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待颜夕反应,郁统领已飞身近前,大刀一挥,一招“劈山裂地”,从上到下,直击颜夕。颜夕急退,郁统领刀法不变,鼓动内力,刀势又长了三分,架到颜夕颈项。

“颜夕,还不束手就擒!”郁统领大喝一声,逼视颜夕。颜夕怒目而视,握长鞭的手青筋暴露。四周的官兵围上去,收了他的长鞭,用层层的铁链将他锁住。

郁统领向颜堡主抱拳,说道:“七日后公审颜夕杀人一案,颜堡主如有不服,可到端王爷处辩白!”

颜堡主怒发冲冠,双手握拳,还要上前厮杀。站在一侧的颜子默忽道:“爹爹,不可妄动!”颜堡主愕然止步,将拳放下。

我见郁统领转头目视楚问,便踏前一步,与楚问形成犄角之势。郁统领武功高强,是难得一见的强手,但若我与楚问联手,想他也占不到便宜。

郁统领将我打量一番,还刀入鞘。转首对颜堡主道声:“告辞!”带着官兵,押解着颜夕,向外走去,再无一人拦他。

经过这一场闹,我与楚问不便在“乐陋园”久待,当下与颜子默告别,出了颜家堡。

路上,我问楚问:“郁统领为何要抓你?”

楚问眨了眨眼,说道:“给你看样东西。”他伸手入怀,取出一支非玉非石的笛子。那笛子通向雪白,其内有红丝缕缕流动,似活物一般,甚是奇妙怪诞。

“这是何物?”

“这笛子名‘听音’,其音能迷人心智,是江湖第一魔物。”

“你从哪得来的?此物与郁统领有何关系?”

“这笛子原是红魔娘子所用。端王爷将她捕获,我抢得此物。红魔娘子已被端王爷问罪,杀于刑场之上,这‘听音’自然归于我了。”

“那端王爷武功很厉害吗?”

“他不懂武艺,只是有一两个武功高强的手下。”

“你会吹这笛子?”

“本公子为何要会,本公子从小讨厌音律。”

“那你还将它抢来!”

“这是宝物,宝物人人想要!”

宝物当然也会招来祸患,首先这郁统领就不好打发。我与楚问回到康城,打听到郁统领已带人出了东城,返向容城。便安心在客栈住下。

第二日晌午,我与楚问在临街一家酒楼用饭,听得旁桌有人议论:昨夜颜堡主离开了颜家堡,将堡主之位传给了颜八公子颜子默。

我与楚问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想那颜堡主定是去了容城,设法搭救颜夕而去,此行必是凶多吉少。

作者有话要说:

☆、遇仙

端王府在容城。我与楚问离开康城,顺着大道奔向容城。公审颜夕在即,我们都想去看看。

秋日日短,酉时天已昏暗,我们还在郊外,离下一个城镇尚有一个时辰的路程。

又行了几里路,前方有一片橘林。丰润鲜美的橘子压满枝头,煞是可爱。楚问笑道:“稍等片刻,我去摘几个橘子。”他轻轻一跃,跳到橘林间,双手在枝间一探,几个金橘“啪啪”落入怀中。他跳回来,将两个橘子递到我手中。

夜风清凉,橘子树叶随风摆动,橘子清香阵阵。一轮上弦月在山际线上显现出来,是和手中的橘子一样的澄黄。月辉树影,轻风橘香,叹秋色恰人,人心尚有不足!

远处传来了琴声,清越的音符在林间穿梭,层层绿叶也跟着和音。我被这美妙的琴声迷住了,顺着小路走入橘林深处。

前方石台上坐着一弹琴的女子。她鹅黄的衣袍,比月色还要娇媚;她束腰的衣带,比白云还要文秀;而她散下来的黑发,仙人亲画的墨菊也比不上!

她的十指曼妙轻舞,腕上的琉璃珠光彩流动,她莫非是天宫降下的仙女吗?

我怀着仰慕之情看向她的脸庞,只见她漆黑的眼珠也似看着我般。除了她的眼睛,我看不清其他。

陡然间,耳边的琴声似将夜空深处的雷霆之力掣下,声震四野。这一琴声中竟蕴含着无上的剑意,那天下无敌的气势傲然而出,让人心悦诚服于那美好的一剑!

一剑即出,那女子临月而立,袍边被风吹得飘扬,上面暗绣的兰花栩栩如生,似要脱飞而去。她轻语道:“古人言‘闻琴声而知雅意’,小女琴艺粗浅,不敢请方家指正,但剑之一道,小女颇为自负,不知两位以为如何?”

楚问面带笑空,上前几步,细细地瞅着那位姑娘,叹道:“如此姿色,如此剑法,世上再无第二人配得上‘舞月剑’之名。”楚问回头问我:“小北,你的剑比得过她吗?”

