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当的的带我进了一家主营凉面的小馆子,我傻眼:“就这里?我可是要请客呀,你不用给我省钱。”

“真的是室友推荐。”的的一边对我说着,一边向服务员报了两份凉面一份瓜丝面筋一份蕨根粉,总价三十二块还是吃完付……

好吧,那就吃吧。这里虽然干净但不够安静,显然不是谈话的地方,不知道是什么事,不紧急却还劳动他横跨大半个天城过来亲自说,我盘算着吃完沿哪条线路去南门外我钟情的咖啡店。过年那阵子香啡包吃太多腻味了,戒了三个月,甚是怀念哪。

面和菜都上的很快,我先闻了下,酸溜溜的正和我胃口。既然的的接受推荐带我来,那这家店的东西绝对、绝对会好吃,我对这一点深信不疑。无他,从他带我去吃过一次海鲜之后,每次吃饭我都让他选地方,而不管是海鲜、粥、甜品、特色小吃、正经的饭……就没有不让我想吞舌头的。

我怀着一颗虔诚的心开动筷子……

然后我不得不以强大的意志力两眼含泪默诵“回去做给他吃”无限循环,来压制“不管不顾地享受美食吧”的堕落欲念,唤醒酷爱跳水的智商,精密分析这里凉面瓜丝面筋和蕨根粉的具体做法细节。

“不喜欢吗?”的的眉心簇起。

倏然我着魔似地失了意识,等眼中看到的的表情难辨的脸,我的手指已抵在他眉心。我猝然收回手,狠咬一下嘴唇,无从解释,只能呐呐:“对不起……”

“没什么,不是不喜欢就好,吃吧。”的的淡淡笑了下,低头夹了一筷子面。

我塞了几口,食不知味。

付了帐走,我若无其事地问:“去哪?咖啡店吗?”

“好。”

我松了口气。沿校外绕到南门,最快捷也是最容易走的路线。我胃里的东西还没消化完,没点香啡包。各自沉默许久,我应该先说话但我不想开口。

“周姐下个月离职,空缺由分拣部内部顶上去。你这个月把第一让出来,尽量低调。”

我愕然抬头看向他。

的的一字不发。很久很久之后,咖啡好像都凉了,我听到他轻轻叹气,但本应是一声长叹却在一半就断了。我在仿佛摸到了什么,却不成形。“是这样的,”的的手指扶了下杯子,态度恢复温和,“分拣部主管这个职位,你具备的条件不符合它的要求。如果你主动退一步,以后工作会顺一些。你明白吗?”

我回忆了一下,一组的两个人,有一个是我来的时候已经在的,另一个是上一个辞职后新招进的。这很明显,也很合理,不是吗?我点头没有异议。

“你选课了吗?”

“还没,再过几天开始。”

“大三还想在你们单位做吗?”

“嗯。”

“对初译组的工作有兴趣吗?”

“嗯?能?”

“如果你课程能排开,在初译组人缘不错,等初译组人员调动的时候把握好时机,有很大的可能性成功,但要放弃分拣部的职位。”

“真的?!那我以后多去那边帮忙……啊也不能太常去,我想想……对了它不会一直不调动吧?”我满心都在欢腾以后可以睡个饱了!至于选课,我压根没当回事,课程固然重要,但我又不是不上,换成时间合适的相同或者可替代课程而已,该修的我都尽量选到,实在兼顾不了,我申请免修就行了。我这乖乖按规矩来的好学生,身后还有副校长关照,谁敢叨叨?

的的给我喂了颗定心丸:“一月之前一定会有调动的。”

“那真是太好了!”我喜上眉睫。说实话我的确对初译部有小心思,但我有自知之明,不敢表露出来。

是,我专业能力挺强,过年的时候做的也不错,可是这么长时间来,我虽然对很多事情仍旧云里雾里,但不论有意无意,和不同的人交道打多了,别人的话头听多了,有些不方便直说的话遮了一层我也能听透,对这个单位的认识也就一砖一瓦地搭起来。

挂靠公家不是白手贴上去占便宜的,我们单位上下人口不到七十,一半都有背景,不说这背景是深是浅是近是远,扯上几句好歹都能说出来个有名头的。做翻译的四个部门里,我们分拣部则是完完全全的“关系部门”,就是给擅长外语的关系户准备的短期工作。其他人的关系,哪个官职的哪门亲戚什么的,我是真听不懂。而我的关系呢?官二代的孤儿同学?呵呵……

他做的所有事都是轻描淡写,好像不过是举手之劳半点力气都不费。我在前不久刚刚知道,当初分拣部的招聘要求里,明明白白写着本科学历!我名次是笔试第一、面试第五,我相信那面试的七个人里肯定有比我综合能力强的。也正是我开了先河,才有后来凌越的顺利进入。

可是一个字都没有,关于这些的的提都没跟我提过。我承他的情,也必须承情。他不提,我也不能主动提起。再者,把话题引到那里,我又能说什么呢?

