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小妹妹,迷路了吗?”

要来了要来了!拐骗儿童的标准开场白!我努努脸扭扭五官,尽量让表情自然镇定,转身——

美女!

制服诱惑!

那胸,那腰,那腿!

我吞了吞口水,最后一项,那脸……那脸!

不施粉黛却媚态横生,莫非这就是传闻中的极品?极品!

黑色细高跟敲在路面上“笃、笃、笃”,“叩”一声突然停住了。人与人之间的安全距离是1.2米,我们现在有12米吧?可见她走得多么慢。谨慎的模样,看起来应该不是骗子,要不要向她问路?不过她这眼神,怎么好像我是怪物一样,看得人不舒服。

我正疑惑着,美女出言问:“人?”

嘎?我眨眨眼。

美女蹙起秀眉:“妖?”

我嘴角一抽,没想到这美女还挺幽默,下一句莫非是“人妖”?

“你到底是什么?”

我麻溜地答:“人妖!”

美女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我。真是犯二了!说话居然没过脑!“那个,我说着玩的,我是……我……”

我揉揉眼睛,据说揉眼睛会看得更不清晰,但是,我又揉了揉,为什么我看得越来越清楚了呢?我伸手指着美女的西装短裙,张嘴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尾、尾、尾尾尾、我靠那是尾巴!会动的!真的尾巴!靠啊妖怪!!!

快跑!快逃啊!靠扯犊子仙人板板他妈的腿不听使唤!我眼珠瞪得马上就要跳出来了,靠!我动不了!我死死地盯着她,她又朝我迈了一步,眯起圆而大的眼睛,我清楚地看到她的竖瞳!猫妖!

她是不是想吃了我?杀了我挖心?不!我不想死!!

???我眨眨眼,没了?眼前是白惨惨的墙和空无一人的街道,她不见了,悄无声息好像没出现过一样。我后背湿了一片,风一吹冷得发抖。逗我玩呢?

我呆站着,挪动还在不停打颤的腿,脚麻了感觉像肿成几倍大根本踩不住地,手也抬不动,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地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义无反顾地砸在地上,疼得我肩膀都要碎了。要逃走,这里不安全,我翻个身扭腰扭屁股蹭坐起来,使劲抡胳膊敲腿,我要离开这,我要回家。我突然停下了动作,我要回家,可是,我不知道该往哪走。

舒闲,舒闲……我在心里叫着这个名字,我不知道有没有叫出声,但我耳朵里,我心里,我的眼睛,我的大脑,全都是他的名字。下意识地,握紧脖子上的吊坠,舒闲,你快来带我回家吧。

那远处,奔跑的,是真是假?焦急的面容和匆乱的步伐,慌张的拥抱和他的安慰:“没事了,没事了,别怕,我在。”

原来已经这么深了。

*

“定位系统?就是追踪器吧?警匪片里总出现的那种?你把那装在这里头?”我捏着带有我体温的吊坠,不顾形象地——虽然我在他面前本来就没有形象——撑鼻孔咆哮:“你搞毛线啊?你警匪片看多了吧?听你口气搞来追踪器很容易不是?你混黑道的?你不会惹上仇家了吧?我会不会哪天走在路上给人一枪崩了啊?家里是不是有监视器?你藏了几个监视器?我卧室有没有?浴室有没有?你平时接我上下学是不是怕人劫持我?啊你当时住在小镇上是躲避追杀吧?啊?舒闲你快说啊……×#%@【哔——】#¥&~【哔——】×!-==???!#”

舒闲笑不语,手掌轻柔地抚摸了下我的头发,我不太能理解这之中包含的意味。

好几次我看到他沉默时眼底的思量,却全不知他在谋划什么,隐隐感到心灼。

那件尴尬的事没人再提,默契地将它沉塘,捆绑着我遇妖的事一起。

我脸上不出油了,肤色变得莹润白皙,对着镜子找雀斑的时候,会生出这张皮不属于我的感觉。

有问题。我选择逃避,因为我是懦夫,我从不否认。

五月初,云浓正好,那件情侣衫可以再穿几次?