我脸上发热,暗自看了她一眼。喃喃道:“自愧不如。”她即是“舞月山庄”的徐卓雅了吗?

楚问佯装失望,长叹口气,说道:“我等无能,既然不是姑娘的对手,自然甘供驱使。姑娘是要人还是要物?要人好说,这位方如北,少年英雄,英俊潇洒,保管姑娘满意。”

徐卓雅淡然一笑,说道:“‘听音’魔笛,想必在楚公子身上。”

楚问一按衣襟,正言道:“这是我的。”

“正想求楚公子割爱。”

楚问眼珠一转,向怀中掏摸半天,拿出那雪白的笛子在指间转动,“白听了姑娘的琴,将这笛子送予姑娘,也是乐事。”

言毕,他食指轻弹,将那笛子似利箭一般直射徐卓雅!楚问指腕功夫本是一绝,这一招看似随意,却含着破竹之势。我大惊,明知救之不及,仍纵身追赶飞箭!

徐卓雅轻笑,举手当胸,手腕绕笛转动,化去笛上的内力,两指微曲,将笛子夹于指间。她收手,也不看一眼那握于掌心的魔笛。

我在半空顿住身形,突觉尴尬,立坠于地。我距离徐卓雅所站之处仅有五步之遥,她的眼光似将我全身笼罩,我突得有些紧张,赧然开口:“在下方如北……姑娘是徐卓雅徐姑娘?”

她盈盈笑道:“正是小女。”她的声音轻快柔和,仿佛石间流动的清泉,让人心清气和。

有此月夜,有佳人相对,大概就是我一生的美梦了。

徐卓雅自是不知我在想些什么,又言道:“今夜多有叨扰,不耽误两位赶路,就此别过。”说完,身形移动,拿起石上一琴一剑,飘然远去。

楚问幽幽地叹了口气,我转身问道:“你为何叹气?”

“我叹冷月无情,名花有主。”

“名花有主?”

“你可看见她腕上的琉璃珠?那是一颗‘焱琉璃’。传说冰海有焱鸟,羽红如朝焰。成对而生,成对而死。死则化烈火,葬身冰海中,若有琉璃,不分不离。焱琉璃世所罕见,因其成对,多被用作定情信物。听闻端王府藏有焱琉璃,难道徐卓雅是为端王府索要‘听音魔琴’?如此貌美,不知她已中意之人何人!。”

“你如何得知那便是一颗‘焱琉璃’?”我愀然道。

“‘焱琉璃内有冰裂纹,正是飞鸟的形象。小北不要痴想。我们此去端王府,正好前去打探打探。”

作者有话要说:

☆、审案

容城种满槐树,秋日的槐树与春日不同,没有了青涩之感,绿得更加舒放潇洒。天高云淡,槐叶层层叠叠,迎着风与光,安于季节变迁,岁月流逝。

端王府便在城东华贤大道北侧,前堂后寝,占地70多亩。九月十二日,王府府门大开,端王爷要开堂公审颜夕杀死庞典一案。自端王爷继位,主管吴州十城八镇以来,已立志扫除江湖仇杀,门派纷争,还吴州清平世道。

官府对武侠人士向来放纵,现在要多加管束,恐怕阻力重重。不但江湖中的魔道不乐意,武林中的正道亦反对。公判江湖是非从来都是武林盟主的职责,端王爷横加干涉,莫非别有所图?

我和楚问进入容城城内,混于江湖人士之间,听着他们各发已见,将端王爷骂成了居心叵测的小人,人人得而诛之的奸贼。

“端王爷阻止武林纷争,似是好意。”我轻声对楚问说。

“呆头鹅!武林侠客不比试,怎分得出高下,这‘天下第一’的名号难不成要抓阄选吗?江湖英雄,要打打杀杀,才有趣。”

“与官府做对,恐怕最强的门派也担不起。”

“与整个武林为敌,端王爷也得掂量掂量!”

楚问背着手,在容城街上大摇大摆,我四下看了看,不时有巡逻的兵士在附近出现。

“‘听音魔笛’已不在你身上,郁统领应该不会再加纠缠。”

楚问傲然一笑,说道:“本公子从不怕人纠缠!”

“不知卓雅姑娘会不会来容城?”我低声说道,似是问着自己。

“到了端王府一看便知!小北莫要着急。”

端王府前聚了不少江湖好汉,各人手中带着得心应手的兵器,或笑或怒,或动或静,或文质彬彬,或粗野威武。街道两侧的官兵列队而立,皆手握军刀,严阵以待。端王爷有心让江湖人知道他以法治武的决心,所以并不阻拦江湖人挟重而来。

巳时一刻刚到,端王府内传来击鼓之声。府外的人拥拥挤挤进了端王府。端王府内布兵如林,当真气势恢宏。

前方有侍卫带路,众人来到大堂堂前。大堂设在王府中轴线上,是第三进院落。堂檐下有斗拱,斗拱疏朗,梁架奇巧。堂中“明镜高悬”牌匾高挂,“肃静”、“回避”仪仗侧立,一派俨然。堂内已有衙役站立,面容肃穆,气势威严,好一座王府公堂!