所以,我装聋他作哑,默契十足。

作者有话要说:

☆、小玛快跑*( ̄︶ ̄)*

一考完试,我收拾了一个背包轻装只身坐火车回家扫墓。顺带地,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擦洗一遍,重新罩上白布;去见了水蛇老朱和他们家肥嘟嘟肉圆圆的小瓜瓜,买给她漂亮的小衣服小玩具;该拜访的、该见面的、细细碎碎的杂事处理干净。

带着家乡特产的几样食物回返天城,加紧时间找了一份白天的兼职,想想又报了一个很有名的口语班,什么都弄妥了之后,思来想去,还是请副校长帮忙联系便宜又好的驾校和教练,在开学之前考完所有项目,把驾驶证装进口袋。副校长一条龙服务,给舒闲的车重新办了手续。本来直接转给我更简单,但在我坚持下,改成我和舒闲共有。这车不是我的,我只是为了保养车子更方便些,只是为了避免它放得久性能降低,只是暂用,可没那么大脸去占,所以还是共有好。

天城市区的车有时会拥堵,但在校区和单位的这一大片区域,开车绝对能大大便利我的工作和生活。现在我说“工作”这个词顺溜得很呢,已经不会有半点不自在。

余热未消的夏末秋初,顽强执着的勃朗同学终于追到她心爱的学姐可喜可庆可贺。

天气渐渐转冷的十月,莫柏泊参与制作的第一张专辑扇着小翅膀飞飞飞到我手里。

第一片黄色叶子落下,初译部最肥的苏语组因人员调动挪出的空缺由我直升补上。

大雪纷纷扬扬覆满城。

“恭喜。”三只酒杯碰在一起。

“出名的感觉如何?”的的逗我。

我两手摊开一耸肩,状似无奈地摇摇头:“糟透了,你们这些籍籍无名的人类是不会懂得这种烦恼的。”

韩星莞尔。

“同时呢!”我站起来清清嗓子,“祝贺韩星勇夺企管沙盘国!赛!总!冠!军!干杯——”

分别不久的杯子们重逢了。

我坏笑:“的的,你有没有什么好事也和我们分享呀?一起庆祝了呗?”

的的做出用力思考的表情,我不由猜测难道他也有好消息特意放到今天来说了?“快,快。”我催促道。

“可惜我是一个籍籍无名的人类。”的的这么说着,一点难过都不假装,插了一块甜瓜放进嘴巴。

“无趣的人类。”我撇撇嘴,转而去跟韩星抱怨我的车又他妈被不知道哪个缺德小子划了。

热热闹闹吃吃喝喝唱唱跳跳,乘兴而聚尽兴而归。

这届全国大学生外语联赛与时俱进搞了个综合外语素质风采直播投票大考评,联赛的策划据说由一位大师操刀,因此联赛的收视率在现有的同类电视直播节目里一冒头就窜上冠军再没下来。于是,三个语种都拿了第一名的我,在联赛结束后的这段时间只要出门,平均十分钟内就会被认出来一次。

走路都像踩棉花似的飘飘然,谁还比得上我风光呢!三个语种的奖金就是三万块啊!做梦都能笑醒了。

看,陈老爷子也特地请我去他家里吃饭呢!

我摸摸肚子,参加比赛耗掉的脂肪又有回来的迹象。管它呢,胖点也无所谓。

睡起来去名牌店里走了一圈,灰溜溜地出来转向中等档次,买了两套衣服回家,屋子打扫完洗个澡换上新衣服,就下楼去陈老爷子家。

除了陈老爷子和陈奶奶,凌越和他爸妈也来了,陈奶奶和凌越妈妈在厨房,剩下我和凌家老中青三代坐在客厅聊天,说说这次联赛,说说大学生活,说说单位工作,很快饭菜上来,我们六个围坐,座次是陈老爷子、陈奶奶、凌阿姨、我、凌越、凌叔叔。