*

天热起来了。

某同学找我借钱的时候,我很高兴他第一个想到我,所以当他借五百而我只有两百的情况下,问明他是要到我常去的超市采购,本着助人为乐的优良传统,我把超市会员卡借给了他。毕竟是一个班的,虽然不知道他的名字,诚信应该能保证。

勃朗施恩般抖落她苦中带甜的恋爱进程,准确说,是追求进程。她非要更正我,那我也只能迁就她,好吧,就恋爱进程。我说大小姐,女王陛下,你才追人家一个月,就把你的心灵扭曲成这样,要是追一年呢?肯定成变态了!而且是你傻痴痴地自我改造升级的!唉,果然陷入爱情深渊的女人都是不可理喻的,是不能用正常方式来试图理解她们内心世界的,是二百五!不管爱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挂断电话,我悠长地叹气,很多负担啊、烦恼啊,好像就都被叹出去了。

奇怪?我停下来左右看了看,刚才听到有人打哈欠,像老爷爷的声音。

幻听了吧,我摇摇头走向舒闲的车。

下午某同学捧着会员卡和小票,他室友站在他身后一副保镖架势,把我吓一跳。怎么?我记得卡里钱还剩不少呢,不会出岔子了吧?我捏着卡和小票一瞄,用了四百七,还剩三千三,没哪不对啊。

“我下个月还你成么?你不缺钱吧?”

“可以,不急。”我笑得非常亲切自然,某同学和他室友感受到我的友好,四口白牙闪瞎我狗眼。年轻人就是好,活泼可爱。

他们走后,我对着会员卡出神。唉,是被余额吓到了吧,我也懒得解释。那间超市位于学校和家之间,是离家最近的大型超市,应有尽有,每个月我都会和舒闲去几次。反正大学四年都要在这过,充值多充点省事。我才不是有钱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是我们都

节日等于假日。三大传统节日之一的五月节,今年在六月二号周一,前后加周六,一共四天,对家比较近的孩子们来说是一个福音,早些天就有人骚动了,车票机票卖得疯。

对我一点意义都没有,闲着而已。

假期结束,生活恢复。这是上午最后一节课,我安然坐着等别人先走,不打算挡住同学们奔向食堂的步伐,据说我们学校食堂的饭菜傲视全国,不知道比我怎么样。夹在人群中的徐逄梓由于他的体型而顺顺利利地向我走过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装点心用的盒子,笑呵呵地说:“我给你带了几个粽子,你尝尝吧?”

我打开看,不像是买的,就问:“你家里自己弄的?”

“嗯,两个甜的是我包的,两个咸的是我妈妈包的。”

我惊奇道:“你还会包粽子啊!真厉害,我就包不好,总弄不成形状。”

徐逄梓安慰道:“多做几次就会好了。那我去食堂了,你要一起吗?”

“不用,你先去吧。”我笑着摇摇头。

懒懒散散地收拾着书包,脑子里想着徐逄梓这个人,真是可爱啊,难得一见的品种,我进到大学还没正经交到朋友呢,不过还是再相处一阵看看吧。

*

又听到了!

我站定不动,尽量剔除杂音,女孩们笑语盈盈,男孩们热血澎湃,脚步声,自行车破风声,背诵公式的窃窃声,这些都是正常的。最后——

“现在的小丫头,不得了哇,过来让我瞧瞧。”苍老、雄厚的,每天打哈欠的老爷爷的声音。

别人都听不到?声音传来的方向是明远湖,花木茂盛,不见人。去看看吧,不然没法安心,看一眼就走。好奇害死猫,害不死我的,嗯!

湖水悠悠,唯有静谧。“谁?谁在?”

绿叶簌簌,无风自舞。“不要故弄玄虚,不出来我就走了。”

嘶嘶声像蛇吐信子,让人毛骨悚然,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你过来,孩子,你没看到我吗?”

我脚底生凉气,循着声音看向它——天大的宝贝——一棵九百多岁的老梧桐树。

“是你,在对我说话?”我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呵呵,小丫头,想和我这老人家握个手吗?”我惊悚得全身汗毛都竖立起来,瞪着朝我伸过来的那根藤条……它试探又羞怯般慢慢地接近我,上面的叶子哗哗舞动,真……他妈的!

啊啊啊啊!我内心狂吼一声,拔腿疯跑,尼玛尼玛这是树吗?这是树吗!它活着它当然活着!它会说话它还会动!天哪这世界是怎么了?怎么了!我怎么净遇上这种诡异玩意儿!我不要活了!!!小时候我养死的小鸡小鸭麻雀乌龟金鱼蜗牛,踩死的蚂蚁吃掉的花,都会化成怨魂找我报仇吗?报仇吗!我身边还有多少个鬼多少个妖多少个怪!我他妈的还是不是人啊是不是人啊!

我真的是,忍不住要、咆、哮、啦!!!

