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记不得清了,一千九百多。”

我被口水呛了下,差点把鼻涕喷出来,旁边没见卫生纸,我吸了吸鼻子:“你遇见我之前生活在哪?”

“在人界,不同的地方。”

“哦,一个人……啊……”我歪头瞄着他的反应,试探地问,“一个妖?”

舒闲有点无奈地看着我:“是。”

啊,那我算是他初恋啦?诶呀妈呀真他妈的荣幸死了我靠。

“等等我想想。”好像……就没别的什么重要问题了?

还真的,确实没有。我心里颇为郁闷,我纠结那么那么久的东西,背着那么重的心理负担,破釜沉舟摊开来竟然就这么几个坦白的问题而已?更扯淡的是最后我貌似根本不在意这些。我靠,我这绝不是自贻伊戚!绝、对、不、是!

我揉揉眉心,转换了问题方向:“那红拂果是不是有问题?”

“是,用来改变人的体质。”

“那我还是人吧?”我刚问出口就不由自主地笑了,哪有人是不变老的。朝他摇摇头,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什么时候对我有点那什么的?”

舒闲手指抚上我脸颊,凉凉的手指对比显得我的脸热得不正常,不用想一定是红了。“这要怎样判定?不知不觉就喜欢了。第一次给你红拂果,便是做了决定,想要你留在我身边。”

我刚想低头躲开他的手,他却提早一步收了回去。

“那你就直接给我吃?你没想过我愿不愿意吗?”这也是挺堵心的一件事,舒闲的决定从来都不需要过问我的意见,虽然我这个贱兮兮的性格,他这样我觉得更省事不费心,可我毕竟还是个有独立人格有思想的人类(应该还算人类吧?),总被略过我肯定会有点拧巴啊。

“因为我知道,你终会爱我。”

……不得不承认,这样气场全开的回答,我完全招架不住……

我被很言情很小白很不服气但又微微娇羞地——秒掉了。混蛋,除了他再不会有人或妖或别的什么这样了解我。我简直是弱爆了!……但是也很幸福噢?

扑棱扑棱甩甩头摆脱掉这傻逼的心理活动回归正题:“在人界的妖多吗?”

“没有特意找过,遇到的不多。”

这我倒是很理解,舒闲一般不主动建立交流。“兰姨也是?”

“兰花妖。”

“哦,我认识的还有吗?”

“天大副校长。”

“……”我无语,也难怪,“那我录取走的是正常程序吗?”

舒闲笑了笑:“按程序的,只多了副校长推荐。”

唔,我点点头,心情好了不少。

“啊!”我神色一凛,“你的衣服、车子、钱,都怎么来的?”

“……”舒闲含蓄地解答,“我有许多珍稀的材料。”

“哦,我忘了……咳,”觉得我思维有点跑,我定了定神,“当初和我一起离开小镇,是因为我做的饭吗?”这件事偶尔想起来除了自豪……其实还是有点郁闷的。

舒闲道:“不全是。感觉对了。”

这一句话却比告白还要让我心动。

我望进他的眼睛,深黑无底,仿佛有一个旋涡卷走了我的意识,但我又清清楚楚地知道我说了什么。那句最原始而动人的话语从我口中吐出:“我爱你。”

“我知道。”舒闲笑着,缓缓、缓缓地靠近我,微凉的柔软的嘴唇轻轻碰到我的嘴唇,安静地相贴,而后慢慢退了回去。

我整个人都温热起来,像跌进了暖而清甜的海里,从未有过的感觉几乎将我的眼泪勾出来,我想我死在此刻也没有缺憾了。

等等,我还没破处呢,不能满足!(咳)

“你……”声音发出我立刻闭嘴,这个脱线的“你”字音调高音色腻,骇了我一跳,清清嗓子,“你想过以后吗?”

“多久以后?”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是问我身份怎么办,我……不会老,短时间还行,总不可能过几十年还用现在的身份吧。”除非我活不到三四十就死了,不过舒闲应该能让我多活几年吧?

“不必担心,我都会为你置办,我们可以到其他地方,像我以前那样。”

“唉……”我不免有些遗憾,但也明白只能这样。

“对了!我在凤祥看到吊死鬼,还有那猫妖,还有我听到我们学校的树说话,”我咽了咽口水,“都是因为我体质改变了吗?”