未几,一位身着紫色朝服的官员步入堂内,端坐台案之后。想必他即是端王爷季匀无疑。另有一男一女随在其后,分立两侧。那女子正是徐卓雅,我细细打量,见她姿容俏丽,神态雅静,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似是陪着友人来看一院的秋色。

她跟随端王爷升堂,自是公开承认为王府一派。我不觉审视起端王爷来。他仅有二十来岁,相貌平常,但双眉如剑,凭添一分英挺之气,颌骨如削,多加二分坚毅之色,令人望之起敬,不敢小视。这样的人物若在江湖中亦是一方霸主,不屈人下,何况本居高位,睥睨众生。

大堂之外喧哗起来,“舞月剑”之声不绝。堂上衙役齐敲水火棍,低喝“威武”,堂外才安静下来。

端王爷稍视堂外人群,开口道:“有请秦盟主,上剑山庄大公子庞英,颜家堡堡主颜子默。”

从大堂侧边的门后走出三个人。当先一人褐衣宽氅,方脸长胡,手中拿着一柄重剑。身旁有人叫道:“秦川秦盟主也来了!”

秦川之后的两人我认识,蓝袍的是庞英,黑衣的是颜子默。两人一如山威,一如水秀,均是人中之龙。

有衙役搬来座椅,三人就坐。

端王爷看向三人说道:“本王审理颜夕一案,特请三位来做公正。”

秦盟主抱拳道:“王爷以江湖太平为已任,秦某敬服。”

端王爷点头,将目光转向庞英。庞英冷然一笑,开口道:“上剑山庄要求一个公道,自无须假借他人之手。劳王爷费心,实非我等所愿。既颜夕已被王爷所擒,任由王爷处置。”

端王爷安然不动,转向颜子默问道:“颜堡主有何见解?”

“自古力强者胜,比的是强弱,多说何益?”颜子默单指支颐,淡然而语,似是局外之人。

端王爷泰然一笑,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朗声说道:“将颜夕带上大堂!”

倾刻,两个官差押着颜夕走进大堂。他有些瘦峭,脸上带着倦容,而眼中满是怨恨愤怒之色。看到公堂上坐着的颜子默,微皱了下眉头。

他高站在公堂之上,既不低头,也不施礼,宛如冷俊而孤独的绝壁山鹰。

端王爷微不可闻的一声叹息,沉声问道:“堂下何人?”

颜夕不语,瞠目而视。端王爷不怒而威,眼中光芒凝聚,巨大的威严震慑着颜夕。倏忽,颜夕眼中有丝压制不住的慌乱。他的目光暗了下去,吸了口气,叹道:“颜夕。”

“你与庞典有何恩怨,为何当街将其打伤,致其伤重而亡?”

颜夕瞳孔收缩,被束缚的双手紧紧相握。他胸怀起伏,似在天人交战。良久,他抬头看向端王爷,两人视线相对,端王爷的目光似穿透了他的心防,击中了他的要害。颜夕微合了下双目,缓声道:“八月二十七那日,我在康城街上遇到庞典。庞典酒醉,拦我去路。后出言污秽,行止轻佻。我一怒之下,出鞭惩戒,若其死,死有余辜!”

颜夕话音未落,一人在外喝道:“休得胡言!拿命来!”只听弓弦铮铮之声,声未绝,两支铁箭已破空而来,其速度之快,角度之刁,世所罕见,难道是后羿神箭再生吗?

不及众人反应,箭已到了颜夕、颜子默近前,欲想阻拦已是鞭长莫及。颜夕大惊,呆立当场,眼看就要立毙于地。

忽从颜夕侧面闪出一人,那人扑身向前,伸手就要接那铁箭。不料铁箭速度陡增,从他手掌中一穿而过,直插颜夕心脏!

而那如电射向颜子默的一箭,在其身前被拦腰斩断。在场高手也只见一道如虹剑光,根本未看清旁边的庞英如何出得剑。

大堂一片哗然。颜夕倒在血泊之中,俊美的颜容再无半点血色。那残掌之人抱着他,血泪泣下,正是颜家堡老堡主。

我也觉心中一痛,不想颜夕下场如此惨烈,不由愤然盯视那射箭之人。那人站在房檐之上,背负宝剑,手挽长弓,已被郁统领带人团团围住。他脸上神色张狂,见颜夕身死,高声长啸,似悲愤似快意,令人悚然而惊。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