“舒闲!你说!你是不是……”我拉开车门凶悍地做出“一”的口型,憋住了。

“是什么?”舒闲眼神锐利,盯着我认真地问。

一个在车里一个在车外,僵持,瞥见路过学生都放慢步子看过来,我迅速坐进副驾驶甩上门,颓唐道:“没事,回家。”默默饮泪,我要去挂眼科,我要去挂耳科,我要去做全身检查!

此后再没敢去明远湖附近,宁可绕远路也要保证我的人身和心灵安全,至于常常去明远湖幽会的小情侣……反正没听说过那儿出过什么事故不是吗?所幸期末考试陆续来临,课程极少,我终于安安全全地捱到了——暑假。

*

我要回家啦!当初离开以为不会有矫情的思乡情,岂知故土是不可变的,或者说居住了十几年的地方,我见证了她的变迁,已经融入她博大的历史中了。离开越久,越想念,感情就是随着时间而增加的东西,渐深渐重。尽管两个多月前刚回过,也还是迫不及待。

回城那天恰好是汪珞生日,没设置什么提醒,就是拿起手机看到“6月25日”,脑子自动连接到“汪珞生日”。思前想后,编辑一条简洁的短信发出:【生日快乐,祝你开心】我不太会表达这些,节日祝福什么的都是别人发给我,我再打上几个字回复,语言单调但都出于真心,转发也许在别人看来很好,但我不太喜欢。至于别人喜不喜欢我的方式,管他呢!

乱想着,汪珞的电话来了:“喂,蘑菇你回来啦?有空没,我们在唱歌你也来吧?”

我在电话这头犹豫,心底是想见她的,但……“还有谁?”

“好多呢,来吧来吧,快点噢!”汪珞报完地址就挂了,没给我反对的余地。唉,去就去呗,别人都好说,见齐英的话有点尴尬,不,是非常尴尬。做得太绝了,我突然怀疑,我一贯奉行的不留退路斩草除根的做法,是不是不太妥当?

怎么会?!要断就断干净嘛,免得以后牵扯不清!

肥大的白短袖黑短裤,夹板拖鞋,乱蓬蓬的头发扎在脑后是一截兔尾巴,挺好,我揣上手机,从钱包抽出几张现金:“舒闲,我出门喽!”

“等等。”舒闲走过来,我莫名地有丝丝紧张,他的食指自锁骨窝下滑,勾出吊坠,转动一下,又放回衣领,嘴角略有些得意地翘起:“好了,刚才不正。”

“……”你告诉我我自己也能整理啊!要不要这样!

“散场我接你回家,不要忘记打电话。”舒闲的声音追着我逃跑的背影,飘了很远很远。

*

人比寒假少,的的父母先后调至天城,家自然搬去了,只过年会回来探亲。半年没见,倒有几分想念,会不会又长高了?

伊若瑜是个惊喜。大美女气色不如从前,虽然她化了精致得体的淡妆来掩盖,怎敌我、火眼金睛!说真的,我感觉我这双眼比以前利多了,不排除是视力提升的作用。我坐到莫柏泊旁边,不怀好意地笑着,莫才子淡定自若,我败下阵来:“有进展?”

莫才子端上了:“哪方面的进展?”

哼!偏不如你意。“昨天还欠你评论呐~”

莫柏泊这才转头看我,迫切问:“怎么样?”

“三首歌我可都反复听了好几遍,最喜欢的嘛……”我拖长调。

“《锦瑟如木》!”

“当然!”我激动地手舞足蹈,“虽然我是外行,但昨天我一下就听出来了!真是……真是感动得我眼泪哗哗的,温馨,纯美,尤其是最后的升华——嗨呀我都不好意思说了。我听你唱着,以前相处的那些时光就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在脑子里放出来,简直是……”我组织了下语言,实在表达不出来,“简直是简直了!”

莫柏泊眼睛亮得快闪瞎我了,偏偏他还克制着,嗓音带着点兴奋语调却平平静静:“我还担心你脑子笨听不出来呢。”

我心里有点不太舒服,但没多管:“怎么会!乱担心……诶你说什么呢,谁脑子笨了!去去去,不跟你说话了。”

莫柏泊拽拽地挑眉:“不说就不说。”

我可没忘记“正事”,清清嗓子,高傲状开口:“《莫言似梦》表达的是你对理想的追求吧,《锦瑟如木》写给我们,那最后一首《相遇若雨》是写给谁的呢?”

莫柏泊扶额:“好了好了,服你。写给听众朋友们年少时的爱恋,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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