舒闲坦然地点头,似乎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

我忧心忡忡:“那就是说我以后还会遇到这种事?”

舒闲抬手捏了捏我的耳垂:“有我在,你还担心什么?第一阶段已成了,只要这项链与手链不离身,等闲妖、鬼你自不会见到。”

我瘪嘴,被捏到的耳垂有点发烫。所以说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变好看、驻容颜,与放弃正常生活随时准备迎接糟心事,二者是共存的。

“嘿!”我一拍手底气回复满槽,瞪他,“你之前说你不知道还能等多久,是什么意思?”

“你想听?”舒闲眉眼笑弯。

看他这表情,八成是情话。可他当时那句听在我耳朵里就是“我快没耐心了,你再不来我就走”,我也不怕他觉得我脸皮厚反正他早知道,这必须问清楚!

“说吧。”

哪知舒闲突兀地冒出一声:“哟。”我脸皮顿时有点顶不住。

“我不知道的就是,我还能等多久。”舒闲收敛眉目,徐徐说道:

“活得太久,时间对我几乎失去意义,最初以日、月来计,渐渐以年、十年、甚至百年来计。我与你共同生活两年有余,决意留你不过一年,一年算什么?若是遇到你之前的我,便等同于你的三四天罢。原先我的计划是不论你怎样做,我只从旁修正你的方向,直到明确指向我,因为我想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然而自我与你相处,时间就越走越慢,现今变作一分、一秒,如凝固一般,难以忍受。太漫长了。你已经开始认真考虑我们的关系,假使我今日不说破,你又要退回去。只差一步,我不甘心。我不知道我还能等多久,等到我等不及,我也许会使用手段。我不认为使用手段获得的爱比自然萌生的爱低一等,但我不愿那样做,毕竟,我已擅自改变了你的人生,我希望你选择我是全然出于自愿。否则我怕我会失掉一些自信。”

我那没脸没皮的眼圈不争气地红了,几乎一瞬之间我就原谅了他。

舒闲看着我,纯黑色的瞳仁透射出纯粹的真挚:“起先,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不是人却渴望你像一个人类爱另一个人类一样爱我,后来我才想通,是因为我拥有了人类的感情,因为我爱你。”

我的双眼都已经被水膜充满了,可还是有液体涌出,于是终于冲破堤坝淌下来。我狼狈地擦着脸,突然想到,我还会死,我能陪舒闲多久呢?可能一百年都不到。想象他看着我死去的画面,我的眼泪就停不下来。

舒闲不明就里,手上多了卷卫生纸想帮我擦,我抓过来扯了长长一条胡乱绕成一大团捂住整张脸。

舒闲一下一下地轻拍我的背。

在被捂死前我及时拿开了卫生纸,喘了几口气,眼泪总算停了。

还能怎样呢?人与妖的距离终究是无法跨越的,既然他选择了我,我也选择了他,那就只能珍惜当下,尽力把每一秒都过得快乐幸福。

我扑过去,带着义无反顾的气势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令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契合与安稳。我确信,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啊或其他。

“我会活多久?”我小声问。这一生我都不离开你,但请给我一个心理准备。

而舒闲刚环住我的手却放开了。

有四个字在我耳边变成了声音。

——“与我同寿。”

作者有话要说: No more to say.

☆、小玛快跑*( ̄︶ ̄)*

我的身子瞬间僵了。我还抱着他,却感觉我们的距离被拉得极远,中间裂开了一道不可跨过的鸿沟。我的血液逐渐地冷却,手臂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过了不知多久,舒闲两手搭上我的腰,将我推开,这个过程漫长到让我领悟了他所说的时间凝固。

可是我不得不开口,从牙关艰难地挤出一个一个字:“‘与我同寿’是什么意思?”

这一次,舒闲没有回答。

我的心一下子没了着落,声音发虚,眼圈发热,企望他能说出我想要的回答。“你会活多久?”我又问。

舒闲沉默地坐着。

“五千年?八千年?还是上万年?”我可能很冷,因为我的嘴唇在不住地颤抖。

舒闲仍然沉默,他站起身。

“你别走!”我急忙大喊,“你说清楚!我,我会活多久!”

