金山的人会幸运一整年。”

“所以你就来了?”沈溪舟轻轻地问。

“嗯。”贺秋檐应声道,“阿叔劝我来看看。”

这个答案有一些出乎意料,沈溪舟不解,“阿叔?”

“我那时,状态不算好。阿叔看出来了,大概是觉得,当我看到满怀希望的他人时,自己多多少少也会被感染,变得有希望有盼头一些。”贺秋檐缓缓道,“阿叔他们在这里生活了一辈子,太透彻也太清澈了。”

他们的眼睛总是纯真,诚恳,与人对视时,看得那些满心杂念的人自惭形秽。

贺秋檐被这样的一双双眼睛温暖着,沈溪舟也是。

他们对此感同身受。

沈溪舟点头,又问,“那你找到了吗?”

“不知道。”贺秋檐没有犹豫地说,“我那时并没有看到日照金山。”

贺秋檐停好车,外面已经站了好些人,几乎都是边拍照边惊叹。

贺秋檐转头看沈溪舟,对方正在注视着他。

贺秋檐读懂他眼中的意思,便继续说下去,“那时候我确实太压抑了,说是找希望,其实更多的算是发泄情绪吧,当时觉得这条山路开着很过瘾。”

沈溪舟瞬间皱起眉。

“不过还是挺谨慎的。”贺秋檐解释道,“只是当时年轻又比较大胆,上山之后才发现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那是沈溪舟没有参与的过往,他除了后知后觉的心疼与揪心之外,没有其他能做的。

贺秋檐解开安全带,瞥了一眼还在后座睡觉的沈霖,他抬起身,吻了吻沈溪舟的唇角。

又说,“已经没关系了。”

“下车吧。”

沈溪舟点点头,解开安全带,往后俯身狠狠拍了拍沈霖,“猪。”

沈霖揉着眼镜,鬼叫着坐起身,“这么大力干嘛啊。”

“下车。”沈溪舟冷酷地说,“让买家验验货。”

贺秋檐在一旁笑出声,沈霖瘪瘪嘴,大剌剌地控诉,“早就醒了好吗,刚睁开眼睛就看见你俩在亲嘴,我不得继续装睡嘛我。”

沈溪舟开门的动作微微顿住,贺秋檐扭头对沈霖笑笑,“不好意思啊。”

但是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好意思的样子。

沈溪舟冷酷地下了车。

他们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停住了。

沈霖一下车便惊叹地跑到更前方,顺便识相地给他两位哥哥留出二人空间。

群山峻岭,层层白雪覆盖住黛色的山峦,星辰铺满天空构筑成一条条银河。银河又与沉默的雪山映照,云与雾难舍难分,犹如纯净圣洁的,飘扬着的哈达。

有那么一秒,沈溪舟误以为自己闯进了仙境,他举起一只手,做了个勾手又握住的动作。

贺秋檐牵住他另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也有样学样地做了一个相同的动作,而后他低声问,“抓到什么了?”

沈溪舟握住的拳头伸展开,覆在自己的心脏。

一秒,两秒,三秒,他又重新握起拳头,小心翼翼地,虔诚地,放在了贺秋檐的胸口。

沈溪舟抬眸,看着贺秋檐,亮晶晶的眼瞳可与银河比拟,他一字一句地说,“一颗被星星点缀过的,好看的,炽热的心脏。”

贺秋檐愣住片刻,他先是把自己的拳头放在沈溪舟的手掌心,继而像小朋友交换东西那样雀跃,慢慢地展开手掌,最后他看向沈溪舟,“我把月亮给你摘下来了。”

沈溪舟怔怔地望着贺秋檐,半晌,他摇摇头,说,“不用。”

又说,“我已经有月亮了。”

贺秋檐看着他。

沈溪舟说,“你不知道吗檐哥,我有两个月亮。”

他指了指天空,“一个在天上。”又用指尖点点贺秋檐的心脏,“一个在身旁。”

贺秋檐温柔地握住他的指尖,回应道,“我知道。”

他们在星空下接吻,很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却那么恰巧地被沈霖记录下来。

沈霖献宝似的把照片拿给两人看,却收获一口狗粮。

贺秋檐先是对他的抓拍技术表示十足的肯定,然后又小声地对他哥沈溪舟说,“舟舟,相机捕捉的景色远没有眼睛感受的好看,所以你要一直陪在我身边。”

沈霖看着相册中帅气堪比明星的两位哥哥陷入了沉思。

他们没在白马雪山停留太久,观赏了一会儿便继续启程了。

到达雾浓顶时,小平台已经站了不少人。他们从六点多等到七点,似乎仍旧没有日照金山的踪迹。

沈霖在一旁低声嘀咕,怀疑今天是否会错过这一景色,那真的会太遗憾。

有陌生旅客在一旁回应他,要他耐心等待,又笃定地说,今天一定能看到。

山上温度低,沈溪舟的手被贺秋檐紧攥着放在他的羽绒服口袋里,羊绒围巾围住他大半张脸。沈溪舟有些想笑,总觉得比起自己,真正要御寒保暖的应该是贺秋檐。

七点三十六分零九秒,4000米高的海拔之上,日出缓缓超越地平线,云雾渐渐散开,如墨色般的黛山染上热烈的橙粉色,山峰脉络如此清晰地展现出来,神山不再神秘,它招手向那些无比渴望着与它对望的人们袒露自己的金色心脉,给予这世间最开阔又自由的一瞬间。

广阔的山就在这里,静静地接受和包容那些被赋予的沉稳与纯净,神圣与敬畏。

也静静地接收那些苦痛。

香格里拉就是这样,允许你把痛苦留下,也允许你把渴望写到极致,最后只希望你带走快乐与自由,鼓励你做回自己。

“好美。”沈溪舟由衷地说,“我爱香格里拉。”

而后他偏头看向那个不看金山,只静静注视自己的人,那个独属于自己的“神山”。

沈溪舟笑得开怀,释怀,也笑得明媚,他对贺秋檐说,“我爱你。”

——我的月亮,我的雪山。

搞笑彩蛋——

“那我呢?”沈霖在一旁悄悄出声。

沈溪舟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冷酷道,“一会儿回家吃完饺子赶紧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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