陈老爷子先夸我一通,两个老人以茶代酒,我倒是想为了形象矜持点不喝酒,不过陈老爷子发话了,都自家人上下楼的,喝点酒无妨,于是众人举杯。

我在长辈面前惯于扮乖,以前不善于卖巧,但现在做起来是得心应手,而且凌叔叔和凌阿姨都是很容易亲近的人,陈老爷子又不拿长辈的架子,饭桌上气氛从头到尾都非常好。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尤其是我和凌阿姨,说话间一两句贴心话很自然地就说出来了,凌阿姨几次惋惜说想有个我这样的女儿。我心里清楚她这句话水分很大,但还是为那一点点“凌越不如我”的小人之心而得意。

一大伙人你说一句我说一句地聊着天,茶几上摆着茶水和啤酒,渴了自己倒着喝。我没忍住悄悄倒了酒,尽量不引人注意地半杯半杯地喝着。大约三四点的时候,我又一次放下空杯子,感觉头有点蒙蒙的,粗粗一算,今天喝了有三瓶不止,而我饭桌上才喝了一瓶多,顿时后悔不已。本来也没指望没人发现我自个儿在不停地喝酒,可是我说会儿话的工夫居然喝了这么多,估计这些人都在心里笑话我吧!我眨眨眼,打定主意不喝了。反应变慢,我怕说错话,干脆只听他们说,听认真点就不会被发现了。

啤酒喝多了口渴,可是茶壶离得远,我身子发懒不想动,这厢舌头抗议不止,迟钝的脑子艰难地抉择好久,最终……散场了。我恋恋不舍地深情凝望着面前啤酒瓶二分之一高的那道水线,缓慢地稳稳站起来。

“凌越,送人上楼。你俩那个……共同话题多,想说在上头多说说吧,不拘着你们了。长蘑菇晚上来吗,你奶奶给你做饭?”陈老爷子问。

我笑着摆摆手:“不用了,我泡着花生呢,晚上煮粥喝。”

“那行,你们上去吧。”

我嘀咕就上个楼还用送?我和他还真没什么话题好说的。不过拒绝两次显得太不懂事了,我没推辞和凌越一起出门。

“进来坐么?”我把钥匙扔门口柜子上,挺多余问了一句。我的拖鞋就摆在地上,我抬右脚跟刚要把左脚上的鞋踩掉,想起还得从鞋柜里给他拿拖鞋,弯腰打开柜子发现客用拖鞋放在最下面一层,只好蹲下去拿,然后撑膝盖半起身脱鞋。

“喝什么?吃什么?我这种类不多。”

“你随便拿吧,我坐一下就走了。”

我嗯了一声。一起工作又是同学那么久了,凌越识趣我一直知道。

用饮水机烧开水,摸点茶叶给他泡了,我自己从冰箱拿了两罐啤酒。

“你搭档,”我打了个酒嗝,“那个人怎么样?”

“一般。”

我也不是真要个答案,点点头:“嗯,班里放假前还有活动吗?”

“有一个,明天会发通知,学院周五演讲比赛,选出一个人参加校级的。”。

“哦。”我眼珠转了一圈,傻笑,“你这次是第二十多名,伊语对吧?你家大人批评你了没?”

“……”凌越放下茶杯看着我,“我不需要好的名次。”

……靠。“恭喜你。”我没什么诚意地说。

“谢谢。”凌越也没诚意地敷衍一句。

“我去厕所。”随手把空罐子扔垃圾桶里,我起的快了晃了一下,扶了下沙发,朝卫生间走。洗手出来有点饿,到客厅猛地忘了我零食放在哪,东找找西看看,最后在茶几下面发现了。

“你见我找怎么不说一声。”我抓出一捧零食堆在茶几上,向凌越抱怨道。

“……我又不知道你在找什么。”

“你不会问一声啊。”我嘟囔,扔给他一个沙琪玛,“这个超好吃。”

凌越没想到我突然给他扔吃的,被砸到胸口才反射性地捂住,我哈哈大笑。

“谢谢。”凌越也笑了下,“恭喜你,张磨古。”

我奇怪地看他一眼。

“你很厉害,真的。不只是联赛,升到初译部也是。恭喜你。”凌越开了我另一罐啤酒,朝我举高,然后自己咕咚咕咚喝。我瞪着眼睛看他就这么不客气地一口气把一整罐喝完了。

“……靠,最后一罐了啊。”我绝望地喃喃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

☆、小玛快跑*( ̄︶ ̄)*

翘几天尾巴,现实生活的琐琐碎碎很轻易地将我唤了回去。

三个语种都第一又如何?风光全国又如何?奖金三万又如何?

一年一届的大学生联赛而已。民众口中的几天话题而已。不到两年的花销而已。

记得凌越怎么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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