他的眼眸中流转着静默而复杂的情感,我强迫自己不去注意那双眼,挡在他面前死死盯着他的嘴。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不能死了?我不是个人了?你说清楚啊,你快说啊!你凭什么?凭什么连我活多长你也要做主?你凭什么随便控制我?”

从我嘴里发出的质问是那么地不真实,我无暇理会舒闲此刻的反应,我好像不是我了,我的意识飘散着将欲脱离这具身体,周围的声音和环境都变得模糊起来,我只能听见接连不断的惊惶的逼问。

“你说啊!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我什么人?不!你是个妖!你这个妖……你凭什么自作主张来转变我!我是人啊!我不要变成妖怪!不能变老已经够了,你不能给我正常人类的寿命吗?我不想,我不要活几百年都不死,我不要!你快把我变回来,我不要和你在一起了,太可怕了,这太可怕了……你为什么不说话?回答我啊!你不是说我问什么你都会回答,你快说啊,你……”

舒闲弯低身子,向我伸出了手。

……

我不可置信地瞪着我的手,我竟然……在舒闲碰到我之前,竟然打掉了他的手?!

我这是……怎么了?我……

无助的情绪在侵蚀我,它们像亿万只蚂蚁爬满了我皮肤和内脏表面的每一平方毫米,让我一动也不能动。

终于,“你只愿陪我几十年。”舒闲淡淡地说,无波无澜地,“原来你更愿意死亡而不是与我共生。是我想得太简单。”

霎那间我坠入茫然之中,不知作何反应。

先前的设想从根基被推翻,整座大厦倾覆,站在下面的我无处可逃。我所建立的未来是虚妄的,所以,根本不会有未来啊。你怪谁呢?我又去怪谁呢?也许我应该继续愤怒、发泄?不,我那燥热的心脏正被沉甸甸地压着,它慢慢、慢慢地在冷却。这是为什么?

“别难过了。十年后,若你仍不愿,可同其他人类一样,衰老死亡。我不逼你。”

我惊愕地猛然抬头,舒闲移开目光不与我对视,那双总是莹亮润泽的黑色瞳仁此时灰暗无光。

我清晰地感受到自胸口传来的疼痛,原来……心脏真的会疼。而那疼痛的程度,言情剧也并没有夸张——

疼得我全身都失去力气,疼得我眼泪都争相奔涌,疼得我一个字都说不出。

“你休息吧,待你冷静时,我听你的决定。”舒闲的声音越来越轻,像远山上的钟声笼绕在我耳畔,又恍如一声长长的太息。他的话音落下的刹那,我的眼皮不堪重负,也什么都听不到了。

最后只有,他的脸一点一点消失在我视线的画面,刻在了脑海。

*

我动了动眼珠,毫无光的感知。在一片黑暗中,我睁开眼仍是黑暗。屏住呼吸听到了风声,我又重新闭了眼睛。没有丝毫困意,这一次昏睡好像一场圆满的充电,经年不知不觉流逝的那些,此刻都回来了。

连惯有的懒散,一时半会儿也养不出了。

我吁了口气,慢慢翻成侧躺,拉过旁边的圆柱抱枕圈在怀里。在刮着风的夏季深夜里,这黑暗、静谧的房间,忽然让人无所适从,什么都不对,温度,味道,还有感觉。

我太清醒,躺了些时候终于还是坐起来,下床走到门边。摸到门把手的瞬间,却突然全身被冰冻一样不能再动,脑中有什么一晃而过,我的眼睛融化了。

自我醒来,心里一直有一种很难受的感应,令我极不适应,我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只得暂且忽略。我躺着时回想了我们的问题,当我坐起来时,我确信这次我无法妥协。假如……也许就要散了吧,我这样想着,走向房门,或许……还有更好的两全的办法?

站在门边,那种感应愈加强烈,难以继续压制,我感到疑惑,甚至是有点慌怕,极度想要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在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那一秒我终得明悟——

舒闲不在房子里。

他也不在房子的附近。

不在我能感知到的任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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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也许是晴吧

四点了,快天亮了。我睡了三天,不到四夜,半夜醒来他已经不在了,走了,好像再也不会回来。什么都不拿走,也什么都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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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有风

今天一直不饿。树一直在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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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1 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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